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宴在保和殿舉行,鉞王一手操持了整場宴會。


    但他畢竟是個外朝親王,對於內宮的很多事情並不能事事插手,因此在自己宮中躲在被裏哭了一天的珍妃就擦幹眼淚,幫自己兒子準備宴會細節。


    珍妃帶著兩個宮女在保和殿裏走來走去,指點宮人做事,頗有幾分雷厲風行。


    “哎哎,這個怎麽能擺在這裏?又金又銀的多土啊!去,把那些玉製的用具通通擺上,今晚宴請的是仙師,萬不能讓他們輕看了咱們!”


    珍妃轉身一看又看到居然有宮人將桌子擺出臣子會宴時那樣,一排又一排,重重疊疊排出了個高低,當即大聲嗬斥道:


    “那邊那個!腦子進水了是不是?統共就七家山門的仙師,滿打滿算十幾個人,你擺成這樣想讓誰看不見誰呢?都給我擺到兩側,這可是私宴,斷不能讓仙師以為我們仗勢欺人!”


    珍妃就這樣穿梭在忙碌的宮人中間,半刻都不得停歇,直到開宴的時間快到了才算大功告成。


    珍妃扶了扶額上並不存在的細汗,站在殿中間轉了一圈,對自己的成果滿意地點點頭。


    接著她便對自己的貼身宮女吩咐道:“去,你去禦廚房看著,千萬不能讓他們在吃食上出了岔子。”


    宮女應了一聲就轉身退下,恰好這時鉞王也從宮外進來,看著自己母親忙碌的模樣,鉞王奇怪問道:“母妃,你怎麽親自在這,找個宮人準備這些不就好了?”


    珍妃看見自己兒子今天穿著黑色的王服,袖邊繡著深紅的緞子,配上胸口上威武的蛟龍,整個人看上去威風凜凜,麵上笑的更加滿意。


    上前幫鉞王正了正王冠,柔聲道:“我兒為你父皇做事,為娘自然也要盡心盡力,若是就讓個奴才在這看著,出了什麽差漏怎麽辦?”


    鉞王撇撇嘴,自己娘親就知道在這些小地方上花心思,可父皇哪裏看得到這些?


    鉞王叫珍妃迴去歇息,自己則是站到了保和殿的門口,準備親自迎接那些山人。


    到了約定的時刻,山人們倒是沒再擺架子,在觀星使的帶領下一一前來。


    鉞王帶他們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然後便叫人去通知皇帝和皇後。


    一個小黃門著命去辦,另一個小黃門看到差事被別人搶了,心有不甘,泛起小心思來。


    小黃門走到越王麵前行禮後問道:“殿下,可用奴才去通知晟王殿下和宸王殿下?”


    小黃門誤以為這是一場皇家與山人之間的私宴,想著晟王和宸王也是重要人物,這種時刻如何能不在?


    小黃門卻不知道自己的殷勤用錯了地方。


    鉞王深深看了他一眼,輕聲道:“你倒是用心,既然那麽想替本王分憂,你就在這殿門掃清路上的積雪,宴會不停,你一刻不能停歇,若是本王出來看到這路上有丁點白雪,就治你一個大不敬的罪!”


    鉞王說完就轉身入了保和殿,小黃門隻能喪著臉對鉞王的背影行禮。


    他幾乎就要哭了出來,這大雪連天的,要自己站在外麵不停地掃雪,今晚要是不得風寒才有鬼了!


    小黃門無可奈何,隻能怪自己拍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認命的拿起掃帚開始清掃起積雪。


    鉞王剛迴到殿內,就聽外麵傳來霖生的高聲。


    “皇上、皇後娘娘到!”


    鉞王快步走到門口迎接,而坐著的山人則繼續眼觀鼻鼻觀心,似乎連站都不打算站起來。


    皇帝和皇後笑著走進殿內,經過山人身邊時與他們微笑示意。


    玄真和太平閣的山人也報以一個和善的微笑,李福也嘴角扯扯當做迴應,至於其他山人則是假裝看不見一般,仍舊閉目養神。


    直到皇帝和皇後坐到上座,鉞王心中才覺得有些不安起來。


    這好像和他預想的有些不同。


    在他的想象中這些山人受人間戒管製,山門又處於大定境內,無論如何都會給一朝之主些許麵子,不然也不會應召而來,還提前那麽多天到齊。


    更何況這場私宴他特意將父皇和皇後的位置安排的稍稍高了一些,彰顯國主的地位尊崇,這些山人似乎也沒什麽反應,如默認這種不對等一般。


    此舉更加重了鉞王的信心,就算這些山人會些許術法,但無論如何都不過隻是方外之士罷了。


    但看現在這架勢,這些山人居然連半點麵子都不給父皇,怕是自己這個安排也是安排到岔處去了。


    鉞王硬著頭皮坐下,決定等下若是這些修士有什麽不敬的話,自己都要搶先替父皇作答。


    皇帝笑著看了一眼七大山門的修士,先舉杯敬道:“多謝各位仙師賞臉,凡間之酒不比山門之上的瓊漿玉液,隻能委屈仙師們了,來,朕先幹了這一杯,以賀仙師們共聚平京。”


    說完皇帝就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喝完後舉著空杯對山人示意。


    盡管不少山人看不起這凡間帝皇,但還是舉起杯子喝了一口,隻有一家始終遲遲不舉杯。


    霆霓子舉著美玉製成的月光杯在麵前不斷晃悠,看了半天就是不喝一口。


    他的怪異舉動引起了皇帝的注意,皇帝奇怪道:“這位正一道的仙師,怎麽不喝酒呢?”


    霆霓子舉著酒杯對皇帝道:“定朝皇帝,老道年事已大,這酒本就性寒,如今再加上這寒玉,寒上加寒,老道實在不敢下肚啊。”


    越王一聽這話心中頓時冷哼一聲,凡人用這借口就算了,你一個堂堂修士,飛天遁地無所不能,居然還怕胃寒?


    鉞王站起身來對霆霓子賠禮道:“仙師勿怪,是本王照顧不周了。”


    說完鉞王就高聲對外伺候的人喊道:“來人,給各位仙師換上熱酒,再每桌備上一個小火爐,時時替仙師溫酒!”


    宮人還沒出去準備,霆霓子就擺擺手道:“哎,不必了,這也忒麻煩了。”


    隻見霆霓子捏著杯子的兩根手指發出一陣法力,霖生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護在皇帝身邊。


    眾人看著霆霓子手上的酒杯,杯中的酒水竟然頓時沸騰起來,但霆霓子還不住手,眼睛看著皇帝,手中的月光杯從青玉被硬生生燒成紅色。


    啪嗒一聲,青玉受不住炙熱碎成幾塊掉到桌上,杯中的酒水也一下灑到桌上和殿中的地毯上,鉞王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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