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在高洋前往泰山進行封禪,而婁昭君則留在山荏縣修養身體。不過讓人意外的是,這位北齊太後沒有修養幾天,就離開了這裏,朝著鄴城的方向去了。


    等高洋病倒的時候,這位太後已經到了枋頭城,準備迴鄴城了。


    “楊約,都打聽清楚了嗎?”


    枋頭城內的一處行宮別院內,婁昭君正在院子裏曬太陽,而楊約則是垂手站在一旁,準備迴話。


    “什麽消息都有,還有人說陛下已經……去了。”


    “這麽說來,無風不起浪,哀家那個不安分的兒子,是真的病了?”


    婁昭君眯著眼睛問道,已經快到霜降,太陽照在身上一點也不燥熱。本來秋高氣爽正是出遊的好時節,尤其是枋頭一代,大小河流極多,河上泛舟,正是快意得很。


    可惜上次在曆城,婁昭君已經被驚嚇過一次,現在再也不想冒險,所以哪怕今日天氣極好,她也蝸居在行宮的院子裏不出來。


    “奴不敢妄下定論。不過既然這麽多人都在傳,想來陛下可能確有龍體抱恙,隻是不像外麵說的那麽嚴重罷了。”


    楊約小心翼翼的說道。


    婁昭君不待見高洋,但是呢,高洋畢竟是她親兒子。南北朝這年頭男女關係混亂,兒子未必是父親是親兒子,可兒子是母親肚子裏出來的,這總不會是假的吧?


    對於婁昭君和高洋這對母子,楊約還真是有點糾結,說話做事的立場,須要格外小心。


    “你說的話也不無道理。這樣吧,枋頭這鬼地方也沒什麽好呆的,你去跟斛律世達說一下,讓他送哀家去晉陽,就沿著漳河向西到潞城(五代時的潞州),不必去鄴城了。


    到了潞城,你再讓人去打探一下消息。”


    婁昭君淡然說道,這話讓楊約大吃一驚。


    去潞城?


    潞城離壺關不遠,乃是鄴城到晉陽的必經之路,扼守住了壺關,就是守住了晉陽到鄴城之間的通道。而潞城則是在壺關靠近鄴城這一側。


    婁昭君選擇去潞城……她到底是怎麽打算的呢?


    楊約心轉如電,麵上卻是不動聲色。他拱手行了一禮,就直接走出的院子。


    ……


    “去潞城?太後真是這麽說的?”


    斛律世達有些難以置信。


    神策軍是跟著高伯逸混的,哪怕他是斛律羨的兒子,也是一樣。雖然這是斛律家一貫兩邊押寶的策略,但送太後離開,不去鄴城,性質可就有點變了。


    “呃,在下還要去鄴城郊外神策軍大營點卯。沒有軍令,直接聽太後的去潞城……似乎有些不妥。


    在下聽說蘭陵王高長恭在鄴城領禁軍下五軍一部,他又是太後的親孫子,不若讓他護送太後去潞城,在下領著本部人馬交兵符,這樣如何?”


    斛律世達也不傻啊,斛律家一向都是做的兩邊不得罪的買賣。如果他護送婁昭君去潞城,就徹底得罪高伯逸,後果十分嚴重。


    他和他這本部人馬,就會被剝離神策軍體係,不知道會被踢到什麽地方。麾下的丘八,現在拿著豐厚的軍餉,一個個如同吸了五石散一般。


    要是他們改換門庭,哪裏有這麽高的待遇?到時候軍心散了,自己不就是光杆?


    所以他就直接把皮球踢給了高長恭!


    高長恭是高澄的庶子,高澄是婁昭君的嫡長子,孫子送奶奶,這總是合情合理的吧?


    “這事我做不了決定,斛律將軍請再次等候,楊約去去就來。”


    斛律世達的態度,本來就是楊約所預料的。進了院子,他把斛律世達的話一句不漏,一句不改的告訴了婁昭君。


    “嗬嗬,斛律一家人還是老樣子,有什麽樣的爺爺就有什麽樣的兒子,有什麽樣的兒子就有什麽樣的孫子。


    也罷,你去一趟鄴城,讓高長恭來接哀家吧。”


    婁昭君也算是從善如流,不願意在這點小事上糾結。


    “太後,奴不在身邊……您真的不要緊嗎?”


    “小滑頭,哀家又不是老得不能動了,速去速迴,切記,不要跟長山王長廣王見麵。拿著哀家的信物,如果攔著你,就趕他們走,見信物如見哀家。”


    婁昭君前麵說的時候還帶著笑,說到後麵已經是聲色俱厲!


    “喏,謹遵太後教誨,奴辦事心裏有數了。”


    婁昭君目送楊約出了院子,然後深沉了歎了口氣。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比如說丈夫高歡病死的時候。


    比如長子高澄意外死亡的時候。


    那種空氣中都帶著窒息的感覺,似乎又來了。隻是這次,她的心性已經被錘鍛得無比冷靜,甚至是冷酷。


    自己這幾個兒子啊,不知道應該說是優秀呢,還是鬧騰呢?


    高洋路上生病,這鄴城啊,可不能迴去了,迴去了,指不定要出大事。


    還是在晉陽比較穩妥一點。


    ……


    “盧先生。”


    廂房裏,盧叔武正在讀書,看到高伯逸進來行禮,連忙把書放下,拉他過來自己身邊坐。


    “陛下是否遭遇不測?”


    盧叔武沉聲問道,花白的胡子都是一抖一抖的,顯示出情緒很激動。


    “那倒沒有,挺過這一關,應該是問題不大的。”


    “我老了,應該是幫不了你什麽了。這兩本書,你拿去看吧,老朽想說的話,都在裏麵。老朽在曆城抱抱孫女,頤養天年,也就好了,不必操那麽多心。”


    盧叔武將兩本厚厚的書交給高伯逸。


    一本書叫《平西策》,這書高伯逸見過草稿,比現在這本薄很多。


    另一本則叫《平南策》,應該是後來寫的。


    盧叔武乃是戰略大家,水平不在韋孝寬之下,這兩本書,其實就是站在北齊的角度,收拾北周和南陳的“秘籍”。


    “大丈夫誌在四方是好的,隻是你這總是忙得看不見人,不會連你女兒都沒見過吧?”


    盧叔武笑著問道。


    高伯逸無言以對,當初為了救盧叔武,他可是連哄帶騙的把對方的孫女盧臣萱吃幹抹淨了,手段很不光彩。


    “最近事情太多了,還沒顧得上。”


    “縣衙旁邊有個小院子,門前種了一排桃樹的就是,去吧去吧,老朽可沒有什麽能教你的。論到耍權術,老朽給你提鞋都不配,這難關還是得靠你自己。”


    盧叔武不耐煩的擺擺手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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