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昭君幾個兒子裏麵,她最不喜歡的,毫無疑問就是高洋,這是在正史裏麵明明白白寫著的。


    說來也奇怪,高歡的嫡子裏麵,大帥哥高澄就不說了,那是14歲就能勾引後媽鄭大車的牛逼人物。就是高演,高湛,史書記載也多半是“儀表瑰傑,風度高爽”一類的詞。


    不用說,跟老爹高歡年輕時一個鳥樣,天生就有勾搭女人的本錢。


    唯獨高洋,不僅黑,而且還有嚴重的皮膚病。婁昭君看不慣這個兒子,那是必然的。不過這應該也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有些完美繼承父母最弱基因的兒子,也沒見被遺棄啊,還不是被寵著當寶?


    婁昭君不喜歡高洋,最主要的原因,還是這個兒子太有本事,已經動搖了六鎮鮮卑統治東魏北齊的格局。


    高洋取代元氏,建立北齊的這些年,無論是在政治方麵,還是在經濟方麵,六鎮鮮卑勳貴,實際上都是處於一種被打壓的狀態。


    而且沒有享受到改革的紅利。


    尤其是這兩年,善於經營的河北世家們,在齊國的經濟改革當中,獲得了不少紅利,最大的一頭,便是與南陳之間的貿易往來。


    陳霸先總不可能跟六鎮鮮卑做生意吧?但是南邊迫切要跟北邊做生意,交換必須的物資,比如兩淮鹽之類的。


    這時候,北方世家的紐帶作用就顯現了。


    看到大量的財貨被他人拿走,自己手握雄兵卻一點都分不到,晉陽鮮卑那幫人的失落,是理所當然的。這種情感,自然而然的就傳導到婁昭君這邊。


    這才是她不喜歡高洋的最主要原因。


    作為人精的高洋,自然也是知道這些,所以,當楊約出現在他麵前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老母脾氣上來了,有些失落的對楊約擺擺手,一句話也沒說。


    ……


    淇河上有座石橋,傳言是當年蒲洪營建“王宮”時所建。此時高洋與高伯逸二人站在石橋中央,看著來往不斷的小船,從石橋下的石拱裏穿過,心緒頗有些感慨。


    “九合(高伯逸表字),你認為朕如何?”


    高洋看著緩緩流淌的河水問道。


    “魏國先天不足,陛下建立齊國,有今日之功業,已是難能可貴,常人所不及。


    陛下率軍出黃龍,痛擊胡酋,世間或有幾人能有此成就。然而陛下修齊之法典,改官製,革新弊政,世間就沒有幾人能做到了。”


    高伯逸小心翼翼的恭敬說道。


    這馬屁拍到了高洋的癢處。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微微點頭道:“世間善於拍馬者也是不計其數,朕身邊就不少。比如說崔季舒,話如蜜糖,又油滑如泥鰍。


    但拍馬屁深得朕心之人,這齊國僅你而已。朕剛才隻是想聽聽好話,接下來的你不必再說了。”


    “喏!”


    高伯逸拱手行了一禮。


    高洋喜怒無常,拍這種人的馬屁,還真是個技術活。起碼你要知道皇帝最得意的地方是什麽,不然死都不知道會怎麽死。


    “太後她是婦道人家,見識難免短淺。倘若有一日朕不在了,你不要跟她一般見識知道麽?好歹你也是她女婿。


    若是大姐沒有給你生子,朕也隻當是露水姻緣,世家中祖珽之流不計其數,實在算不得什麽。但你們現在已經有一子,好多事情,還是要顧及一下夫妻情分,懂麽?”


    高洋這話語氣很軟,更像是在哀求。不過話說迴來,如果真有那一天,他一個死人能做什麽,態度軟一點說好話隻是平常心而已。


    高洋的意思很明白,若是你跟渤海長公主沒生孩子,我隻當姐姐被狗日了,你以後愛怎麽處置太後都由得你去,我也沒辦法管你。


    但是現在你孩子都生了,好歹也是實質性的女婿身份,對待丈母娘,哪怕她有錯,你也要多擔待一點,懂麽?


    高伯逸能有今日的地位,就是借了兩個女人的力,渤海長公主高彾就是其一。沒有這個女人,高伯逸手裏是不會有禁軍兵權的。


    高洋與其說是在警告,倒不如說是在規勸高伯逸做人不可忘本。


    正在這時,康虎兒端著一壺酒和兩個酒杯過來了。


    “來,陪朕喝一杯。”


    高洋倒了一杯清酒,一飲而盡。


    高伯逸也喝了一杯,味道很淡,這種酒他能喝兩升!


    果然,高洋現在開始注意保養身體了,哪怕是喝酒,也不過是小試牛刀,絕不像以前一樣胡來。


    “當年,慕容垂在這裏擊敗了晉國的常勝將軍桓溫,然後最後竟然落得國破家亡,不得不依附於苻堅,真是讓人唏噓感慨。”


    高洋深深歎了口氣,似乎有些英雄末路的兔死狐悲物傷其類之感。


    “微臣倒是覺得,陛下更像是桓溫。滿朝的人都是醉了,唯獨陛下一個人是醒著的。一如當年的桓溫一樣。


    晉國君臣醉生夢死,若是沒有桓溫在前麵頂著,這些人多半已然成為階下之囚。”


    “朕可沒有加九錫,朕是直接上位了,哪裏像桓溫一樣猶猶豫豫的,最後被謝安這老匹夫用緩兵之計拖死。


    你這話說得不對哦。”


    高洋意味深長的瞥了高伯逸一眼。


    “微臣失言,惶恐。”


    高伯逸嘴上說惶恐,實際上一點也不惶恐,高洋的心情正好著呢。


    “九合啊,朕跟你直接說了吧。朕打算在高潛和高隆基二人之中,選一人為太子,你覺得誰比較合適。”


    高洋淡然問道。


    來了!


    “陛下,有傳言稱,高隆基乃段妃與唐邕之子,微臣不敢亂言。”高伯逸拱手說道。


    你這還叫不敢亂言?


    康虎兒端著木盤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他發現自己現在走好像來不及了。


    “嗬,還有人說高潛是你與皇後生的呢,朕如果連這種謠言都信,那也幹脆別當天子了。”


    高洋滿不在乎的說道,似乎根本不把高伯逸剛才說的“勁爆新聞”當迴事。這或許也是趙彥深始終不把宮廷秘聞跟高洋說的原因吧。


    不是不想說,而是說了沒用,還會引起當事人的報複。


    “陛下心中自有決斷,微臣豈可對這樣的事情指手畫腳?”


    “哼,不想說就算了。”


    高洋冷哼一聲,甩甩衣袖就走了,留高伯逸一人在風中淩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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