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吹拂大地,剛破土的草兒連同身旁小花在風中淩亂。


    天空中小花破雲而出,他輕足點地,一人麵對千軍萬馬也毫不畏懼。歸雲居不能沒有南先生,卻可以沒有他。


    雷鳥人立起身子,重振旗鼓,這頭籌他是要定了。風雷黃金棍於他手嘶鳴不止,就連它也想在這蠻荒之地立下威名。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際,李沉舟卻是竄到了他二人對陣之間。


    雷鳥人隻感這個少年人甚是眼熟,竟然是那一舉奪魁的異鄉少年郎。這小子扳倒了黑山老妖,雷鳥人對此還是有些感激,不然今天也輪不到他站這個場子。但他又無比清楚,這個少年人潛藏的實力,自己怕是也難以招架。


    小花也瞧見了這個少年人,他也沒有忘記李沉舟,這個被問天閣道人萬箭穿心的倒黴蛋,他卻沒有死,此刻更是怒目而視地瞧著他。


    沉劍已經握在了他的手上,劍鞘中的鬼氣噴湧而出,環顧在少年人身側,劍身更是散發出暗紫色的微光,亦如曾經的幹將劍那般稱手,那般不可一世。


    小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招惹了這個家夥,於當年事如此念念不忘。隻見得他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直到他們二人相距十米之遠。氣氛很是壓抑,壓得小花喘不過氣來,顯然這個少年人已經不是那日的窩囊廢。


    小花想要後退幾步,卻已是動彈不得,甚至他想要張口求救都難以做到,萬千細碎的低語在他耳畔,來自心底的絕望逐漸占據他的心神,這個剛才還打算守護家園的男人,心智正在一點一滴瓦解崩壞。


    李沉舟抬起沉劍,橫在他的麵前,隻要他往前輕輕一刺,便能將這個男人的身心貫穿,仇怨就能一筆勾銷,可以嗎?地獄的惡鬼攢動著李沉舟。


    “殺了他。”


    “動手呀。”


    “為瑋瑋報仇。”


    沉劍劍尖已經杵到了小花的胸口,渾濁的劍氣將那白淨的衣衫都染上了墨暈。


    但是他卻沒有在往前刺去,他將沉劍收迴了劍鞘中。剛才一刹那的恍惚,他又看見了菩提世界的雲海,沉靜安詳,與他耳畔的吵雜喧囂分庭抗禮。他動蕩的心,左右搖擺。瑋瑋已經死了,殺了這個男人就能改變什麽嗎?李沉舟反問自己、質問自己,同時也逼迫自己、慫恿自己。最後幫助他做出決斷的,還是那個提著酒葫蘆的糟老頭子。


    .......


    忽然,李沉舟足下土石裂開,化作兩隻巨手將他拽住向下拉,勢要以土封之法將他困死。想也知道,能操控著天地雲雨雷電、山川樹木,除了那浮沉珠,還有何物?


    南先生額間滲出一滴汗來,他雖然修為不淺,但要駕馭浮沉珠這等神物還是欠缺幾分火候,加之他因為歸字謠的悄然失蹤,身體抱恙。此刻強行催動浮沉珠,以助小花脫身,更是雪上加霜。


    李沉舟被算計,淩天鬼氣便也卸去了氣勢,小花這才得以喘息,但他也看出來這個少年人並無取他性命的意思。小花側目望向雲邊的南先生,他高喊道:“南先生,他......”話還沒說完他就嘔出一口血來,這是濁氣入體的征兆。


    南先生既然已經催動了浮沉珠,那便要讓這在座的各位好好瞧一瞧,他歸雲居的至寶,如此又怎麽可能就此罷休?他繼續催動浮沉珠,天空中的雷電都團聚而來,隨時可以落下天雷將李沉舟化作灰燼。


    雷鳥人雖也是馭雷好手,可這般聚電成形的法門,他是望塵莫及的。


    天雷滾滾,一觸即發。李沉舟如困獸於天地間,羊頭怪環抱著琳雯,不讓她飛奔而去與那少年人一同消亡;鄭疏雨咬牙切齒,也隻能坐以待斃。


    千鈞一發之際,一席白衣浮現在李沉舟身前,她站直著身子,仰望著蒼穹上的朵朵墨雲。那剛才還轟鳴不斷的天雷,於刹那間消散而去,南先生收手了。


    炎天君歸字謠,終於現身於此。


    “夫人......”南先生驚詫不已,他如何也想不到失散許久的歸字謠會在此時突然出現。


    遠在另外一側的六翅金鵬也是目瞪口呆,自己的女兒竟然為了這個臭小子險些丟了性命,萬一那姓南的沒長眼,將那天雷落下,那豈不是......


    金鵬飛身而起,他要親臨前線護得女兒周全;南先生也不甘示弱,他縱身躍下,要將近來諸多疑團與愛妻說個明白。


    可是,歸字謠卻不想與他們多言,他們兩個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一個是父親,另一個是夫君,她又如何忍心牽扯他們入這渾濁不清的局。


    歸字謠搖了搖頭,他隻是在李沉舟耳畔低語了幾句,甚至都沒有再瞧那兩個男人一眼,便又化作無形去了。


    南先生怒不可遏,他怒吼道:“她與你說了什麽,她究竟怎麽了!”


    李沉舟抬頭望向這個撕心裂肺的男人,曾經何時自己也是如他一般肝腸寸斷,但又如何?還不是於事無補,歸字謠的隱瞞是為了保護他們,而化解這雙方矛盾的眾人便落到了李沉舟的肩上。


    “謠兒,她可是有什麽難處?”金鵬低聲問道,這腔調不置可否,沒有給少年人周旋的餘地。


    李沉舟也不知道當是先迴答左邊還是右邊,他索性誰也不瞧,說道:“她隻是希望你們二人平安,莫要再起瓜葛,再無其他。”


    南先生一愣,他的神情又落寞了下去,這答案無法彌補他心靈上的悲痛,他費盡心思喚醒的愛妻,卻沒有幾日甜蜜幸福的日子,便又怦然消失,這要他如何忍受。


    金鵬無愧是父親,他似是察覺到了的端倪,他這個女兒雖然天性頑皮,但也絕不是薄情寡義之人,她對這個姓南的的情誼,金鵬雖然嘴巴上很是不屑,但是心裏還是認可的。這般決絕的告別,屬實不是女兒的作態,定當是非此不可。


    金鵬閉上眼歎了口氣,他說道:“看來她有她的難處,你我幫不上什麽忙。”


    這是他第一次與南先生如此平和的說話,這位從來不受待見的小婿身子一怔,心中悲憤這才消散了三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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