垣曲縣的縣衙大堂正在設宴,高伯逸坐在堂上,李德林,李達,周鐵虎,陳真,周敷等將領都在場,就連擔任他貼身護衛的狗子,都有一席之地。


    “大都督,這幾日我帶著幾個精幹的斥候,穿越了北麵的大山。


    這裏是涑水河的盡頭,淺灘峽穀不少,不過並沒有串聯起來成一條大路。


    我們走山間小道,已經在附近的山頂上看到了南絳城。


    不過據我觀察,南絳城的守衛非常嚴密,而攻城器械不可能運到那邊去。


    恐怕我們隻能夜裏偷襲一下了。”


    現在神策軍上下異常膨脹,建功立業的心思根本等不及。聽到陳真所說的,李達突然站出來請戰道:“大都督,末將願為先鋒破城!”


    打仗會死很多人的兄弟!你真以為是旅遊啊!


    高伯逸微微皺眉,平心靜氣的說道:“這次是斛律明月(斛律光字明月)唱主角,我們呢,隻有五千人,隻是敲邊鼓的。


    晉陽那邊的戰局,我才沒工夫去摻和呢,你們也都稍安勿躁。


    來來來,今日桌案上擺著的都是垣曲縣這裏的特產和野味,大軍出征在外不得飲酒,不過你們今日可以敞開了吃,吃完還有!哈哈哈哈哈!”


    高伯逸一個人在那裏尬笑,發現堂下居然無人附和。


    就連一向穩重的周敷,此番都露出不甘的神色。


    “怎麽了?你們想翻過山去偷襲南絳城?”


    高伯逸像是見了鬼一樣看著下麵的人。


    富貴險中求,古人上升通道少,冒險的心思重,平均壽命又短,指不定哪天一場風寒就去了,怕個球啊!


    他們跟高伯逸想得不同,他們想的是越過大山,出其不意的入局,然後建立不世功勳!


    “宇文泰死,八柱國分崩離析在即。若是我們逼得太緊,重壓之下,他們則是會抱團,形成新的穩定政局,甚至更上一層樓。


    這樣對我大齊極為不利。


    若是此番讓他們受損卻不元氣大傷,迴長安以後,宇文護要收拾政局,隻怕還會多有掣肘。這不是你們應該操心的事情。


    所以我說要打,那自然是有打的道理。如果不要打,那麽按兵不動即可,你們無須想得太多。該讓你們立功的時候,我不會吝嗇的!”


    高伯逸都不知道要怎麽說手下這幫丘八才好,一個兩個都有些自大了。


    他是有五千精兵不假,但也隻有五千人啊。現在這樣突襲的配置,如果孤軍深入,很容易被西魏那邊的厲害角色錘了。


    在垣曲縣這裏鹹魚不好嗎?


    “此番戰局已經到了尾聲,我們一旁搖旗呐喊就好了,懂嗎?敵不動,我不動!”


    天知道平陽那邊是個什麽鬼狀況,高伯逸連那塊的地理環境都不知道,前世都沒去過幾次。突襲南絳城,簡直就是應了那句古詩:盲人騎瞎馬,深夜入危城!


    “主公說得言之有理。聽陳將軍話說,我感覺南絳城守將很有些本事,我們若是貿然突襲,隻怕會吃大虧。


    不如在這裏呆著,再放出消息說我們要奪南絳城,牽製一下魏軍也好嘛。”


    李德林出來幫高伯逸打圓場,他的話倒是說道點子上了。


    可不就是牽製一下嘛!隻要讓西魏覺得高伯逸有可能會突襲南絳城,不得不留下兵馬守城,那就好了嘛。


    這樣等於是減少了西魏可用的兵馬,斛律光所麵對的壓力,不就小了麽?


    眾將紛紛點頭,雖然感覺有些可惜,但高伯逸說的也是有道理。打仗不是為了殺人,沒有便宜可以占的仗,自然沒什麽好打的。


    在垣曲縣看看風景也不錯,對吧?至少現在,魏國那邊不會有人來垣曲縣撩撥他們的。


    ……


    曾經春秋時的晉國國度新田在曲沃河畔,此刻已經深埋地下,隻剩下斷壁殘垣。這裏已經成為人員來往頻繁的渡口,因為處於西魏和北齊交界的邊境,所以也比較蕭條,沒有築城。


    深夜的曲沃河畔,一支打著西魏軍旗號的隊伍,舉著火把,通過臨時架設的浮橋,從南麵而來,渡過曲沃河,朝北麵而去。


    他們全軍剛剛渡河不久,就看見遠處星星點點的火把,一支規模不小的隊伍迎麵而來。兩軍在相隔一箭之地的距離停了下來。


    “你們是什麽人?我們是李弼柱國麾下梁(士彥)將軍所部,你們是哪部分的?”


    對麵出來一個偏將,對著自己這邊喊話。


    “我們是獨孤柱國麾下的,追擊齊國斛律光而來的,你們發現他們的蹤跡了嗎?”對麵是這樣說的。


    這位偏將剛要答話,忽然從對麵射出一支冷箭,直接穿透了他的喉嚨!


    臥了個槽,這是怎麽迴事?


    梁士彥麾下的西魏府兵精銳全都一愣。說好的是獨孤信的人,為什麽射殺我們的將軍?


    到底是哪裏不對勁了?


    “殺!”


    梁士彥還在愣神當中,對麵的大軍就直接朝著自己麾下的軍隊衝擊而來,連招唿都不打一個。


    他到現在都還不明白,究竟是獨孤信叛變了,還是對麵的人根本就是北齊軍!


    已經容不得他多想了!


    作為先鋒軍主將,梁士彥還是有些本事的,他很快就鎮定下來,帶著麾下的精銳騎兵直接衝入敵陣。


    梁士彥和麾下騎兵隊伍的加入,很快就穩住了陣腳。正在這時,又是從遠處射來冷箭,梁士彥冷笑一聲,企圖用長槊將箭矢撥開,沒想到對方似乎根本就不是想射他!長槊沒有碰到箭矢!


    “啊!”


    一聲慘叫,梁士彥身邊的掌旗官應聲落馬,帥旗被放倒。


    雞兒的,這他喵的絕對是箭術出眾的斛律光!


    “梁士彥死了!”


    “梁士彥死了!”


    一時間叫聲此起彼伏。


    射倒帥旗,然後大叫對方主將陣亡,這種套路十分常見,凡是有點本事的主將都一直防著呢!


    梁士彥也顧不得衝殺了,他踩著馬鐙,一個海底撈月,將地上的帥旗抓起來夾在懷裏,對著有些慌亂的大軍喊道:“梁士彥在此!帥旗在此!親兵聚攏過來!”


    一時間西魏軍士氣大振!


    正在這時,從北麵星星點點的來了很多兵馬,並不知道他們是哪一邊的!


    “李都督!斛律光在這裏,快點殺啊!”


    剛剛喊完,又一支冷箭射中梁士彥的肩膀,箭矢的力道極大!


    他再也支撐不住,栽倒在地上,被眼疾手快的親兵扶住,抓上馬,兩人共同騎著一匹馬,那樣子十分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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