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曇朗是何許人也?高伯逸早就調查清楚了。


    在眾多或平庸,或忠於職守的豪酋裏,這家夥就如同漆黑中的螢火蟲一般,亮的鮮明,亮的出眾,讓人想不注意都不行!


    熊曇朗是豫章郡(南昌)人,家裏世代都是本地的豪酋,俗稱“郡望”。


    這樣的人不要說是在長江以南,就說是江州(南梁的江州非常大!),這樣的人都多不勝數,從出身上看,此人可以說是平淡無奇的。


    但架不住他有顆躁動的心啊!


    侯景之亂前,梁國是三個國家裏麵國力最強盛的,熊曇朗不敢動。而侯景之亂一開始,梁國的官方對江州控製力減弱,這家夥就開始跳出來了!


    他聚集一幫遊民(類似於鄴北城青皮的那種),占據豐城縣(今江西省豐城,在南昌正南麵),用木柵欄將縣城圍了起來,當時很多亡命之徒都依附他。


    後來梁元帝蕭繹封他為巴山郡(不是四川那個,而是包括豐城縣在內的一片地區)太守,這家夥根本沒有太守的自覺,大肆招兵買馬。不僅如此,他還假扮盜匪,搶劫掠奪鄰近縣(都知道是他幹的),買賣人口,無惡不作。


    此人到底有多可惡呢,說個事情就明白了。


    同在巴山的陳定也是擁兵立寨,熊曇朗假裝想將其女兒嫁給陳定兒子為妻,提出兩家結盟。


    他又對陳定說:“周迪、餘孝頃(這兩人也都是江州豪酋)都不希望這個婚姻結成,你必須派強兵來迎娶。”


    於是陳定便派遣精兵三百加上當地的豪族二十人去迎親,結果到熊曇朗軍中後,這些人就被熊曇朗全部拘捕,立刻沒收了他們的馬匹兵器,全部要論價贖迴。


    最後陳定灰溜溜的花錢把人贖迴來了。


    結親什麽的,自然是個幌子而已,熊曇朗從來就沒想過把寶貝女兒嫁到陳家。


    你瞧瞧,這是人做的事情麽?


    都說人無信而不立,但偏偏這個熊曇朗,活得挺滋潤的。在傳聞中,這家夥放蕩不羈,四肢有力,容貌雄偉。


    說白了就是個喜歡耍詐,幾乎不講任何誠信的大老粗!


    說真的,哪怕是喜歡朝三暮四的侯平,跟此人比起來,都算是純潔得如同白紙一般了。


    眾將聽到高伯逸的介紹,都是一陣嘖嘖稱奇,差不多是要說“世間竟然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就連侯平都感覺自己的道德水準高了幾分!


    “按主公的說法,這樣的人渣,確實是人人得而誅之啊!”楊素感慨道。


    該不該殺熊曇朗,眾人沒有意見。像他這樣跟三歲小朋友搶棒棒糖,推六十歲老人進池塘的貨色,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但問題是,熊曇朗這家夥不是第一天出來混,他壞事做盡,為何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唯一的答案就是,這是個會打仗,會動腦子,又毫無節操的人渣!


    “熊曇朗在豐城縣,而豐城縣在贛江邊上。要是對付他,恐怕還有些難度。”侯平若有所思的說道。


    他對江州的地形比較熟悉。


    從郢州到豐城縣,主要有兩條大路可以走,都有風險,而且風險還不小。


    第一條是戰船沿著長江往下遊走到江州九江郡,然後沿著贛江南下,水路到豐城縣。


    這條路的好處是隱秘,一路都是水,不用靠岸。


    壞處便是,侯瑱在九江郡囤積了重兵!沿著贛江很長一段路,都是侯瑱的防區!


    高伯逸若是要帶兵收拾熊曇朗,走這條路隻怕不易。


    另外一條路,需要從郢州往長江上遊走到巴州,然後從巴州開始沿著湘江向南到湘州(長沙),從湘州,有一條南梁修建的官道,可以直通巴山郡。


    這條路相對安全,沿途的勢力,都是豪酋勢力,管轄範圍不大。但壞處是路途較遠,而且需要找王琳借道,沿途也要經過一些王琳所控製的城池。


    兩條線路各有利弊。


    正當高伯逸說要走水路時,侯平突然提出自己的建議。


    “主公,其實還有一條路的。”


    “講!”


    侯平曾經是王琳手下大將,對長沙郡,對湘州,對江州都很熟悉,因為他跟其他勢力交戰的時候,都去過這些地方。


    “主公,我們從郢州出發到巴州城,但是不走湘江,而是去洞庭湖,沿著洞庭湖南下到泊水(泊羅江)東進到到艾縣(今江西修水縣)。


    然後在沿著修水(即修河)到彭蠡澤(鄱陽湖),再沿著贛江往南就到了豐城縣。艾縣在王琳的控製之下,隻要主公跟他說好,便可借給我們屯兵之用。到時候進可攻,退可守,豈不美哉?”


    侯平雖然是個朝三暮四的二五仔,但不得不說,他還是有兩把刷子的,而且水軍和步軍思路不一樣,行軍路線也不一樣。


    要知道,水軍行軍可比陸上行軍要快多了!


    “都散了吧,容我思索一二。”


    高伯逸一個人進了書房,開始沉思這次行動的利弊得失。


    戰爭是政治的延續,為什麽要打熊曇朗,那是因為他要扶持一個人在那邊作為代言人。但是打動人心的不止是高官厚祿這樣看得見的硬實力,還有懲惡揚善這樣看不見的軟實力。


    打掉了熊曇朗,自然會扶起來一個自己人,這盤死棋就活過來了。如果直接跟侯瑱說讓對方投靠,這位手握重兵的軍閥隻會認為你sb!


    但當侯瑱發現自己周圍這一圈都被包圍了呢?他還有多少選擇?


    那時候再用些手段,一場內亂,就足以讓侯瑱俯首稱臣!


    打仗,始終打的是政治。


    什麽叫政治?


    把自己這邊人搞得多多的,把對手那邊人搞得少少的,然後秋風掃落葉般無情的將對手掃進垃圾堆,再踏上一隻腳,這就是政治。


    高伯逸就是要把侯瑱周圍的人弄得少少的,把自己這邊的人弄得多多的,然後將招降的詔書拍對方臉上!


    “楊素,交給你一個重要的任務!”高伯逸沉聲對楊素說道。


    “主公請講!”


    “你打出大齊東南諸州招討使,荊州幕府大都督的旗幟,去找侯瑱,然後給他封官。


    嗯,就封他為鎮南將軍,江州刺史,開府儀同三司。然後直接迴來,切記,什麽都不要多說。”


    這點官位,是不是太吝嗇了啊!你這完全是畫餅啊!


    楊素有橘麻麥皮不知當漿不當漿。


    “不要多問,自己體會。”


    高伯逸懶得跟楊素解釋,這隻不過是麻痹侯瑱的舉動。就算現在給侯瑱封天下兵馬大元帥一職,對方也會把詔書直接扔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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