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關坐天險而守,又為天下雄城,哥舒翰的兵馬雖比不得安祿山來的精銳,但畢竟人數在這裏,哥舒翰自己也是一員宿將,憑關而守自然不是問題。


    安祿山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他要想擊敗唐軍,在潼關城一定不可能,必須要將唐軍引出潼關才行。


    哥舒翰身經百戰,乃當世良將,想要哄騙他上當自然不易,但安祿山還有一個更好的選擇,那就是讓李隆基『逼』哥舒翰出關。


    而要想讓李隆基『逼』哥舒翰出關,自然還需要從關外做起,而安祿山現在正在做這個局。


    隨著潼關大戰的日益激烈,李瑁已經將大軍的駐地由漢陽轉至了更靠近潼關的襄陽。


    安祿山自打渡河以來,便一路順風順水,沒打什麽硬仗,而這一次的潼關卻絕對是橫亙在安祿山麵前的巨石,就算安祿山最後將這塊巨石搬開了,也注定要被砸的滿頭包。


    李瑁也原以為潼關之戰不會那麽快有結果,可就在他剛到襄陽的第二天,天『色』初亮之時,卻被前方傳來消息的斥候給擾了清夢。


    “咚、咚、咚。”


    “啟稟殿下,前方斥候持崔將軍軍令緊急求見。”天剛蒙蒙亮,南霽雲便敲響了李瑁的房門,請示道。


    崔乾佑一向沉得住氣,也知曉分寸,若非十萬火急,崔乾佑絕不會下這樣的命令。


    李瑁從睡夢中醒來,聽到南霽雲的話,頓時沒了睡意。


    他看了看身旁人在熟睡的盧婠婠,輕輕地起身後,仔細地為她掖好了被角,自己披上外袍,跟著南霽雲來到了內堂。


    此事的內堂中斥候已經在堂內等候。


    “崔將軍著你前來所為何事?”李瑁問道。


    斥候呈上崔乾佑的書信,恭敬地迴道:“啟稟殿下,南陽郡北三十裏,昨夜出現大批叛軍,約莫十萬眾,似乎有南下之意,崔將軍命小人速來稟告。


    十萬大軍,李瑁聽到這個消息,頓時一陣錯愕。


    如今安祿山的叛軍大多集於三處,在河東和郭子儀的朔方軍混戰的史思明部;在睢陽圍攻張巡的尹子奇部,還有就是親自率軍攻打潼關的安祿山。這三處人馬已經占去安祿山幾乎全部的兵力,他從何處來能調來十萬大軍進駐南陽,與自己過不去?


    “崔乾佑可有探查出這些人馬來自何處?河東,潼關,睢陽,亦或是安祿山自範陽新征的士卒?”李瑁凝眉對斥候問道。


    斥候迴道:“崔將軍已經派人前往潼關還有睢陽探查,一時間還未得結果。”


    崔乾佑做事,自然不必李瑁『操』心,不過等到崔乾佑查出了這十萬人馬的來曆,至少也是三日之後,三日的時候已經足夠發生很多的事情,這一點倒是叫李瑁極為擔憂的。


    李瑁左右猜不出安祿山的意圖,於是沉思了片刻後,對斥候道:“你即刻迴去傳令崔乾佑,告訴他,本王著他遣輕騎前往挑釁襲擾敵軍,徹夜不停,試出敵軍的意圖來。他們到底是戰是守,是當真要背水一戰,還是裝模作樣,一有消息,馬上迴稟本王!”


    潼關未下,睢陽未下,安祿山這個時候和李瑁的劍南邊軍硬砰硬絕非明智之舉,這樣非但會把安祿山的生力軍打光,而且還會讓他陷入泥潭,到時安祿山想抽身都是難題。


    不過這種做法雖不合理,但安祿山的人馬已經派駐到了南陽,無論是不是衝著李瑁來的,至少都是威脅到了李瑁的側翼,李瑁絕不會坐視不理,自然要知道他們的意圖。


    “諾!”斥候應了一聲,帶著李瑁的命令退了下去。


    李瑁從來沒有睡迴籠覺的習慣,既然已經醒了,李瑁也就不會再繼續睡了,於是李瑁便迴到內室,準備洗漱更衣。


    就在李瑁緩緩推開內室的房門時,卻發現盧婠婠已經穿著整齊,在整理他的衣服,準備洗漱之物。


    “你醒了。”李瑁走進內室問道。


    盧婠婠迴道:“殿下出門時婠婠便醒了,怎麽了?可是前方戰事有異?”


    盧婠婠出生七宗五姓之一的範陽盧氏,是天下數一數二的名門世家。


    範陽盧氏門第之高,盧氏嫡女之貴,比起皇室公主也絲毫不讓,就連多少皇族欲娶五姓女亦不可得。


    盧婠婠少時居於長安時,就有不少皇子皇孫對她有意,但她卻從不拿正眼看待他們。


    皇子再尊貴,也入不得盧婠婠的眼,她真正看得上的是李瑁這種覆雨翻雲,動輒攪動天下的男人,這也是盧婠婠為何千裏迢迢來尋李瑁的原因。


    李瑁迴道:“沒什麽,不過是北邊過來的戰報罷了。”


    盧婠婠聽李瑁這麽說,雖然心中好奇,卻也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能叫南霽雲進門打擾李瑁休息的絕非小事,必然是戰事的變故,不過李瑁既然沒有說,那便是不希望盧婠婠知道,盧婠婠自然也不會自討無趣地追問。


    盧婠婠隻是隨口道:“如今潼關戰事緊張,安祿山已經在河北大肆征糧,找這樣的趨勢下去,恐怕殿下在襄陽也待不了幾天了。”


    盧婠婠說著無意,但李瑁卻聽了心裏去,李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叛軍人數眾多,日耗嚴重,而眼下秋收的新糧尚未入倉,安祿山已經在老巢河北不顧民心大肆征糧。軍糧如此緊缺,安祿山又何來的餘糧招募新軍,所以南陽的大軍必然是從別處調來的。


    而安祿山做事如此隱秘的原因無非就是營造一種假象,而這種假象想要騙的未必是李瑁,更可能是心急的李隆基。


    李瑁在襄陽是待不下去了,難道李隆基在潼關就能安坐嗎?


    佯裝退軍,借李隆基之手『逼』迫哥舒翰出城決戰,這本就是曆史上崔乾佑對付哥舒翰的法子,隻是如今換了個樣子罷了。


    一想通這些,李瑁頓時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安祿山若是調睢陽尹子奇進駐南陽,擋住李瑁北上的去路,而後誘騙哥舒翰出城決戰,一舉全殲唐軍,攻入關中。


    一旦到了這個時候,長安已然無兵可用,是一座不設防的都城,而李瑁又被尹子奇擋在南陽,那長安甚至整個關中就成了安祿山的了,而李瑁坐收漁利的計劃也會隨之告破,安祿山便會成為最大的贏家。


    “南八,即刻傳令整軍,本王要急赴南陽!”李瑁對著門外的南霽雲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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