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太子在寢宮被毒殺身亡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鄴城內外,並一直向外擴散開去。成為街頭巷尾好事之人的談資。


    太子究竟是怎麽被毒殺的,是皇帝所為還是有人暗殺?如果是有人暗殺,那執行者是誰,幕後策劃者又是誰呢?


    各種消息甚囂塵上!


    “你聽說了這事了麽?”


    鄴城最大的酒肆門前,十多歲的瘦弱青年對著一個賊頭賊腦的人說道:“嘿,我家是從六鎮來的,舅父的姐夫在宮裏當差。


    太子啊,就是被太後毒殺的!太後不想讓當今陛下的兒子即位,她想立長山王為太子。”


    此人嗓門極大,酒肆內的食客們都豎起耳朵,好像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大內幕。


    “虎毒不食子,太後這麽做,是不是太…狠了點?”


    賊頭賊腦之人不可置信的問道,語氣略顯浮誇。不過沒人注意到他的語氣,畢竟,這廝說的事情太過於驚世駭俗了。


    “你這麽說也有道理,但是太後的心思誰知道呢?聽說從小太後就不喜歡陛下,這些大人物的心思啊,我們沒辦法揣測的。”


    兩人又在此基礎上推測了一下後續事態的發展,隨即悄然離去。他們走後,不遠處巷子裏出來幾個青皮,緊緊跟在這兩人後麵。


    然而酒肆裏卻已經炸開了鍋,被這兩人“無意中”透露出來的消息震驚了。


    ……


    鄴城的某處寺廟跟前,幾個人正在閑聊。


    “你聽說了麽?段氏要謀反!”


    “不會吧,段王爺已經位極人臣,段家為什麽要謀反呢?難道坐著就能榮華富貴不好麽?”


    其中一人難以置信的問道。他似乎說出了眾人內心深處的想法。


    “太子一死,段妃上位為皇後,段妃之子為太子,等陛下百年之後,這齊國不就是段家的咯?畢竟太後年紀也大了啊!太後一死,誰還能製得住段王爺(段韶)?


    誰說謀反就要真刀真槍的上馬啊,段氏等著等著就能改天換地呢。”


    ……


    鄴城的某處繁華街角,幾個青皮在一旁大放厥詞。


    “高伯逸一迴鄴城,太子就死了,還不是他做的麽?”


    “他會那麽蠢嗎?他又不可能登基稱帝!”


    一個路人忍不住問了一句。


    “誰知道呢?說不定他已經投靠了長山王呢。”


    剛才說話的青皮明顯有些繃不住,感覺這話說得頗為勉強。


    “那不好說啊,也許高伯逸是忠臣呢?再說,誰知道他在不在鄴城啊。再說,誰能一天就謀劃好刺殺太子啊?你們這些無聊的家夥,都是在那胡扯。”


    這位“路人”,明顯是有備而來的。


    “嘖嘖嘖,陛下真可憐,身邊群魔亂舞啊。”剛剛叫囂的那幾個青皮瞬間轉換了話題。


    “誰說不是呢。”


    “是啊是啊,齊國中樞到處都是妖孽啊!”


    ……


    鄴城中各路謠言沸沸揚揚的時候,萬壽宮卻安靜得可怕。


    寢宮裏,婁昭君陰沉著臉,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態,身上穿著喪服,隻有楊約在她身邊,給她揉捏肩膀。


    “楊約啊,你覺得太子是哀家毒死的麽?”


    婁昭君突然冒出一個不好迴答的問題。


    迴答是,那是大逆不道,而且有汙蔑太後的嫌疑。


    迴答不是,等於沒說,婁昭君要聽的絕不是這種話。


    “奴與太後現在寸步不離,太後若是下令毒殺太子,奴又怎麽會完全不知情呢?再說太後巾幗不讓須眉,又何必做出此等下作之事。真要太子死,一頓棍棒就能解決問題。”


    楊約聲音輕柔的說道。這馬屁簡直拍到婁昭君心坎裏了。


    “誰說不是呢!”


    婁昭君恨恨的拍了一下胡凳的扶手,怒不可遏!


    “哀家是不喜歡高殷那樣子,這點我從來都不否認。


    但太子乃國之重器,哀家還是知道輕重的。現在鄴城上上下下都在傳太子是哀家毒殺的,哀家至於做這樣的事情嗎?


    就算要殺太子,哀家一句懿旨,自然有人替哀家來辦,又何須躲躲藏藏如同鬼魅一般!”


    婁昭君是生氣,但是卻也很無奈。


    俗語有雲:防人之口甚於防川。想堵著別人的嘴不讓說話,嗬嗬,誰都做不到的。


    老實說,婁昭君現在的人設已經有些崩壞,多少都有點“鮮卑婦人不知輕重”的意思。


    畢竟,高紹德之前才被她誤殺,現在高殷又死,聯想起河北世家與晉陽鮮卑勳貴的矛盾,再聯想起婁昭君與李祖娥的婆媳矛盾,輿論很容易把太子之死與太後聯係起來。


    怎麽洗都洗不幹淨的。


    你說你沒殺太子,還拿出不在場證據。人家會說你是幕後主謀。動機在那裏,隻要你有能力有嫌疑,怎樣都無法洗脫罪名。


    再加上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幾乎不到一天時間,高伯逸毒殺太子的流言就已經消失,而太後婁昭君謀害太子的消息,則是甚囂塵上。


    畢竟,前麵那個高伯逸暗殺太子的流言邏輯硬傷不少,倒是太後毒殺太子合情合理,讓人無可辯駁。


    這些流言居然驚動了高演,讓這位擔任尚書令的嫡係王爺都閉門謝客,稱病不上朝!可見他忌憚到了什麽程度。


    “楊約,你陪哀家一起,去一趟太子東宮吧。”


    婁昭君沉聲說道,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


    她說這話,其實是想聽聽楊約會怎麽說,畢竟,這孩子又忠心又機靈,還很有眼光和遠見。


    “太後,奴有話可直說了。現在皇後正悲痛欲絕之中,若是見到太後,難免會把所有仇恨都引到太後身上。


    趙郡李氏勢力龐大不可小覷,既然太後並沒有對太子做什麽,又何必去刺激李氏,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呢?”


    楊約苦心勸道。


    沒想到婁昭君一把將他推開,幾乎是拍案而起罵道:“小畜生,哀家還會怕那個賤婦不成!”


    婁昭君氣得胸前劇烈起伏,很久之後才冷靜下來,尋思著楊約的話,發現此時不去高殷的靈堂確實是穩妥表現。


    一句“哀家抱病在身”,難道還有誰敢挑她的刺不成!


    婁昭君不苟言笑道:“你剛才說的也不無道理。去跟奶娘說,讓她把兩位小皇子從偏殿送到我寢宮來,你日夜守著一刻也不能離開!”


    太子是被毒死的,這件事真有點把婁昭君也嚇到了。若是高潛和高隆基在自己這裏被毒死,那真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奴這就去辦。”楊約恭敬行禮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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