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裏的事物安排起來很容易,而且張彪還是當過大都督的人,對軍務很熟悉,這給高伯逸省下了很多麻煩。


    “今夜稍作準備,明日就要出發了。希望一切順利。”


    謀定而後動,高伯逸的先手早就打出去了,到了出兵階段,都是最後收網,隻不過現在還看不到效果而已。


    “竹竿,今日進城往西門走。”


    犢車裏,高伯逸依靠著木板,輕聲說了一句。


    “主公,往西門走,那不是要繞半個鄴城?還要過漳河?”


    他就差沒說“你腦子是不是有坑”。


    “我怎麽做事,需要你來教嗎?”


    高伯逸沉聲問道。


    竹竿嚇得連忙說不敢。


    得了,這位爺最近心情不好,不能像以前那樣跟他說話了。雖然高伯逸平日裏並不會因為無關原則的小事遷怒於下人,但他一旦發飆,下手可是非常狠辣的。


    有人敢背叛他,那就是一家老小都會被除盡!竹竿自己就親自替高伯逸執行過一次“清理門戶”行動。


    “去吧,崔家在城西,順路去看看,怎麽說也是個公主啊。”


    高伯逸言不由衷的說道。


    第一次見麵,他就知道這位樂安公主不是省油的燈,那女人要是有李沐檀十分之一的懂事,也不會弄成今天這樣。


    隻是,高彾與自己的婚姻,是一道最緊要的護身符,事關身家性命,萬萬不能開玩笑。


    哪怕當渣男,自己也會矢口否認樂安公主生的女兒跟他有關係。


    高彾自己都沒生孩子,她的侄女反倒是生了丈夫的女兒……這讓心高氣傲的渤海長公主怎麽想?


    是個人都不能容忍的吧?


    “唉,男人壞事總是壞在下半身。”


    高伯逸小聲嘀咕了一句。去年種下的苦果,現在果然要吞下。


    可謂是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犢車到了崔府門口,大門緊閉,看不到裏麵有什麽,在這裏繼續待著也是枉然,說不定還會引人懷疑。


    畢竟他高伯逸高王爺,此刻在鄴城也是個排得上號的大人物了。


    駕車的竹竿低聲問道:“主公,要進去拜訪一下嗎?”


    拜訪?去問下崔達孥頭上的綠帽好不好看麽?


    高伯逸搖搖頭道:“罷了,走吧,這件事不便出麵幹涉。”


    “聽說這位崔達孥崔公很有文采,主公何不以切磋學問的方式去拜訪一下他呢?”


    竹竿提出了一個自以為很有“建設性”的問題。


    其實高伯逸也想去看看自己的女兒長什麽樣,但他這個“隔壁老王”出現在樂安公主麵前,那個衝動又腦袋少根筋的女人撲自己懷裏怎麽辦?


    那樣樂子可就大了!


    “不必了,又不是我的家事,陛下都不出手,我為何要出手呢?狗拿耗子!打道迴府!”


    竹竿馬屁拍到了馬腿上,滿臉尷尬的駕車,還不明白為何高伯逸的態度會如此反常。


    ……


    晚宴時,李德林如約而至。他今夜肯定會跟高伯逸密談,畢竟明日就要出征,但沒想到對方居然在家招待他吃飯。


    這是難得的寵信了,李德林心情大好,跟高伯逸說話也隨意了些。


    “主公,此番出擊垣曲縣,倒是有個難題。”


    李德林將酒杯放下。


    菜吃了一點,酒也隻喝了一杯,兩人都是淺嚐輒止。


    “垣曲縣南有一小城關,名為陽胡關!此關人馬不多,但卻依山傍水,十分險要。


    當然,此關不能扼守道路,倒也無傷大雅。


    隻是西南麵的弘農城離那關卡不過百裏,魏國在此地駐紮重兵。若是得之我們攻打陽胡關,隻怕會認為我們想從北麵包夾弘農,從而出兵斷我們後路。


    主公有沒有辦法讓弘農的那支魏軍不能動彈?或者瞞天過海?”


    李德林原以為高伯逸會大驚失色,然後向自己問策,沒想到對方居然淡然點點頭,走過來給自己桌案上的杯子倒滿酒。


    “弘農城乃是要害之地,魏國死也要守住。若是我們攻打弘農,對方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救援。


    但如果我們隻是攻取陽胡關,那麽對方會不會從弘農出兵,則難說得很。


    公輔請放心,我早有布置,不然此番肯定不會自討沒趣,主動出來掛帥出征,更不會打垣曲的主意。”


    聽到高伯逸的話,李德林大鬆一口氣。


    原來自家主公早有安排了,虧他還想用一個疑兵之計。看來是沒必要用了。


    “我原本想讓洛州刺史王峻領兵出征弘農,迷惑對方視線,沒想到主公早就料敵先機了,在下佩服。”


    讓王峻去撩撥現在已經是驚弓之鳥的獨孤信?


    嗬嗬,還是算了吧,你這樣隻會適得其反。


    王峻善於防守,你真讓他去跟楊忠正麵硬剛,嗬嗬,不太可能得利,反而會影響大局。


    李德林是不錯的,但是畢竟他知道的內幕太少了。


    “王峻和我關係不錯,此番就不麻煩他了,我自有計較,而且現在已經有成效了。公輔明日隨我出征再說吧。”


    高伯逸起身將李德林送到門口,這次再不會駕車送他迴去了。


    如果送了,那就太掉價了,他是襄陽王,不是馬車夫!


    迴到書房,高伯逸仔細思索了一番這次出征的各種事項,感覺沒什麽遺漏,頓時整個人都鬆弛下來了。


    高演這次輸慘了,迴鄴城以後,地位定然會大不如前,特別是在軍中的地位。他短期內應該不會衝擊高洋的位置了。


    或者說早就對高洋不滿的婁昭君,應該暫時不會把希望寄托在高演身上了。


    這對自己來說是一個重大利好。


    這意味著,以婁昭君為首的鮮卑勢力,還需要自己這個“頂梁柱”,來維持軍界的平衡。


    還行!沒翻車!前提是高彾得趕緊的懷上。


    “阿郎,外麵有位貴客求見。”


    門外傳來福伯的聲音。


    “貴客?”


    福伯口中的貴客,那恐怕就真的是貴客了。


    高伯逸被他引到廂房裏,來人是個用灰布麻衣裹住全身的小丫頭片子,自己根本就不認識!


    福伯識趣的退出房間,反手關上房門。


    “你是誰?找我何事?”高伯逸沉聲問道。


    “殿下讓襄陽王現在就去一趟天平寺,說有重要的事情。”


    “哪個殿下?”高伯逸樂了,這小丫頭說話簡直就像是在開玩笑。


    “是皇後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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