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侍郎,禦史中丞看似官高,但當他被放在六部尚書及九寺正卿麵前又顯得沒那麽重要了。


    六部九寺中,李林甫黨羽所占的正堂官人數過半,李林甫反叛之後,大量的官員等著被清洗,楊慎矜在裏麵倒也不是那麽顯眼。


    李林甫已死,右相之位空懸,滿朝文武百官,有實力成為右相的隻有兩個人,一個是李瑁,另一個則是楊國忠。


    李瑁已然官拜天策上將,雖無實權,但已經是名義上的武官之首,他若再任右相,那他便是集文武之能於一身了,到時就連太子都要屈居李瑁之下,這絕非李隆基願意看到的。


    既然李隆基不中意李瑁這個人選,那下任的右相是誰,自然就不難猜測了。


    朔方節度使、戶部尚書楊國忠晉官中書令,成為大唐下一個右相,這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果然,李隆基方才迴宮不久,在楊玉瑤枕邊風的鼓吹下,次日,拜相的旨意便傳到了外廷。


    “李林甫謀反,右相出缺,經核朔方節度使、戶部尚書楊國忠公忠體國,允文允武,政績斐然,特封其為中書令,轉吏部尚書,行右相職權,以輔國治。”


    隨著這一道旨意的下達,寓意著楊家的權勢已經達到了頂峰。


    李瑁在壽王府的書房看著宮中送出來的密報,上麵新晉的官員俱是楊黨中人,幾乎無一例外。


    “李林甫一死,楊家作威作福的時候到了,大唐吏治隻怕又該雪上加霜了。”李瑁將密報拍在桌案上,重重歎道。


    楊國忠上位的速度和時間比李瑁想象的還要快,還要早。李瑁本想著李林甫尚在,興許還能在壓製楊國忠幾年,沒想到如今竟生了這般變故。


    李林甫雖是奸相,任人唯親,但畢竟是一步一步爬上來的,多少還有些才幹,這楊國忠就是憑著皇後的連帶一步登天,才幹和手段俱是平常,除了小聰明外,他更像是一個無能的庸相。


    李泌低頭看著桌案上的密報,臉色卻比李瑁好看上一些。


    “殿下勿憂,正所謂不破不立,大唐朝廷內外經李林甫十數年禍害,早已混亂不堪,這種局麵楊國忠是擺不平的,他這個右相之位做不了多久。”李泌淡然地迴道。


    李瑁看著李泌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也不禁笑道:“你倒是看的開,按照這個趨勢下去,咱們恐怕很難在朝中立足了。”


    李泌將桌案上的密信拿起,湊在火爐上緩緩燒掉。


    李泌看著密信逐漸化為灰燼,搖頭笑道:“如今楊家正得勢,殿下何必要在長安和楊國忠一較長短,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聽著李泌的話,李瑁眼睛一亮,問道:“長源是讓本王迴劍南?”


    “難道殿下不願迴鎮嗎?”李泌看著李瑁反問道。


    李瑁忙迴道:“本王自然願意,隻是朝中局勢微妙,父皇恐怕不會同意吧。”


    李泌道:“若是以往,皇上自然不會同意,可是如今,他未比還會執著於將殿下扣在長安。”


    “此話怎講?”李瑁接著問道。


    李泌迴道:“皇後產子,殿下已非製衡太子的唯一人選,此時殿下是否丟在長安已經不那麽重要了。更何況,如今皇後誌在輔佐英王為儲,殿下留在長安隻會礙事,她一定會想方設法勸陛下外放殿下,到時殿下外放的機會不就來了。”


    楊玉瑤一介婦孺,雖然有些聰慧,但眼光卻不必李泌這般遠視,看不到如今大唐致命的外患。在她看來,長安才是爭奪皇位的關鍵所在,若是能將李瑁外放,她自然是樂意的。


    李瑁想到這些,心中大振,隻要他迴了劍南,他便能提雄師二十萬,坐西南半壁以觀局勢,虎視天下,立於不敗之地。


    -------


    李林甫倒台,楊家得勢,升官發財的自然不隻楊國忠一人,楊家子弟也是無一例外。


    楊國忠的長子楊暄,年才二十有三,少時跟著楊國忠居於蜀中,也是不學無術之輩,雖不能說是大字不識,但才學確實是沒有半點,連封簡單的策論都寫不出。


    不過他的才幹雖然平常,但飲酒作樂卻是個中高手。


    他的生母,楊國忠的原配夫人裴柔本就是蜀地的娼妓,楊國忠也不是什麽好貨色,自幼耳濡目染,自然也是如此。


    今日楊國忠拜相,他跟著雞犬升天,胸無點墨的他竟被冊為太常卿,唐唐正三品大員,這是多少才幹之士一輩子上不去的位置。


    今日他得封高官,正是春風得意之時,自然少不了飲酒作樂,帶著他的一幫狐朋狗友便在平康坊玩樂了大半日,這才趁著傍晚的夜色迴府。


    楊暄從平康坊出來,坐著馬車醉醺醺地往府裏走去,不料剛到崇仁坊的路口,竟突然停了下來,他本就坐立不穩,險些就摔了。


    “來人!發生了何事,你們想摔死我嗎!”楊暄怒火中燒,朝著車外便吼道。


    駕車的車夫忙迴道:“郎君恕罪,小人萬死,前麵是公主的車駕,實在是衝撞不得呀。”


    “公主車駕?”


    楊暄聽了車夫的話,掀開門簾望去,果然前麵叮環佩玉地一簇,各色屏扇鑼鼓,確是公主儀仗無疑。


    “郎君,我們需要避讓嗎?”車夫問道。


    公主乃是皇女,地位尊崇,官員遇之自當避讓。


    不過楊家近來得勢,楊暄也是個自大的主兒,當著這麽多狐朋狗友的麵,豈會示了這個弱?


    在一幫狐朋狗友的攛掇下,楊暄忙搖頭道:“我乃皇後之侄,宰相之子,當朝太常卿,為何要避讓。先前我楊家夜遊,和廣寧公主撞麵,廣寧公主不肯相讓還不是被我楊家奴仆鞭下馬來,區區公主何懼之有?”


    年輕楊氏夜遊長安,和楊家在西市相遇,兩方都不肯想讓,最後爭執了起來,公主都被楊家奴仆用鞭子揮下馬來,前往攙扶的駙馬程昌裔也吃了數鞭。


    此事之後,李隆基雖然將楊家奴仆處死,但駙馬程昌裔也因此被停職,一時間楊家氣焰更盛了。


    有之前的事情“珠玉在前”,這一次楊暄自然更加地放肆,也不擋路的公主是何封號,仗著酒膽便徑直派人上去驅趕。


    不察而為,這楊暄無疑是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


    廣寧公主楊家可以欺辱,那是因為廣寧公主不得寵,而且並無嫡親兄弟為他撐腰,說話做事自然不硬氣。


    可眼前的公主卻是不同,楊家驅趕的仆從方才有一絲冒犯,公主儀仗中報信的家仆已經直奔不遠處的入苑坊靖王府奔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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