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有靖王李玉郎,疏決水利稿豐糧。南陽杜詩不可同,何不用之代天公。”


    李瑁治水不過留在都安縣三日,犍尾之法卻惠澤蜀中百姓千年,就連金堤也因此被人喚之為千秋堰,堤壩的名字用的正是李瑁的『乳』名,預示著千秋堰千年不倒,至此李瑁的名字也隨著千秋堰名傳後世。


    自己的名字能隨著千秋堰被後世銘記自然是好事,但在李瑁返程嘉州的路上,李瑁的臉『色』並不好看。


    “殿下是在為世家兼並田產之事發愁?”李泌見李瑁沉重,心知李瑁憂愁何事,於是問道。


    李瑁點了點頭道:“河堤易修,大水可治,但世家之患卻比起大水來還有兇猛上百倍,也要難治上百倍,世家若不收斂,百姓之難永不寧歇啊。”


    李泌雖是世家子,但他對家中長老的那一套也很不在意,在他看來,世家若是一直毫無節製地剝削百姓,世家的存立必不長久。


    李泌擔心李瑁急於求成,於是提醒道:“世家之患乃千年頑疾,自西漢至今已千年,期間諸多世家門閥雖有幾番沉浮,但無論成敗也都是世家間的相互替代。蜀中世家雖不比山東、河北那般強勢,但也不是易與之輩,殿下需得小心。”


    李瑁點頭歎道:“世家猛如虎,這些道理本王自然知曉,本王若是理不好這世家之事,莫說是儲君之位了,恐怕連這劍南節度都坐不安穩了。岷水易治,世家難理啊。”


    李泌笑道:“殿下出身皇族,自然不知世家之事。要破這天下世家自然極難,但若隻是劍南一地,倒也不是不可。”


    李泌這麽一說,李瑁頓時明白了過來,李泌不就是正兒八經的世家子弟嗎?而且李泌所出身的趙郡李氏還是七宗五姓之一,比起蜀西譙氏這些世家不知要強上多少。


    李泌這麽說,想必他是已經有了自己的算計的。


    李瑁立刻道:“土地兼並已成大唐頑疾,其中解決之道還望長源教我。”


    李泌點了點頭道:“土地兼並問題由來已久,殿下想要處理好此事絕非一日兩日所能完成,殿下首先要做的便是震懾人心,先從土地兼並最甚者下手,除其首要,剩下的方法才能慢慢施行。”


    李泌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李瑁地反應,似乎在等著什麽。


    不過李瑁心中有事,並未察覺到李泌的舉動,隻是向身後的長史高適問道:“打蛇打七寸,長源之言有理,不知達夫可知這劍南近年來土地兼並最甚和名下田產最多的是哪家?”


    高適聽李瑁突然這麽一問,不知為何他竟先是微微一愣,接著看了看李瑁和李泌,這才問道:“殿下當真想知道?”


    李瑁看高適的反應,這戶人家似乎還有極深厚的背景,於是李瑁斷然迴道:“這是自然,你莫不是怕本王不敢開罪他們?”


    高適苦笑了一聲,迴道:“臣這倒不是這個意思,隻是劍南道土地兼並最甚和名下田產最多的乃是同一戶人家。”


    “誰?”李瑁聽高適這麽說,這才知道他的治下竟有如此放肆之人,臉上頓『露』不滿之『色』。


    高適終於迴道:“劍南道土地無論是兼並最甚還是名下田產最多的都是殿下。”


    “什麽?這是為何?”李瑁一下子被高適的迴答驚住了,連嘴巴都忘了合上,原來這個土地兼並最為過分的人竟是他自己?可在他的印象中,靖王府除了他在益州的一萬畝永業田,他並未命人大肆收購田產呀!


    高適是李瑁的長史,他自然知道李瑁的精力放在了哪裏,李瑁幾乎全部的目光都在軍政和黨爭之上,靖王府在劍南的土地兼並確實沒有他的命令。


    高適如實迴道:“殿下在劍南共有良田一萬四千頃,其中半數是惠妃娘娘身前為殿下攢的,還有半數是王妃近年來使人買的。”


    李瑁聽高適這麽說,頓時明白了過來,原來他在劍南這數量驚人的田產竟是這麽來的。


    武惠妃為李瑁攢下的田產就不必說了,以武惠妃的行事作風,恐怕其中少不得強買強賣,恃強淩弱的成分。


    而近年來,李瑁將益州商行的生意交易楊玉環打點,益州商行每年數十萬貫的進益,恐怕都叫楊玉環拿來置辦田產了,尤其是自打有了兒之後,她每年收購田產的數量便越發地驚人了。


    楊玉環出自蜀中,她本來的『性』格也柔和,雖然不至於作出欺壓百姓的事情,但大肆兼並土地田產卻是沒得跑了。


    楊玉環這不隻是在給李瑁積財,更多的是想給小李攢家底兒。


    一個是已經仙逝的母妃,一個是自己的妻子和愛子,李瑁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將鞭子落在他們身上。


    此刻他終於知道李泌之前一直看著他的原因了。


    若是李瑁連自己的事情都處理不好,又何談約束他人?


    看李泌的意思,他想必是一早就知道了這樣的情況,之前是在試探他的態度吧。


    若是其他人麵對這樣的切身利益興許就會有所動搖,但李瑁誌在皇位,誌在天下,豈會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


    在心中想了想,迴道:“本王迴府後便當籌劃,除本王在益州的永業田,其餘田畝盡數交由此次水災的難民耕種,免一應田租,不必繳納分文於本王。”


    高適聽了李瑁的話,臉上一陣錯愕,他知道李瑁不甚在意這些身外之財,但沒想到他竟如此大方。


    因為這麽多田畝的數量實在是太大了,靖王府的錢財也不是大風吹來的,李瑁這麽一來恐怕將近半副身家就下去了。


    “田畝數量巨大,而且裏麵有許多是王妃的意思,王妃那邊臣該如何交代。”高適平定下心中的驚歎,向李瑁問道。


    李瑁擺了擺手道:“無妨,王妃那邊自有本王分說,王妃一向識得大體,應該不會太為難的。”


    這時,一旁的李泌終於也開了口:“殿下高義,愛民如子,此次殿下拿出自己的私田,李泌絕不會叫殿下難做。李泌在此向殿下承諾,八年內李泌必當千倍萬倍地奉還殿下,給殿下送上一座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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