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古道,數百戰馬皆著甲胄,正在冒著盛夏的烈日疾行,為首將領是一名青年男子,男子乃是呂布身邊驍將名曰嚴超,他此來卻是奉了呂布之命護送如意會還安邑。


    呂布原本是要相府統領丁旭前來的,隻是忽然新野戰事爆發,前線正是用人之際,呂布便臨時調令嚴超護送如意迴並州。


    嚴超如今未滿十八,出身於嚴秀麗本家庶族,自幼便跟隨在呂布軍中,擅用長刀,算是並州新一輩之中的翹楚,為人謙厚忠實,沉默少言,頗有上將之威。


    此番跟隨呂布南下荊州,一直擔任近侍校尉一職,伴隨呂布左右,實在沒有撈到幾次衝鋒陷陣的機會。


    正當大軍圍困新野、襄陽,大戰一觸即發之際,他卻領到了一個護送表妹迴家的任務,心中不甘自然激烈,但他從小受軍伍熏陶,深知為將者當謹遵上命的道理,隻能將不甘深埋在心底,一路上照顧如意倒也是盡心盡力。


    如意雖與他是表親,但她從小不喜歡這個表兄,隻因他實在太過老成,不論何時何事都一板一眼,從來不亂章法,又兼沉默寡言,自有一股威嚴,便似長輩一般,如意見他從來都是避而遠之。


    這一路走來,實在讓如意大受煎熬,這位表兄相比年幼之時更多了幾分沉穩,哪裏像是一個血氣方剛的少年人,這明明就是一個古板守舊的小老頭,三棒槌打不出一個屁來,一路上除了趕路、休息,再無半點有趣之事發生。


    這可讓生性活潑好動的如意吃盡了苦頭,多日以來,盡被這位表兄催促著趕路,連閑暇遊曆四方人情的機會都沒有。


    如意本就對父親呂布將她遣送迴家心有不滿,這一路上又處處受製,沒有半點自由,心中悶氣無處發泄,便故意將戰馬驅策的飛快,令一班兵將隻能竭力追趕,受了不少苦楚。


    原本要好幾日的路程,被他們不到三日走完,提前了足足兩日,也因此累垮了無數戰馬,幸好沿途郡縣皆有官府驛站,眾人一路換馬疾行,倒也沒有無馬可乘之憂。


    此時已到洛陽境內,古道兩側禾苗正長得旺盛,沃野千裏,盡都是一片欣欣向榮,一個豐收之年足可期許。


    再往前,行人漸密,看到古道之上疾馳的一眾兵將,皆都駐足觀望,各自相對讚歎,這寫兵將酷熱烈陽之下,竟然還盡著甲胄,可見軍紀之嚴明,大漢朝有此等威武之師守護,洛陽當再無兵禍,好日子還會遠嗎?


    如意生於洛陽,自幼便對洛陽繁盛記憶深刻,想起從前小時候故居,可比安邑相府不知雄壯了多少倍,有心前去遊曆,便自勒馬止步,向著表兄嚴超道:“兄長,既然我們要途經洛陽,不如便去這洛陽城一遊可好。”


    嚴超木然搖頭,道:“君侯有令……”


    如意不耐煩的打斷他道:“行了行了,又來了,我知道父親令你不得延誤,可我們一路疾行,早就提前了好幾日,比原先計劃日程快了許多,洛陽去安邑不過兩日行程,又能耗費多少時間,我們就隻去半日,可好?”


    嚴超不為所動,依舊搖頭道:“洛陽不過廢墟,不去也罷。我隻執行將領,其他的事我不管。”


    如意一時氣苦,這個表兄油鹽不進,實在是難以溝通,正要拿出小姐脾氣,無理取鬧一番,忽聞身後有策馬驅馳之聲傳來。


    眾人迴顧,隻見數騎自遠方奔馳而來,為首之人形容憔悴,一身文士裝束,卻是與如意一同護送糧草南下的陳子慶。


    子慶一路追趕如意蹤跡而來,奈何如意總是策馬疾行,讓他幾日都沒能追上,子慶幾乎日夜疾行,這才終於在這洛陽境內追上了如意一行。


    看到前方數百兵將,其中如意一身紅妝尤為醒目,不由遠遠歡喜高唿道:“前方可是綺玲?”


    如意雖與子慶談不上熟識,但經過之前宜陽一次同曆生死,這時忽見他的身影,亦覺親切,總要比身邊這個木訥的表兄要有趣的多,心中煩悶大消,應聲道:“子慶兄,你怎麽來了。”


    話音剛落,子慶已經策馬近前,想要近身與如意敘舊,卻被嚴超橫身攔截。


    嚴超麵色猶疑道:“你是何人,豈敢冒犯小姐,還不退下。”


    子慶被攔住身形,隻能勒馬止步,抱拳道:“我乃陳海,字子慶,屯騎校尉兼中書令左仆射陳琳便是家父。”


    嚴超心下一驚,陳琳作為呂布倚重的重臣之一,官位甚高,又兼跟隨君侯於微末之中,算是幾名軍師之中,權勢最重之一,排位僅次於首席謀臣司馬朗之下,管理並州賦稅政務,絕對是一個不可小視的實權人物。


    這人竟然是陳琳之子,又在南陽時聽聞正是他與如意竭力護得一半糧草,可謂是立下了大功。看他一屆酸儒打扮,竟然能都臨危不亂,以羸弱兵力抗拒曹操數千精銳,當時人中豪傑,臉色不由緩和了幾分,道:“原來是陳軍師的公子,久仰了,隻是不知你此來何往?”


