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略帶些沙啞,與長須翁那噎了團糊糊似的嗓子略有些相同,隻是未有長須仙翁的聲兒那般鏗鏘有力!


    隻聽得那人同我小三師兄一般哭得淒涼,“可憐咯,可憐小老兒一把年紀,還馱著個背,小老兒沒用啊,籌不到錢救不了我那生病的小孫女兒啊……”


    人群順著那聲兒刷刷刷讓了開來,一個馱著腰的小老頭兒頓時便現了出來,我與小三師兄一愣,這不就是此前那個說我們神經病的那小老頭兒麽!


    此前杵著拐杖走得那叫一個健步如飛,今卻是如同病入膏肓似得坐在地上動彈不得,背上還隆得老高,活似背了個鍋!


    那小老頭看見我與小三師兄時亦愣是一愣,不過很快便恢複原狀了,雙手在胸前拚命捶著,一捶一個聲響,我聽著都疼!


    小老頭邊哭喊道:“就讓我這沒用的馱老頭兒哇,隨著那急用錢看病的小孫女兒去了吧,就把錢給那兩個手腳健的兄妹好了,給他們好了……”


    這般一說,那些握了錢的手頓時便轉向了個方向,小老頭兒抹著眼淚哭得撕心裂肺,我與小三師兄卻不覺臉上抽了兩抽!


    小三師兄自是不甘示弱,趁著那錢還未往小老頭兒麵前放,小三師兄便猛地顫了起來,眼珠子往上翻,露出一片眼白,嘴巴斜了個八度,口中咕嚕咕嚕吐著白沫!


    小三師兄道:“別……別管我們這兒兩個手腳健……健健健的人兒好了,沒關……關關關係的,把錢給那個頭腦清醒的大……大大大爺好了……”


    我望著小三師兄這模樣不禁笑出了聲,那群人見小三師兄這般卻染上了層悲痛的神色,見我在笑,那悲痛更是強了,握著錢的手便又轉向了我們!


    隻是我聽這話兒頭有些不對!


    “瞧這可憐的癡傻姑娘,兄長都病成這樣了,還笑的出來”!


    “果然腦子不好使的人活得才自在呀,沒得煩心事”!


    ……


    小三師兄顫得更厲害了些,嘴裏還發出一陣‘咯咯咯’的怪響,人家當他是病情加重,我卻知曉,他隻不過是未忍得住笑我罷了!


    那小老頭兒與我小三師兄棋逢對手,一個抽搐,一個咳湊,過了好幾招皆未分出勝負,不過倒是熱鬧,亦引了不少路人圍觀,一時間大街被堵得嚴嚴實實!


    “行了,都給不就好了”!


    這話夾雜著硬物與瓷器的碰撞聲,卻仍擋不住這語聲似水如歌般的好聽,我與小三師兄麵前的碗,以及小老頭兒麵前的碗皆多了兩個銀晃晃的疙瘩!


    我尋聲兒抬頭望去,想著定是個如我阿娘般的大美人兒,隻是事事向來不愛讓我如意,這竟是位灑脫翩然的俊俏小友,這小友手中握了把劍,平添了些許俠士之氣,隻是長得頗為清秀了些,皮膚水嫩嫩的,尤其是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實在生得好看,若穿了女裝,定是個大美人,還是我小三師兄喜歡的那種類型的大美人!


    我伸手將那銀疙瘩拿起來仔細瞧了瞧,一點靈氣未有,放在嘴裏舔了舔,亦不好吃,怎的人類這般喜愛這物什呢!


    我正欲詢問小三師兄,隻見他眼也不翻了,嘴也不斜了,身子亦不顫抖了,隻是望著那俠士小友兩眼發直!


    那俠士小友不知怎的了,小臉紅了紅,輕咳一聲撇過頭去,道:“幾位如今有了銀錢,此前之憂該是解了,還望你們拿著這銀錢好生過活”!


    俠士小友講完這話便要離去,那小老頭兒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連道了幾句‘謝謝貴人’!


    我亦是要謝謝他的,見他欲離開,我便趕忙起身要拉他,可任我再如何迅捷,仍是比不過兩眼冒桃心兒的小三師兄,小三師兄先我一步扯了那俠士小友的衣袖,眨了眨眼兒,笑得一臉諂媚,道:“小友大恩,落織衡不得不報,不如你告訴我你姓甚名誰家住何方,改日我邀你龍湖一遊如何哇”?


    “啊……啊”?俠士小友似是有些瞧不懂,麵上神情千迴百轉,我心下噓然,莫說俠士小友瞧不懂了,連我都瞧不懂,我小三師兄竟這般饑不擇食,如今連男人都不放過了!


    俠士小友還未再講話,周圍的人卻炸開了鍋!


    “這是個騙子吧,方才還病央央的,怎的突然就精神了”!


    “對呀,方才還在抽搐呢,一副快要死的樣子,怎麽可能好的這麽快”!


    “就是騙子,這兩騙子實在太可惡了”!


    “還錢,快還錢”!


    ……


    小三師兄頓時便傻眼了,亦吼吼道:“你們啥時給我錢了,看這滑溜溜的破碗,裝了幾個錢啊,你們給的是那死老頭兒吧……誒,那死老頭兒呢”?


    我這才看見那小老頭方才坐的地兒已然沒了身影,這下眾人更是怒了,一個勁兒的說我們是一夥兒的,說要報官,報官我是不曉得何意,但天地良心,騙子我是承認的,但那我們與那小老頭兒真不是同夥!


    “落公子……”


    “我不姓落,我叫落織衡”


    俠士小友忍了口怒氣,道:“好,落織衡公子,銀錢我就不要迴來了,事兒你自己解決,放手,我要走了”!


    “不行,你還未告訴我你的名字你住哪兒,你若走了,我又該去哪裏尋你,我這次絕不輕易放手”,小三師兄神情異常的肅然,我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俠士小友亦愣了愣,眸中閃過幾絲久遠的意味,麵上頗有糾結,似在迴憶些什麽,卻也不過一瞬,俠士小友語氣硬了硬,“再說一遍,放手”!


    我瞧著俠士小友是生氣了的,我小三師兄麵上似是有些失望,卻亦隻是一瞬便轉為了平日裏不著調的模樣,道:“我本來在這兒騙得好好的,都是你攪和的,你得負責”!


    “嗬……我……我負責”?俠士小友氣笑了,指著自己的鼻尖有些欲說無話,“你怪我”?


    小三師兄一副‘不管你說什麽都是我對’的混樣兒,俠士小友望向我時我隻得脖子一縮,幹笑兩聲!


    “是誰在此行騙”?一個兇巴巴的聲兒響了起來,來的有四人,皆穿了身兒一樣的衣裳、配了把一樣兒的刀!


    那話一出,所有人便皆指向了我與小三師兄,裏邊兒當然亦包括了俠士小友,俠士小友道:“如今你不放也得放了”,說完兒又衝那幾個兇巴巴的人道:“官爺,趕緊把這騙子帶走吧”!


    小三師兄鬆了手,麵上異常冷靜,我以得他是被俠士小友傷了心了,結果他卻抬手指著俠士小友的眉心,不緩不慢得道:“這人……是我的同夥兒”!


    我:“……”


    官爺:“……”


    俠士小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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