將“老實人”楊愔送走之後,高伯逸無奈歎了口氣。老楊就是做事太沒魄力了,所以才會總被人牽著鼻子走。


    這樣的人啊,隻能當一個高級打工仔,而不是一個稱職合格的派係領袖。


    高伯逸在心中給楊愔定了性。某種程度上說,楊愔在這些方麵連七八歲的長孫晟都不如。很多氣質,確實是生與俱來,後天怎麽彌補也補不迴來的。


    迴到廂房,高伯逸看到剛才還“氣若遊絲”的高洋,現在正在大口的吃餺飥(即麵片)。


    切得整齊又輕薄的麵片,還有醇厚的羊肉湯,蔥花和胡椒的香氣,讓人看了就眼饞。


    康虎兒麵無表情的看著高洋吃得熱火朝天,仿佛自己就是一個工具人似的。


    此等美食你也是忍得住啊,不愧是在高洋身邊也能呆得住的人。


    高伯逸暗暗感慨。經過一段時間的了解,他非常清楚,康虎兒這廝不僅吃得多,而且還喜歡吃好的,乃是個十足的吃貨。


    隻是那僅限於高洋不在的時候。高洋若是在場,他會拘謹很多。其實每一個人,都有他們的生存之道。都說高洋是神經病喜怒無常,可不也有很多人在他身邊侍奉,依然活得好好的麽?


    “九合來了啊,胖子是不是已經走了?”


    現在高洋稱唿楊愔,直接稱唿為“胖子”,顯得十分親近,兩人的關係非同尋常。


    “嗯,微臣已經說了,屯紮枋頭,隻是為了等陛下的病好起來。”


    高伯逸拱手說道,看了看高洋碗裏的餺飥,已經沒剩下幾片了。


    真是演技派呐,剛才還弱得快死了,現在居然能吃一大碗飯,廉頗看了估計都要慚愧。


    “不錯,就是要這樣。你這招反客為主十分高明,楊胖子是藏不住事情的人,很多流言我們去宣揚,效果不見得比他去宣揚要好。”


    高洋眼中閃過戰鬥的狂欲,緊緊的握住拳頭,整個人的精神都顯出一種不太正常的亢奮。


    高伯逸心中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


    或許高洋想對付他那兩個弟弟,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吧?


    礙於婁昭君的麵子,又或是害怕削弱高家皇室的權威,高洋一直對自己的兩個嫡親弟弟投鼠忌器。


    這種情況並不罕見,因為曆史上宇文邕的兒子宇文贇,也是這樣一個皇帝,不過比起高洋,他更蠢,也更暴虐。


    殺宗室和他們的支持者確實是一時爽,然而也是無形中削弱了自己的力量。若不是宇文贇胡來,後麵哪有楊堅和大隋什麽事呢?


    高洋就比較精明,明明知道是毒瘤,但時機不成熟的時候,他就可以按捺住衝動,等時機合適再下手。


    比如現在就是個很好的時機。


    “一切單憑陛下吩咐!”


    高伯逸充分展現出當狗腿子的自覺。


    “九合辦事,朕一向是放心的。這件事就交給你了。朕隻有一個要求。”


    “陛下請講。”


    “如果,朕是說如果長山王和長廣王造反,那麽九合你將他們擒下以後,必須交到朕這裏發落。


    其餘人等,若是事態緊急,愛卿可以先斬後奏。”


    高洋這麽說,未必是憐憫高演和高湛,他很可能隻是想看看一直覬覦自己皇位的兩個弟弟,跪在地上求饒的可憐嘴臉罷了。


    畢竟,親自發落失敗者,將他們流放或者斬殺,將他們的妻女賞賜給屬下,乃是這個時代統治者塑造威嚴,籠絡人心的不二法門。


    高洋自然也不能免俗。


    “喏,微臣知道分寸,請陛下放心。”


    “行了,你去忙吧。從今天起,你不必時時刻刻都守在這裏了,去辦你該辦的事情。”


    高洋的疑心病又犯了,他對任何人都不會百分百的相信,都會想辦法製約,控製,拉攏分化,特別是高伯逸這樣的一方大佬更是如此。


    反而對康虎兒這種毫無根基的武夫更為信任。總而言之,信任的程度,與自身的能力呈反比。越是能幹的人,高洋越是防著。


    “微臣告退。”


    高伯逸拱手行了一禮。


    如今已經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候,說什麽話都是無用的,幹就完事了。這偌大的鄴城,不知道有多少人會人頭落地,血流成河。


    ……


    長廣王府的一個街角,打扮成青皮混混的魚讚,蹲在地上盯梢。但凡有路過的漂亮小娘子,他都會對著人家吹口哨,做下流的手勢。


    那氣質跟鄴北城外的青皮混混毫無二致,真是演什麽像什麽。嗯,應該說他這是本色出演。


    一連兩天長廣王府都安靜得有些不太尋常,這也讓魚讚有些說不出來的焦躁。


    魚讚的任務是盯住長廣王府的人員進出,但他想得更遠,想了很多不該想的事情。


    他查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卻沒有向張晏之匯報。他想利用這件事,給自己撈取大量的政治籌碼。


    同一件事情,不同的時候去做,效果是截然不同的。


    魚讚就是在等那個“關鍵時刻”。


    正當他沉思的時候,以前跟自己一起在長安街頭廝混的狗腿子“狗頭”匆匆忙忙的跑來,蹲在魚讚身邊,目不斜視的跟他說話。


    “讚哥,夫人問你現在這邊情況怎麽樣。鄴城現在所有人都在找退路,夫人給你安排了一條去揚州的船,到了那邊有人接應。”


    崔泌擔心內務司被人清算,擔心魚讚的安危,所以準備了一條退路,到時候可以讓魚讚去避避風頭。至於大齊開發銀行,現在已經是個龐然大物了,哪怕高演高湛奪位成功,崔泌也能確保自己全身而退。


    那份“秘密賬冊”,就是自保的資本。


    沒想到話剛說完,魚讚臉上就麵露不屑之色。


    平日裏魚讚的嘴巴還是很緊的,但狗頭是他親信,駕馭親信手下的辦法,就是時不時的透一點底,讓他們知道你“很厲害”。


    不過卻又不能說得太多,言多必失,說多了,他們又會覺得你“不過如此”。總之這是個技術活,社會大學畢業的必備技能。


    “嘿,婦道人家,頭發長,見識短。”


    魚讚冷哼了一聲。


    “現在這年頭啊,什麽都是靠不住的,手裏有錢也靠不住,那些都是肥羊,人家要殺你也攔不住。


    我大哥現在是禁軍大將了,這才是我魚家自保的根本。隻要我大哥還在帶兵打仗,魚家就倒不下去。


    什麽長山王長廣王的,依我看,沒刀子的時候,那都是一條狗。我魚讚會怕一條狗麽?


    現在正是我搏富貴的時候,到時候封妻蔭子少不了她那份,你迴去跟她說,我魚讚還輪不到她來給我遮風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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