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按兵不動?”徐楓非常地吃驚。那哨探慌張地低下頭來,說:“是。已經三天了,左軍除日常的操練以外沒有大的調動。”


    “左夢庚居然忍得住?”徐楓暗暗思索著說。


    郝搖旗和高一功一同上前,拱手道:“徐大人,我們二人各帶本部人馬前去罵陣如何?”


    “罵陣?”徐楓苦笑一聲,說:“咱們的激將法已經失敗,無論再怎麽激,左夢庚都不會上當的。”


    二人對視了一眼,同聲歎一口氣,又退了下去。黃得功踱步上前,指著桌上的地圖說:“徐大人,卑職以為,咱們可以效仿曹袁官渡之戰,去劫奪左軍糧草。左軍糧草既失,便要速戰,正好可以入我彀中。”


    徐楓點了點頭,讚道:“黃將軍確是大將之才,此舉十分高明。”


    黃得功不無得意地一笑,說:“徐大人謬讚了,卑職自領兵以來無一日不讀兵書。”


    “哦?那不知古來名將,黃將軍最佩服的是哪位呀?”徐楓像是閑談似的問了一句。


    黃得功略一思索,答道:“自然是嶽飛嶽王爺。”


    “嗯。”徐楓說:“嶽飛的確是名將。他留下了一句話不知將軍可知曉?”


    “當然曉得。”黃得功笑答:“兵無常勢,水無常形。嶽王爺此語便是要告誡後人,行軍打仗不可拘泥陳規,應因勢利導,出奇製勝。”


    “不錯啊。黃將軍說得一點不錯。”徐楓笑著說:“既然是出奇製勝,劫奪糧草這樣的事左夢庚自然也容易想到。這一招還不算奇呀。”


    黃得功一怔,麵上帶了些不悅的神情,有些失落地問:“卻不知徐大人有何高見?”


    徐楓嗬嗬一笑,道:“高見擔不起,但我倒有一個新法子。”他的目光從三位將軍迷茫的麵上一掃而過,說:“掘土前進。”


    “掘土前進?”三人同時驚道。郝搖旗忙上前問:“如何掘土前進?”


    徐楓指著地圖說:“從咱們這一側的陣地開始挖兩條深溝,一直通向左軍大營,挖到近處,咱們就把手上的石雷全部扔向左軍的陣地。”


    “扔石雷?”黃得功嘟囔了一句。


    石雷是一種拋擲的火器,和後世的手榴彈頗為相似。徐楓此法乃是借鑒《亮劍》裏李雲龍幹掉山崎大隊的作戰方法。說起來也很簡單粗暴,就是依托工事進行掘土作業,然後將全團的手榴彈扔向敵人陣地,打亂敵人密集的陣型。


    黃得功目光一揚,顧慮地說:“我們掘土前進,左軍必然發覺。他們若是忽然來攻,對我們可是大大地不妙。”


    “這一點我也想到了。”徐楓說:“咱們可以把火銃手埋伏在四周,不讓左軍察覺。他們一旦來攻,咱們就以火銃還擊。”


    “這……”郝搖旗將目光投向了黃得功,試探似的說:“將軍,似乎可以一試。”


    黃得功沒有迴答,隻是抬頭望著麵帶笑容的徐楓,有些猶豫不決。


    徐楓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我答應陛下必解南京之困。按我的方法,這一戰若是勝了,那功勞是大家的;若是敗了,我徐楓一人當之。”


    黃得功臉皮發燒,有些自慚形穢地說:“徐大人,黃某絕不是那個意思。隻是徐大人的戰法新穎獨特,黃某有些……”


    “黃將軍不必解釋,我明白。”徐楓點頭道:“我的戰法確實獨特,但唯有如此,才能出奇製勝呀!”


    黃得功點了點頭,說:“那咱們就試他一試!”


    於是從這日的日落時分開始,黃得功的部隊就變成了“施工隊”。他們分從南北兩路挖壕溝前進。溝挖了兩米深,這樣可以確保戰士即使站在溝裏也不會遭到敵軍的暗箭襲擊。而那五百火銃手都已埋伏在壕溝之中,隻有槍口對準左軍大營的方向。


    這時的火銃還隻是火繩槍,需要用一截火繩來引燃槍管上的引線。所以每個火銃手的手腕上都纏著一圈長長的燃燒著的火繩。青煙也隨之嫋嫋升空。不過好在是晚間,這樣的煙幕並不明顯。


    但左軍的斥候耳聰目明,還是發現了黃得功大營的異動。左夢庚聽聞這個消息,又陷入了沉沉的思索。


    “這個徐楓又在搞什麽名堂。”他喃喃自語地說了一句。


    還是那個大胡子的部將站出身來,說:“不管他們搞什麽名堂,我自領五千輕騎兵,將他們殺個片甲不留!”


    “不可!”左夢庚皺眉道:“徐楓此舉恐在誘我出戰。我絕不能上當。”


    這大胡子部將劍眉一豎,喝道:“少將軍!若是置之不理,官軍就要順著壕溝殺進來了!”


