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道上,鄭疏雨三步一迴頭,對於刑天他很是不舍。


    李沉舟體諒友人的這份心境,換做他也一定挪不動步子。


    ......


    行的久了便也乏了,李沉舟挑中一顆杉樹靠著歇息,鄭疏雨臥在一旁黯然神傷。


    “總算找到你了。”李沉舟喃喃道。


    鄭疏雨翻轉身子瞧著李沉舟,隻道是這傻小子又自言自語了。


    李沉舟繼續說道:“她好的很,那地方挺不錯。”


    鄭疏雨凝神望去,原來李沉舟靠著的並非是杉樹,而是施展了障眼法的歸字謠。


    “疏雨,你說是不是?”李沉舟笑著望向鄭疏雨。


    鄭疏雨愣了半晌,這才迴過神來,配合著答道:“是是是。”


    他二人便這般牛頭不對馬嘴的胡亂言語,實則是那李沉舟與歸字謠暗自交談。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李沉舟才起身,他伸了個攔腰,慵懶地對鄭疏雨說道:“差不多該上路了。”


    鄭疏雨垂著腦袋,厭惡地瞧著李沉舟,這小子心裏藏著事兒,鄭疏雨正欲發問,李沉舟指了指樹梢,噓了一聲。他們身側無不是張真人的眼線,一舉一動皆是被其掌控。


    鄭疏雨也沒轍,隻得將話語壓迴肚子裏。李沉舟要去哪裏,他並不知道,但他仍是跟著他,跋山涉水刀山火海,也跟著他,倒不是多關心他、多害怕他出事,隻是這個寂寥的世界,有個能說話的人太不容易了。


    他們繼續前行,向著大山深處。沿途偶有人家,還能混著頓熱湯飯,剩下的皆是野果果腹,雖是漫漫旅途,但這二人從未停歇各自的劍修,還有著些暗暗較勁的意思。


    這一日,於夾山道上,他們見著了一位算命道人,他臉上貼著狗皮膏藥,賊眉鼠眼地偷瞟來人,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


    這二人對於算命這行當頗為不屑,天命他們都不放在眼裏,更何況這些個臭魚爛蝦。那算命道人也是不長眼,這兩個少年人如此不待見他,他仍是熱臉貼冷屁股迎了上來。這才發現,這家夥是個瘸子,跛足算命道人。


    “小兄弟,算個命?不準不收你們錢。”跛足道人笑道。


    鄭疏雨揚起頭,正眼都不瞧他一眼,道:“去去去,誰要算命,小爺是認命的人嗎?”


    頗足道人側目望向李沉舟,低聲道:“我看這位小兄弟似是需要。”


    鄭疏雨邁步就走,他等著李沉舟再嗆這老道士一口。誰知那李沉舟卻沒有讓他如願,竟是坐了下來,向那道士求了一卦。


    道士一邊瞧著李沉舟的麵門,一邊說道:“若是我算得準了,也不收小兄弟你的卦錢,待得山花爛漫時,捎給我一碗桃花釀,如何?”


    這萍水相逢的路人,竟是奢望起了來年春天的事情,不是譏笑之談是什麽?


    李沉舟沒吭聲,他隻是直勾勾地瞧著那頗足道人。鄭疏雨有些惱火,這揚言要劍開蒼穹的李沉舟,在這荒山野嶺算起了命,這!簡直是胡鬧。


    “沉舟,你......”鄭疏雨喝到。


    “你什麽你?你這個娃娃本是命途不佳,虧得偶遇一位貴人,這才峰迴路轉柳暗花明。怎麽?開始無法無天了?”頗足道人說道。


    鄭疏雨一驚,細細迴想起來,這家夥說的也不無道理。


    “這位小兄弟嘛,命途就比你更慘了些,可謂是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鄭疏雨搶嘴道:“錯了錯了,他膝下可沒有子嗣。”


    頗足道人橫了他一眼,道:“這隻是形容他境遇的措辭,你這小娃娃怎得這般較真,就說道長我說的在理不再理。”


    鄭疏雨雖是嘴上不服,但心裏卻清楚,這家夥有些手段,莫非也是那九天之輩?他給李沉舟使了個顏色,可李沉舟眼裏哪還有他?他仍是直勾勾地盯著那道人,像是被勾了魂似的。


    “沉舟,你怎麽迴事?”


    李沉舟仍是沒搭理鄭疏雨,卻是對著身前人問道:“道長,那你自己的命途呢?你可算得清楚?”


    頗足道人嗬嗬一笑,說道:“天機不可泄露,若是世人能看清自己的命運,那該是一件多麽無趣的事情啊。”


    李沉舟點了點頭,鄭疏雨說道:“這句話我愛聽。”


    “道長一人在這窮山惡水之際,不覺孤寂?不如與我二人一道上路,也好互做照應。”李沉舟挽起那頗足道人說道。


    頗足道人幽幽一笑,道:“你還有這份心,難為你了。”


    “你們倆像是挺熟的樣子。”鄭疏雨疑惑道,李沉舟與那頗足道人一並搖了搖頭。


    三人一並上路,鄭疏雨很快便放下了對那道士的防備,且感到甚是熟悉。


    李沉舟的意思是迴一趟燭龍殿,說是有些想燭九陰那個老怪物了。鄭疏雨當然百般不情願,他執意不肯,他更是料得頗足道士也不敢去那黑龍迷沼。誰知,他又失算了,那頗足道士非但沒有不情願,而且是極力支持李沉舟這一提議。鄭疏雨更是放出狠話,那燭九陰可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邪魔。頗足道人卻更是心之向往,隻道是自己命途不佳,時日無多,死的悲壯些也無妨。


    鄭疏雨再一次妥協。頗足道人腿腳不靈便,這千山萬水便還要仰仗這連個年輕人,李沉舟日裏背他,鄭疏雨夜裏拖他,如此日夜兼程,也用了半月有餘,三人才站到黑龍沼麵前。


    鄭疏雨央央道:“我忽然想甄道長了,上次來此他還在我耳邊不停的嘀咕。”


    李沉舟搖搖頭,囑咐他不要多想這些傷心事。頗足道人隻是一個勁兒地嘿嘿笑,大概是笑這年輕人多愁善感吧。


    有李沉舟破霧在前,黑龍沼便像一個沉睡的孩子,他的暴戾殘忍都未顯山露水,三人一路順風的通過了這片死亡沼澤,來到了燭龍殿前。


    燭龍殿仍是那般老樣子,依附著傾頹的山勢,如一個靜默的老者。但鄭疏雨可不這麽認為,這兒永遠令他聞風喪膽。


    “沉舟,你是怎麽跟那老家夥混到一起去的?”鄭疏雨百感交集地問道。


    李沉舟也不知該如何作答,這世間事,又怎麽能三言兩語說得清楚,隻道是一句緣分將其敷衍塞責,便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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