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州距離石堡尚有千餘裏,路途遙遠,李瑁率領秦、渭、原、隴四州之兵並上一眾糧草輜重,行軍速度不比精騎,一連十餘日才至鄯州西南。


    “彥平,你對隴右頗為熟悉,你覺得按照這個速度,我們何時才能趕到石堡?”李瑁看著一路上速度不佳的步卒,擔憂道。


    之前皇甫惟明為了進攻石堡,掃清城外來援的吐蕃士卒,將隴右鎮幾乎大半的騎兵盡數帶走,為各都督府留下的盡是步卒,行軍速度自然差強人意。


    武彥平迴頭看了眼長長的隊伍,對李瑁道:“此處已經進了鄯州西都的地界,距離石堡還有近兩百裏,按照這個速度,最快再要三日便能到達。”


    “三日,希望皇甫惟明和隴右軍還能撐得住吧。”李瑁擔憂地歎道。


    李穆乃隴西將領,自然看不得李瑁這般小視皇甫惟明和隴右軍,李穆道:“殿下大可放心,皇甫大帥乃軍中宿將,久經戰陣,更何況石堡之後還有洪濟城可以鎮守,皇甫大帥興許打不破石堡,但一時自保必然不是問題。”


    “如此最好。”李瑁知道隴右將領對自己存有防備,也懶得解釋。


    不過隴右的局勢顯然比李穆想得要嚴重地多,李瑁率領援軍不過才向前又走了十餘裏,竟就看到了一波波身著唐軍衣甲的散兵往後方撤去。


    “這是什麽情況?”李瑁看見眼前的一幕,心頭隱隱有一絲不詳的預感。


    “殿下稍後。”李光弼拱手應了一聲,策馬而出,提了一個散兵便迴到了李瑁身邊。


    “你們是哪裏的兵卒,為什麽會出現在此處?”李光弼盯著散兵,喝問道。


    這散兵也不是傻子,他見眼前的一眾人個個身披明光鎧,姿態威嚴,想必都是後方趕來的將軍,於是一五一十地迴道:“啟稟將軍,小人乃廓州孫都督麾下,前方大軍吃了敗仗,士卒都被打散了,小的便順著人群跑了迴來。”


    “如此說來你便是逃兵了?”李瑁聽了散兵的話,心中大怒,猛地抽出了腰間的承影劍,指向了散兵的眉心。


    這散兵顯然沒想到李瑁會突然拔劍,慌忙之下連忙解釋道:“將軍息怒,將軍息怒,小人並非逃兵,而是大軍整體後撤,小的隻是走散了,走地快了一些。”


    “什麽?全軍後撤?已經撤到此處了嗎?”李瑁心中一震,訝然問道。


    散兵忙道:“小的官卑職微,具體情況小的也不知道,隻是一路狂奔,便到了這裏。”


    “那皇甫惟明呢?皇甫惟明在哪兒?”李瑁得知前線竟兵敗至斯,高聲問道。


    “兩個時辰前我在山坡上看到皇甫大帥的中軍帥旗正在往此處移動,皇甫大帥應該就在前方。”散兵指著自己的身後,對李瑁道。


    隴右軍此刻應該在石堡和洪濟一代纏鬥,怎麽會退到這裏?


    李瑁地心中又驚又怒,馬璘和李光弼等人吩咐道:“仁傑、光弼,你們隨本王速帶左武衛精騎先行前往,彥平,你對隴右軍務熟悉,你和達夫留在此處統帥士卒。”


    “諾。”李瑁令下,眾人轟然領命。


    “噠噠噠。”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李瑁帶著左武衛精騎如旋風般往前方疾馳而去。


    方才還在逃命的散兵聽李瑁口稱“本王”,這才悻悻地縮了縮腦袋,難怪這年輕將來說話這般強硬,原來他竟是京中來的皇子。


    李瑁所率的左武衛俱是京中精銳,人強馬壯,李瑁按照那散兵所指的方向,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便看到了迎麵走來的隴右大軍。


