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


    龐萬春催馬急行,牢牢跟在宋江帥旗之後。


    “賊寇就是賊寇,看見生路,立刻奪路而逃。”龐萬春不屑哂笑。


    此時,帥旗之下,隻有五百餘兵丁,護著宋江急行。


    鬱保四看明軍追的頗緊,不禁加快了腳步。


    鬱保四,原來是曾頭市的強盜,身高一丈,膀大腰圓,當道一站,萬夫莫開,人稱為險道神。


    梁山段景住和楊林、石勇在北方買了二百多匹好馬,迴來時在青州被險道神鬱保四搶去。


    宋江便率人馬攻打曾頭市,要奪迴馬匹,同時替晁蓋報仇。


    幾次交手,曾頭市打不過梁山要講和,鬱保四被作為人質交給了宋江,因此投降。


    上梁山後,鬱保四排梁山第一百零五位好漢,專執一把捧帥字旗。


    這職位不起眼,卻十分重要。


    自古以來,帥旗立,而軍心不散,帥旗倒,士卒立刻做鳥獸散。


    著名的淝水之戰中,符堅過於自信,下令全軍後撤騰出交戰空間。


    士卒誤解命令,又見帥旗後退,便以為大軍戰敗,因此全麵潰散。


    帥旗之重要,可見一斑。


    鬱保四負責帥旗,的確表現了宋江的知人善用。


    平田虎時,李逵被擒,宋江不顧勸諫要去救人,卻被喬道清打敗圍困。


    宋江等人以為必死,而鬱保四到如此窘迫慌亂的地位,身上又中了兩矢,那麵帥字旗,兀是挺挺的捧著,緊緊跟隨宋先鋒,不離尺寸,北軍見帥字旗不倒,不敢胡亂上前。


    隻這一件事,便可說鬱保四不負好漢之名。


    雖然膀大腰圓力氣不缺,此時鬱保四也有些累了。


    帥旗高三四丈,旗杆粗壯結實,不下百餘斤。


    鬱保四一口氣捧著跑了五十多裏,實在是跑不動了,不由自主地放慢了速度。


    龐萬春見狀,喝道:“衝上去,活捉宋江!”


    帥旗之所在,必然是主帥所在。


    不然,捧旗官早撒丫子開溜了。


    打馬到了近前,龐萬春彎弓搭箭,也不瞄準,隨手撒開。


    咻~


    一箭飛來,正中鬱保四後腦勺。


    要害中箭,豈有幸存之理?


    借著慣性向前衝了兩步,鬱保四砰地仆倒,帥旗也隨之倒地倒地。


    “不好啦~”


    “跑啊~”


    呐喊中,宋兵抱頭鼠竄。


    無數腳踩過,帥旗立刻髒亂不堪,卻無一人在意。


    見狀,龐萬春喝道:“隻追騎馬者!”


    想宋江逃跑,肯定是騎馬的,因此,龐萬春隻盯著十餘騎士。


    眼看逃不脫,騎士紛紛勒馬,跳落馬鞍跪倒在地。


    龐萬春來到近前,喝問道:“誰是宋江,立刻出來!”


    當先一人道:“好教將軍知曉,宋江已經提前離開。”


    衝破明軍阻截後,宋兵徹底撒了歡,各自選了方向逃命,根本收束不住。


    眼看身後宋兵不足三千之數,宋江立刻讓鬱保四捧著帥旗變向,以掩護主力撤離。


    所謂的主力,不過是宋江、吳用並兩千兵丁罷了。


    雖然知道被當成了棄子,鬱保四還是毫無怨言,捧著帥旗,領著五百餘人,狂奔出去了五十餘裏。


    龐萬春這部被帥旗吸引,一隻隨後追趕,已經失去了宋江的蹤跡。


    鬱保四用自家的性命,換取了宋江的生機,堪稱小弟之模範。


    宋江環顧左右,見隻有吳用跟隨,不禁悲從中來,淚流滿麵。


    “想我大小兄弟一百單八,如今隻餘你我二人,如此,有何麵目苟活於世。”宋江哀歎道。


    吳用道:“兄長,山中還有兄弟,迴去再作打算。”


    宋江哭道:“便是迴去,還不是拖累兄弟們,不如我就此了結殘生罷了。”


    吳用勸道:“兄長,諸位兄弟大仇,不可不報啊!”


    “報~”遊騎飛至,道:“我軍一部,護著花榮將軍從後趕來。”


    “天不絕我兄弟啊!”歡喜地叫了一聲,宋江立刻調轉馬頭,返迴接應。


    不一刻,兩軍相遇。


    花榮被牢牢地綁在馬背上,三百餘軍兵護持在左右。


    宋江仔細打量,發現花榮麵如金紙,氣若遊絲,嘴角不斷地滴著血。


    再不搶救,也是涼涼。


    “附近可有尋醫問藥之所?”宋江問道。


    沒有人能夠迴答。


    人生地不熟的,現在在哪都不知道,怎麽找醫生?


    吳用道:“兄長不必憂慮,所謂吉人自有天相,花榮兄弟能夠逃脫生天,定然無恙。


    且往東北走,說不得路途之上便有集鎮,當可尋醫。”


    宋江無奈,隻得扶著花榮走了。


    目下,梁山好漢凋零,真的是死一個少一個。


    花榮本領高強,又是絕對心腹,宋江是絕對舍不得他白白死掉。


    因此,哪怕進集鎮可能暴露行蹤,宋江也顧不得了。


    天色將黑,梁紅玉已經睡下。


    方天定輕輕帶上房門,道:“可準備就緒?”


    張儉道:“全軍五百人,一人雙馬,火把皆以準備就緒。”


    方天定翻身上馬,喝道:“立刻出發!”


    “出發~”


    唿喝中,各兵紛紛上馬,狂奔而去。


    狂奔中,方天定看向旁邊的龐秋霞,道:“連夜趕路,會十分辛苦,若是支持不住,便與我說,免得傷了身體。”


    龐秋霞道:“我也弓馬嫻熟,連夜趕路不在話下。”


    從下邳出發,一路策馬狂奔至宿遷後換馬,在狂奔到泗陽換馬,跑到淮河邊後換水路。


    全程將近二百八十裏路,一夜跑完。


    莫說女子,便是男人也不好受。


    隻是為了搶時間,不得不如此選擇行程。


    方臘隨時可能撒手人寰,方天定還是要盡可能趕迴去見上最後一麵的。


    說不定聽到能抱上孫子,方臘複又好轉了呢。


    “若是堅持不住,便沿水路在後緩行,莫要逞強。”方天定又囑咐道。


    龐秋霞點了點頭,沒說話。


    半個時辰,狂奔出去將近三十裏。


    “全軍止步,休息半刻鍾。”唿喝中,各人紛紛勒馬減速。


    馬可以休息,人卻不行。


    要給馬匹喂水喂食,還要解鞍鬆綁,照顧好了馬大爺,才能喘口氣。


    趁著休息的功夫,方百花走到近前,道:“大兄,我想把柴郎帶上,好讓父皇看上一眼。”


    柴郎……好親熱的稱唿。


    沉思片刻,方天定道:“柴進重傷未愈,恐不良於行……”


    頓了頓,方天定又道:“你與秋霞,攜帶柴進,走水路吧。”


    雖然心憂方臘,方百花難得的沒有反駁。


    從內心裏,她還是希望自己選擇的夫婿,得到父親認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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