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大散關入蜀地,路就開始好走起來。高伯逸和獨孤伽羅一行人緊趕慢趕的到了漢中以後,就包了一條小樓船,帶著十幾個來自蜀地的府兵上路了。


    小樓船一直沿著漢江順流而下,速度極快,沒幾天便到了襄陽地界,獨孤伽羅的情緒也越來越緊張和暴躁。


    某個夜裏,這位生完孩子以後就情緒一直波動的女人,緊緊的在高伯逸懷裏縮成一團,微微有些發抖。


    “今夜我又不對你做什麽?你究竟在害怕什麽?”


    伸手不見的黑暗中,高伯逸不解的問道。兩人雖然躺著床上,但因為船隨著水波橫擺,還是微微有些晃動。


    “我又不怕你對我做什麽,我是擔心……”


    “擔心王琳會不講信用?”


    高伯逸沉聲問道。


    “不錯,如果他拿著我們母子來威脅你,鉗製你,那應該如何是好?”


    前世讀書的時候,高伯逸就看過王琳的事跡,因為實在是太過於另類了。


    這位爺死了以後,他曾經的手下,都有人寧可不做官也要給他送葬,而且並非是什麽左膀右臂啊,受過知遇之恩啊這樣的人。


    都說人走茶涼,可王琳死了都還有人秉持義氣,這就很不簡單了。


    試問現在黑澀會裏哪個老大死了,他的手下還視他為親兄弟的?


    由此可見,這個人跟現在混亂時代的普通人,還是區別很大的。


    高伯逸根據自己跟王琳接觸的感覺看,這個人很有氣節,而且能做到言行一致。


    他也許是裝的,但是一個人能裝到現在,裝到一點破綻都沒有,裝到“知行合一”,也算是難能可貴了。


    一個人的一生不可能不冒險,高伯逸就決定冒這一次險。


    相反,如果手裏沒有軍隊,雖然侯瑱已經名義上投降了北齊,但高伯逸反而不是太信得過他。


    麵對這樣的人,你身後沒有一大幫死心塌地的兄弟,是鎮不住對方的。


    而且襄陽城太要害了。


    掌控了這裏,就掌控了荊襄。


    王琳這位爺義氣深重,不可用常理來揣度。


    在王琳麵前,高伯逸也要維持住自己的人設,這不僅僅是做給王琳看的,更是做給所有荊襄父老看的。


    高伯逸前期打的是感情牌,後期把獨孤伽羅放在王琳這裏,也是為了主動安對方的心。


    你看,我把老婆(情婦)和孩子都放你這裏,你還擔心我會害你不成?


    有了初步的互信,後麵的就簡單了,雙方可以放下提防,聯絡下感情,然後好好的謀劃下一步應該如何。


    所謂“麻杆打狼兩頭害怕”,高伯逸擔心王琳坑害自己,王琳還擔心高伯逸勾結北周送自己去死呢!


    如果兩人都是這樣想,那真的沒得談了。


    王琳也是聰明人,如果看到高伯逸示之以誠,他絕不會主動往壞處想。就算身邊人進讒言,他們看到獨孤伽羅在襄陽城,也會無話可說。


    所以根據王琳所麵臨的處境,高伯逸覺得示之以誠是個比較好的辦法。也給雙方留下了退路。


    高伯逸預計段韶一定會對侯瑱王琳等人采用斷然手段,談不攏就會動手,不會講什麽情麵的。


    而自己這邊懷柔的話,很可能就有機會把這幫人爭取過來。


    再說王琳是地道的漢人,對鮮卑胡人總是會有些不信任,對他高伯逸就不一樣了。


    高伯逸不管是旁支也好,庶出也好,外室野種也好,終究是渤海高氏出身。


    而且荊襄外加南陽,外加江州的一大半,這麽大地盤連立國都夠了,王琳和侯瑱又怎麽會不動心呢?


    感情說完了再說利益,王琳等人絕不會被段韶拉過去,最多兩不相幫,這一點高伯逸非常確定。


    理論上,高伯逸有十足的信心去說服王琳等人。


    但實際上會發生什麽事,在塵埃落定之前,誰也不知道!


    隻能說一切都是盡人事聽天命而已。


    從這個角度看,風險確實還是挺大的。


    “我願意相信王琳一次。”


    “難道就把我們母子當犧牲品?或者你的試驗品?”


    獨孤伽羅哽咽的問道。


    “如果留在長安,我非常確信,你會被宇文邕交給楊堅,然後,聽他發落。


    然後,宇文邕會對外宣稱你病死,把小廣養在宮中,長大後,他會對宇文邕的兒子死心塌地,甚至都不知道對方的父親就是殺他母親的兇手或者罪魁禍首。


    你希望那樣的結局嗎?”


    獨孤伽羅的身體不抖了。


    因為她發現如果真像高伯逸預測那樣的話,似乎……這一切很有可能會發生。


    去襄陽,似乎是自己唯一的活路!


    高承廣或許因為宇文邕要鉗製高伯逸,所以還能苟活。


    但自己這個賤女人落到楊堅手裏是什麽下場,已經是鐵板釘釘了。


    楊堅派十個男人輪流伺候自己,都是往輕了說。


    這樣看來,襄陽似乎沒什麽不好,再慘難道還會比在待在長安還慘麽?


    “別擔心,楊素和竹竿已經先一步到了襄陽。楊素足智多謀,竹竿武藝超群,這兩人在,你會安全不少。”


    高伯逸感覺到獨孤伽羅情緒可能怪怪的,試圖安慰對方。


    “阿郎,你說,我是你什麽人呢?”


    “你是我的夫人,當然,你一定不承認,不過說是我的外室,好像又委屈了你。”


    高伯逸帶著遺憾說道。


    “其實,我隻是你的一個女人罷了。就這一個說法我承認,其他的,我都不屑一顧。


    謝謝你,真的費心了。雖然不知道當初你是什麽心態一定要把我弄到手。


    不過說真的,我這塊石頭,現在已經被你捂熱了。”


    情感的洪流來了就一發不可收拾,等兩人從迷亂中清醒過來時,獨孤伽羅已經徹底淪陷了。


    這是她生完孩子以後第一次淪陷。


    她曾經在懷孕時發過毒誓再也不讓對方占有自己,結果再一次成了笑話,這次依然是她主動和心甘情願的。


    命運似乎走了一圈,進入了下一個輪迴。


    “又是這樣……罷了。”


    獨孤伽羅輕歎一聲,把高伯逸抱得更緊了些,她似乎已經徹底認命了。


    正當兩人享受著甜蜜寂靜的時候,倉外傳來一陣陣嘈雜聲!


    “高…先生,我們的船被一群戰船包圍了,他們似乎想登船繳械!”


    有兵卒在懸窗邊低聲說道,也不知道剛才倉裏的某些聲音對方有沒聽到。


    “穿衣服,快起來,我定護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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