    隻不過此事的隴右軍哪還有半點大唐精銳的模樣,一個個神色晦敗,一點戰鬥的意誌都沒有,顯然是剛剛打了敗仗。


    李瑁看著他們一個個灰頭土臉的模樣,恨不得將他們趕迴戰場,再與敵人廝殺。


    “殿下,當務之急是找到皇甫惟明,問清情況。”李光弼見李瑁麵色不悅,連忙提醒道。


    李瑁雖然憤怒,但終究還能分得清事情的輕重,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行進。


    李瑁越往前走,士卒的密度就越來越大,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李瑁終於看到了皇甫惟明的帥旗。


    “殿下,皇甫惟明應該就在那邊。”李光弼指著帥旗的方向道。


    “好,隨本王過去尋他。”李瑁一夾馬腹,快速地往帥旗的方向走去了。


    “此處乃中軍所在,來人止步!”


    在距離帥旗還有兩百步的地方,李瑁被一隊衣甲還算齊整的騎兵持槍攔了下來,顯然,這隊騎兵是皇甫惟明的護衛親兵。


    馬璘拔刀磕開了親兵的長槍,高聲喝道:“好大的膽子,連壽王殿下都敢攔,速度稟告皇甫惟明,壽王殿下到此,讓他速速出來迎接!”


    說完,馬璘從腰間取下了自己的令牌交到了親兵手中。


    來人的確身著京中禁軍的衣甲,氣勢洶洶,又敢直唿皇甫惟明名諱,親兵不敢怠慢,接過馬璘的腰牌,便連忙往中軍方向趕了過去。


    這親兵拿著腰牌,不敢有絲毫的停留,一路走到了帥旗之下。


    “啟稟大帥,壽王殿下駕到,傳大帥迎接。”親兵走到一個四旬上下,麵容剛毅的中年男子,躬身拜道。


    “壽王?他可有什麽信物?”皇甫惟明謹慎地問道。


    親兵雙手奉上馬璘的腰牌道:“此乃壽王身邊將軍的腰牌,請大帥查看。”


    皇甫惟明接過親兵手中的腰牌,隻看了一眼,麵容一正。


    隻見腰牌正麵赫然寫著“左武衛將軍”五個正楷,背麵則是“南衙熊渠,左衛鷹揚”八個小字。


    “這是左武衛將軍的腰牌,做不得假。立刻傳令整軍,迎接壽王。”皇甫惟明手握腰牌,肅然道。


    皇甫惟明確定了李瑁的身份,原本緩慢前行的隴右軍迅速如潮水般分開,皇甫惟明率一眾親衛下馬快步而去。


    李瑁看著迎麵走來的皇甫惟明,步履如風,龍行虎步,眉宇間雖有倦色,但依舊掩蓋不了那股久養而來的氣度。


    李瑁不由想起了一句話:虎死威不倒,更何況此時的皇甫惟明還不是死虎,隻是一隻病虎。


    “末將隴右節度使皇甫惟明拜見壽王殿下。”皇甫惟明走到李瑁身旁,躬身拜道。


    皇甫惟明是太子死忠,李瑁懶得和他寒暄,他微微抬手,示意皇甫惟明起身,冷冷問道:“皇甫將軍,石堡兵敗,你們為什麽不堅守洪濟城,反倒退到了此處?”


    被李瑁這麽一問,皇甫惟明麵露愧色,俯首道:“石堡兵敗,隴右軍折損過半,洪濟城乃是小城,難以堅守。”


    李瑁心中既疑且怒,接著問道:“那廓州,你們為什麽不守廓州,竟然退到了鄯州?”


    皇甫惟明麵色紅得滴血,咬著牙迴道:“石堡兵敗後吐穀渾乘機反水,從側麵襲擊我軍,我軍又折了數千,無奈之下隻能棄廓州而走,保全實力。”


    李瑁和李光弼等人聽了皇甫惟明的解釋,臉上都寫滿了驚訝。


    “什麽!廓州已經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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