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知道你會這樣說。”芙蘭早有預料地說。她微笑著翻開材料,等候為埃爾維斯作筆錄。


    “埃爾維斯,現在可以了。”她提示被捆在椅子上的埃爾維斯。


    埃爾維斯思索一陣,組織了一下語言,便展開陳述:“張豐毅今天早上來找我,告訴我他被跟蹤了。盯梢的是一個叫什麽朗納德的人,他請求讓我幫忙,調用我的人脈。”


    “埃爾維斯你還有人脈。”芙蘭蔑視般地搶聲道。


    埃爾維斯支吾了兩三秒鍾,辯解道:“雖說在本部沒多少人願意搭理我,話說你們的殺手也實在低調冷淡了些,但是我有退伍的戰友。”


    “你覺得他們會來。”芙蘭一副好整以暇的樣子。


    “有錢的話,應該不難,”埃爾維的話語裏沒多少底氣,“而且我徒弟付過錢的,我必須得答應。”


    芙蘭用纖長的玉指敲擊桌麵,片刻後推斷:“如果張豐毅是因為本部的事務被別人糾纏上,他完全可以上報。可是他沒有,還私自聯係了你,他跟你解釋了這樣做的原因嗎。”


    “他當時講了一句聽起來特別有道理的話,”埃爾維斯自然而然道,“然後我就相信他了。大概是什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叫我千萬別通知你們。”


    芙蘭嚴厲地問他:“你知不知道,把這件事上報,本部可以給你更多的利益。”


    “我知道啊,”埃爾維斯很輕鬆地迴答,“我準備先從張豐毅那裏套出足夠多的錢來,等他的事情結束了,就第一個匯報給本部。”


    芙蘭對埃爾維斯一切向錢看的態度也是無可奈何,她索性拍了拍桌子,讓埃爾維斯迴歸正題,快點把張豐毅托他的事情講出來。


    埃爾維斯趕緊斟酌好措辭:“晚上的時候,他讓我去法納德大街一家著名的男裝店,據說是他朋友身邊的人身份有問題,擔心是朗納德派來的。他叫我能活捉就帶迴來,負隅頑抗、又對他朋友有危險就當場做掉。”


    直到此時,芙蘭才開始在紙上做記錄。


    她背倚著椅子的靠背,同時拿筆一通胡寫。隻記關鍵的,筆跡也潦草得像狂草一樣。


    “這個朗納德是誰,他朋友又是誰。還有那個產生隱患的人,都講清楚。”她問。


    “朗納德講不出來,張豐毅好像也不認識他。我去的那家男裝店裝修非常豪華,看樣子他朋友的經濟實力很強,絕對是富家子弟。


    但除此之外,我一無所知。”


    “至於刻意接近他朋友的人,我和他見過麵,還交過手。”埃爾維迴憶說,“他是個印度青年,叫阿卜杜勒,身手相當好,胸前藏著一把短匕,是他慣用的武器。我能肯定這個人不簡單,所以他背後的人雖說與我素未謀麵,但就更加不可小覷了。”


    “要是唐不去埋伏,用橫空一箭殺了他,”芙蘭突然拿起筆,目光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不自覺地用指頭輕輕旋轉手中的筆帽,她語速緩慢地說:“你有把握殺了他嗎。”


    埃爾維斯沉默片刻,直言:“應當不難。”


    芙蘭嫣然一笑,笑逐顏開道:“果然是本部的老牌殺手呢。”


    她保持著笑吟吟的美麗樣子,埃爾維斯見她輕手拿起桌上的記錄和材料,慢慢地起身到了門前。


    埃爾維斯慌忙問她:“你怎麽要走了,你給我把手銬解開。該說的我都說了,別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兒啊。”


    芙蘭卻一扭身,到了房間外,手拉著門上的把手,有些頑皮地把頭探進門牆間的空隙。


    先是朝桌上的錢揚了揚下巴,隨後撫慰道:“等一會兒會有人解開你的手銬,把你帶出去的。桌上的錢還是你的,但記住,本部的事情,你照舊是不得透露半個字出去。”


    說完便合住房門,獨留捆在椅子上的埃爾維斯一人,對著頭頂的天花板幹瞪眼。稍有點響動,屋頂上便落下一陣石灰粉末,把埃爾維斯澆得迷住了眼。


    臉頰、鼻梁全是灰。


    牆外的芙蘭踏著雪白的皮靴,走在長長的過道裏。拐過一個轉角時,頂上的白熾燈泡閃了一下。過道裏迅速由明亮轉為黯淡,而後才恢複如初。


    很快來到本部專用的電梯間,姿態優雅地握著審訊材料,手指輕點幾下按鍵。電梯門倏然合攏,載著芙蘭的電梯飛快地向上,兩三分鍾過後抵達終點。


    又是本部大樓的頂層,清香淡雅的房間,居中一座實木製的擂台。


    住在這裏的主人原來是個日本人,個子還不及芙蘭聳起的胸脯高。他頭上戴著武士用的頭巾,手提練習的竹刀,行雲流水般揮砍著。


    墨藍色武士服下的步伐穩若泰山,目光堅毅。看年歲最多三十歲,可臉上早已曬成古銅色。此刻累得汗流浹背,縱然身材瘦小,手中的竹刀卻舞動如風,刀刀淩厲。


    芙蘭在擂台邊看見了一位熟人,伊萬諾夫。


    她便蹙眉一笑,款步到了擂台旁供休息的地方。擺著兩張躺椅,一張小桌子,桌上擱著味道清幽的熱茶,還冒著徐徐上升的熱氣。


    伊萬諾夫像個小女孩一樣嘻笑著說:“芙蘭姐,你來了啊。”,在長輩麵前,她還是很適時地會展現出略帶輕挑的天真的。


    “看來張豐毅這迴引起了不少的注意啊,”芙蘭轉動著眼珠,“不光讓我審問埃爾維斯,還加上了你。”


    “張豐毅是我負責的殺手,他暗地裏瞞著本部做事,首先就得經由我調查啊。”伊萬諾夫無奈地攤攤手,表示這是她職責所在。


    “安靜些。”擂台上的人不厭其煩地拖長聲調喊。芙蘭女士和伊萬諾夫談話的聲音破壞了他練武的心境,他就像訓斥兩個小孩子似的命令她們閉嘴。


    雖說很不禮貌,但兩位女士仍然是乖乖地觀看他的日常練習。


    伊萬諾夫囁嚅道:“主子到底是主子,給我們發工資的人,惹不起呀,惹不得。”


    台上的武士反複輾轉騰挪,身形矯健。欠缺之處在於他的幹瘦,衣襟一撩就是突出的大腿骨。


    不然一定是極好的武術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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