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督,這是太後給您的信。”


    平原王,哦,現在要叫晉王了,的府邸花園裏,段韶正在散步,就接到了婁昭君寫來的信。


    “退下吧。”


    段韶擺擺手,屏退下人,一個人在花園裏邊看信,邊踱步走動。


    “去晉陽麽?”


    段韶將信紙揉成一團,深深歎了口氣。


    高潛被立為太子的消息他已經知道了,說實話,段韶有些摸不著頭腦。


    高伯逸被封為京畿大都督,這一點完全沒有出乎段韶的預料。


    很多人都以為,曆史上,段韶就是北齊皇室的護航者,一直從高歡時代到高瑋時代。但實際上,在北齊初年,段韶實際上是處於被打壓的狀態,遠不像後來那樣風光無限。


    高洋對他是又用又防,那時候段韶的作風,其實跟郭子儀有點像,出去領兵,迴來兵權就上交了。就連納妾皇甫氏,都是戰戰兢兢的,高洋點頭他才敢行動。


    直到高演繼位以後,段韶才算是真正熬出頭。


    當然,這隻是曆史,現在已經改變了很多。


    段韶覺得,自己能製約晉陽那邊的鮮卑勳貴,高洋當然會晚上睡不著覺!不重用高伯逸製衡自己,他還能怎麽弄呢?


    隻是,讓自己領晉陽軍隊,又封高潛為太子,就讓人有些看不懂了。


    當初高洋答應立高隆基為太子,隻怕是為了穩住自己。


    而現在把自己調離鄴城,是做好了又用又打壓的打算?


    這也算是迷之操作了。


    不過段韶並不是很擔心自身的處境。高演為太子,還是高湛為太子,或者高潛為太子,對自己影響都不大,隻要有晉陽鮮卑軍戶在,這些都是浮雲一樣。


    “去晉陽也好罷。”


    段韶輕歎一聲,世間不如意者十之八九,這一次,他隻是抓住了最重要的利益,其他附帶的東西,全被高伯逸拿走了。


    高隆基沒有成為太子,他也沒有成為掌控鄴城軍務的人,還被調離了帝都。


    難受,不舒服,但掌握的利益也算足夠大,還不值得去掀桌子。


    隻要在晉陽掌控住軍隊,依然可以唿風喚雨,誰當政,也奈何不得他。當然,像現在這樣,隨時隨地都能影響齊國政局的力量,恐怕需要很久才能恢複了。


    “晉王殿下,長山王來訪,要見嗎?”


    一個下仆急急忙忙的跑過來問道。


    段韶跟段孝言不同,他平日裏對府裏的下人約束很嚴格,有客人來了不通傳,被發現了不問緣由,直接亂棍打死。


    高演?


    在這個節骨眼見麵?


    段韶沉吟不語。


    “這樣,你就跟長山王說,嗯,就說我抱恙在身,不方便見麵,讓他改日再來吧。”


    段韶淡然說道,說完就直接往臥房的方向走去,換上睡衣,躺在床上假寐。


    ……


    “長山王殿下,晉王抱恙在身,不方便見客,請迴吧。改日晉王身體好一些,會派人去府上通知殿下的。”


    門房的小廝客氣的說道。


    高演微微皺了皺眉頭,他一向喜怒不形於色,饒是如此,此刻也有些惱怒。


    裝病啊,剛才通傳之前沒病,一通傳就“有病”了,是有心病吧!


    “晉王殿下病情如何,需要請太醫嗎?”


    高演關切的問道。


    “這個……不勞長山王掛念了,晉王府自會好好照顧晉王身體的。”


    段韶被封為晉王,逼格比高湛高演這樣的人還高了那麽一點,下人的態度,自然也倨傲了一分,隱隱有些看不上高演了。


    “在下告辭!”


    高演微微拱手,上了犢車就走了。


    他走遠了以後,晉王府的那位小廝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道:“呸,你還當是往日呢,改天你是階下囚也未必。”


    高洋大肆封賞群臣,高伯逸和段韶都被封“一字並肩王”了,唯獨他那兩個嫡親弟弟一個字都沒有提,所表現出來的政治含義,就是鄴都街邊的路人都明白。


    當今皇帝,對自己的兩個弟弟,猜忌很深!以至於不得不用親族的外姓人壓著他們!


    “欺人太甚!”


    迴到自家書房裏,高演狠狠一拳,砸在桌案上,連筆架都倒了。


    其實,說服段韶,本身也是一件很難的事情,高演不覺得自己空口白牙,就能讓大佬倒戈,不現實。


    但是,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這是什麽意思?


    這是在看不起他高演,覺得自己完全沒有機會贏,所以才故意撇清關係。


    是可忍,孰不可忍!


    然而,忍無可忍,重新再忍,生活就像是xx,如果不能反抗,不如躺下來享受。這些都是至理名言。忍不住怎麽辦,反他丫的麽?


    並不是,學烏龜一樣,再多忍一忍就好了。


    “叔明啊(王曦表字),又被你說對了。”


    高演對著王曦苦笑道。


    “殿下過獎,段孝先拒絕和殿下見麵,此乃人之常情,並不奇怪。此次他被封為晉王,又統領晉陽之兵,可以說該拿到的能拿到的,都已經拿到。


    實在是犯不著頂著掉腦袋的風險,去做一些看起來虛無縹緲的事情。陛下就算籠絡段孝先,除了財貨美人,還能給什麽?難道段孝先缺這些東西嗎?”


    在封建社會,當一個人的社會地位到了一定的層次,金銀財寶和美人,就不再是稀缺資源,甚至可以說要多少有多少,遠遠大於這個人的正常需求。


    比如說美女,你一天睡一個,天天不重樣,一年不過三百多人。作為權傾一時的大佬,弄三百個美人是件難事麽?


    至於那些財貨之類的,就更不稀罕了。說得難聽點,那些都變成了數字,絲毫不會帶給人一點精神愉悅和滿足。


    “依你之言,我現在就要坐以待斃了?”


    高演不甘心的問道,他還在氣頭上,語氣並不算好,甚至是帶著一絲責備。


    “殿下,其實,退而求其次,也是一個選擇。”


    “比如說?”


    “高歸彥!”


    “說服高歸彥麽?”


    高演在心中細細揣摩著,其實也不是不行,隻是高歸彥是鄴城禁軍係統裏麵的人,而不是晉陽鮮卑係統裏麵的人,他的號召力,隻有鄴城裏管用。


    但高演要的是晉陽的精銳兵馬!


    鄴城禁軍是不錯,然而除了神策軍可以拉出來看一看以外,其他的,鐵定不是晉陽六鎮精兵的對手,這點毫無疑問。


    把寶壓在這個上麵,真的好嗎?


    一時間,高演左右為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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