    “少將軍!咱們和那徐楓有著不共戴天之仇,如今仇人見麵,您竟如此畏首畏尾嗎?”又一名頗為老邁的將軍站出身來斥責道。


    左夢庚將牙一咬,重重地一拳砸在案幾上,說:“徐楓欺我太甚!既然如此,那就請程將軍先帶五千步兵去試探一番。記住,一定不可打草驚蛇,慢慢地接近。”


    大胡子部將目光一亮,重重地喝了聲:“是!”然後轉身闊步去了。


    這一晚,徐楓始終在仰頭望著天空。那輪明亮的月光懸掛在天邊,灑下似金似銀的光澤。“千萬不要下雨。”他在心裏默默禱祝著。他此戰的核心就在火器上,若是此刻天降大雨的話,那一切就都完了。不過他見天邊的月亮是如此的明亮,星鬥是如此的燦爛。他的心也多少安定了一些。


    不多時,前方忽然響起了“劈啪”的槍聲。徐楓一驚,正看見一個士卒快步而來。“報!”士卒單膝跪在徐楓麵前說:“左軍出動了少部分人馬,我火銃手已開始還擊!”


    “好!”徐楓興奮地叫了一聲,然後大踏步向前方去了。黃得功正拿著單筒望遠鏡觀察著,隻見一隊隊的左軍士兵倒在了前進的路上。而自己這邊火花四散,在這漆黑的夜晚,果然見不到射擊之人在何處。


    “妙啊!此計甚妙啊!”黃得功高興地叫道。


    “黃將軍,情形如何?”徐楓已氣喘籲籲地趕來,遙望著戰場。


    黃得功將望遠鏡遞給徐楓,說:“徐大人此法真是精妙。左軍已然退了。”


    徐楓拿起望遠鏡一瞧,果然看到前來突襲的左軍已落荒而逃,十分狼狽。他不無得意地一笑,說:“咱們的狙擊手發揮作用了。”


    “何為狙擊手?”黃得功問道。


    徐楓放下望遠鏡,笑著說:“就像野獸捕獵一樣,先將自己埋伏起來,然後瞅準時機一擊致命。這就是狙擊手了。”


    “哦。卑職受教了。”黃得功衝徐楓作了一揖。


    “什麽?火銃?”左夢庚繞過麵前的案幾,快步下來將那大胡子的部將扶起來,問:“你可看清楚了?真的是火銃嗎?”


    他慌張似的搖了搖頭,道:“天太黑,沒有看清。但聽那聲音定是火銃無疑。”


    “啊?”左夢庚退了兩步,喃喃道:“不見人影,居然就能殺人?這是什麽道理?難道徐楓會妖法不成?”


    部將們也都有些狐疑和驚慌,互相議論著。那大胡子的將軍再也沒了先前的驕氣,而是像霜打的茄子一般,垂著頭,帶著哭腔問道:“少將軍,咱們現在如何應對?”


    “紮好營寨,以防官軍突然來襲!”左夢庚吩咐了一聲,便親自出去視察部隊了。


    天將要蒙蒙亮時,由高一功和郝搖旗指揮的兩條的深溝已探到了左軍的陣前。但左軍忌憚他們那不見人影的火銃手,人心惶惶,不敢輕易出戰。


    部將們魚貫走入左夢庚的大帳之中。左夢庚揚起頭來將他們一瞧,眾人都有些吃驚。左夢庚雙眼紅腫,麵色暗淡,惺忪的疲態一望可知。盡管他十分不甘,但也隻好說道:“大家都是追隨父帥的老人,我不能把你們葬送在這裏。咱們還是退迴九江吧。”


    “什麽?少將軍要退兵?”部將們驚愕地問道。


    左夢庚歎息著搖了搖頭,可還沒等他迴答,就隻聽“轟隆”一聲巨響,震得眾人腳下都是一陣踉蹌。


    左夢庚更覺吃驚,起身叫道:“出了什麽事?”話剛出口,接二連三的爆炸聲就傳了來。部將們登時大亂,紛紛出帳去瞧。


    “啊?”眾人大吃一驚,黑色的石雷猶如蝗蟲過境一般從空而降,砸向了自己的軍營。爆炸聲在四處響起,士兵們的呻吟聲、哀嚎聲、叫罵聲交織在一起,殘臂斷肢四下飛舞,整個左軍軍營已化作了人間煉獄。


    左夢庚也被眼前這一幕深深地震撼到。他竟呆呆地望著,一動不動。“將軍小心!”一名部將猛撲過來,將左夢庚撲倒在地。也隻是一眨眼的功夫,剛才左夢庚站立的地方轟然一響,沙石俱飛。


    左夢庚抖了抖腦袋上的塵土。他雙眼爆紅,站起身來拔刀嘶吼:“今日決戰,不死即生!大家跟我衝啊!”


    左夢庚一聲令下,率先握著刀衝向了敵陣。左軍的騎兵部隊也紛紛出動,策馬揚鞭向官軍衝了來。


    徐楓用望遠鏡認真地觀察著。他忽然麵上一喜,說:“左夢庚終於出動了!快!用火銃手形成交叉火力網,將他們鎖住!”


    於是,分成兩撥的火銃手分別向自己的右前方和左前方猛烈地射擊。如此一來,火力交織,穿梭在這火力網之間的左軍騎兵紛紛中槍倒地。伴隨著石雷爆炸的聲音,左軍大營已化作一片汪洋火海。而那些奮勇衝殺的騎兵們則紛紛墜馬,不是被火銃射死就是被後隊的鐵騎踩成爛泥。


    不消一刻,火銃手的炮彈和壕溝裏士兵的石雷都已投完。這時,官軍才在戰鼓的雷雷聲下,全線出擊,向漸漸崩潰的左軍追殺而來。直至黃昏時分,徐楓再望戰場,隻見屍積如山,血流成河。“好像一個巨大的垃圾場。”徐楓不禁歎息道:“不過,躺在這裏的不是垃圾,而是一個個曾經活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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