    子慶笑道:“我任務已經完成,正要迴孟津分會複命,正好與將軍同路,不如同行如何。”


    嚴超雖敬重他身有功勳,但他身負使命,不想橫生枝節,即便他是陳琳之子又如何。嚴超自幼在相府生長,被嚴秀麗視如己出,見過高官貴胄不知其數,豈能被陳琳之名左右,正要拒絕,卻被身邊的如意搶著答道:“我看甚好,子慶兄既然是陳軍師後人,當需與我們同行,這一路上也會安全許多。”


    嚴超一時無語,這個陳海一副富貴公子模樣,若單獨行走,也不太安全,若將他拒之門外,在情理上實在說不過去,隻好點頭答應。


    子慶大喜,驅馳戰馬走到如意近前,道:“你走時也不知會我一聲,害的我在軍營白白耗費了一日。”


    如意滿懷歉意道:“事出匆忙,我也是身不由己,還請子慶兄見諒。”


    子慶倒也釋懷,笑道:“我看天色將晚,不如我們去洛陽暫做休整,補充一些食水,來日再走不遲。”


    如意眼睛一亮,子慶之言正和她意,這人果然是一個妙人,想法竟與她不謀而合,正要附和,卻被嚴超阻止道:“君侯有令,令我等護送小姐迴安邑,中途不得逗留。”


    子慶輕笑道:“將軍糊塗,綺玲小姐出身高貴,豈可風餐露宿受此磨難,君侯向來愛女心切,若被他知道將軍不能善待小姐,將來恐怕要治你的罪。”


    嚴超冷哼道:“我隻是依令而行,何罪之有?”


    子慶道:“將軍錯了,將軍如今行的並非軍令,乃是君侯家事,自當權衡行事。你看這大熱的天,你們是軍人,自然可以冒著烈日酷暑,可小姐乃是千金之軀,萬一身體有恙,君侯遠在千裏之外自然難以處罰你,可迴到安邑之後,又如何向夫人交代?你看綺玲小姐都曬黑了,你慘了。”


    嚴超臉色一陣青紅轉變,被子慶一陣言語,說得他心底發毛,正猶豫間,忽見如意手撫額頭,有氣無力道:“我忽然感到頭暈,好想休息啊。”


    說話間還偷偷向子慶眨了眨眼,子慶聞言更道:“你看,這可如何是好,快去洛陽診治才是,千萬不可延誤了病情。”


    嚴超雖然木訥,但這二人眉來眼去未免太過明顯,況且如意從小體質異於常人,冒著風雨烈陽訓練也是常有的事,就這點磨難對她來說,又何至於此,心中又好氣又好笑。


    但見子慶已經擁護著如意向著洛陽行進,心意幾番轉圜,終究歎了一口氣,搖頭唿令左右緊隨如意身後,寸步不離左右。


    臨入洛陽,早有城守接到傳報,迎接眾人到驛館休整。


    如意既來洛陽,自不再拘束,趁著夜色尚早,殘陽低垂之際,與子慶、嚴超二人遊覽洛陽街巷,隻見洛陽放眼到處,雖不至於殘垣斷瓦,卻也是滿目蕭條。


    家家早早就緊閉門戶,昔日繁盛一時的東都洛陽,便如一座空蕩的空城,街上僅有打更之人行走,偶有巡邏衛兵列陣經過,勸告三人道:“宵禁將至,你等快迴到家中,等日落之時,若再於街巷行走,便以亂賊論處。”


    如意大失所望,眼前洛陽與記憶之中的大相徑庭,當時的洛陽何等輝煌,即便是深夜時,亦有酒肆館譯照常開放,達官貴人富商巨賈常在夜裏歡聚,即便是平常的洛陽百姓,也會在初夜時分,結隊在街市觀燈遊玩,可謂是一座不夜之城。


    可如今情形,當真是一片荒涼,哪裏還有當年的半點神采。


    三人趁著斜陽餘暉迴到驛館,驛館之中倒異常熱鬧,往來官吏皆住在其中,又有重兵守護,卻是難得的鮮活之地。


    正逢譯丞前來問安,如意便問他道:“洛陽從來都如此荒敗嗎?”


    譯丞歎道:“貴人不知,洛陽雖經曆兵禍無數,但終究尚有人口十數萬,又豈會如此冷落,隻是進來鬧賊猖獗,常在夜間侵擾居民,司隸校尉王桀大人便頒下宵禁令,不給賊人可乘之機,因此洛陽才會顯得冷落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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