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似蛛絲遊碧落,身如蜩甲化枯枝。


    此時已經落至第六十六手,黑棋之窘境已是潰不成軍,縱使甄圓在一旁殫精竭慮,冥思潛想,也是迴天乏術。朱天君之棋藝,確實淩駕於他二人之上。


    汗滴在甄圓額角滑落,幸得身後書頁霏霏,撐住了他殘存的意誌。


    “疏雨,你怎麽還有心思看書。”陳明嘟囔道。


    可是那獨臂少年哪還聽得見這嘈雜之語,此刻他已置身事外,遊離數理之中。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


    鄭疏雨合上書頁醒目而起,他似是明白了什麽,卻又說不清楚這究竟是何物。他快步走到別、甄二人身側,縱觀棋局,他心中似有破敵之法。


    甄圓道:“看完了?”


    鄭疏雨點點頭,他張口道:“可我卻什麽也不記得了。”


    甄圓聽得此言可謂是萬念俱灰,他抓捏著鄭疏雨的衣袖,惡狠狠地說道:“你這是要我們都把小命賠在這裏。”


    鄭疏雨深吸一口氣,道:“這局棋下至如此,難為你們倆了。他早已算透了我們的路數,再不及十步,我們便無子可落。”


    甄圓轉頭縱覽全盤,果真與鄭疏雨所說無二,方才他沉浸其中,所思慮過於狹隘,這般審時度勢當真已是窮途末路。


    甄圓歎了口氣,道:“若是我們能早些參悟《鬼穀算》,興許咱們還能活著迴去,唉......我的燒雞燒鵝烤乳豬......”


    朱天君神態自若又落一子,這盤棋延續至此,就沒有一步出乎他的預料,就如同天道往複,皆在他九天掌控之間。


    這一遭便又輪到那別辭落子,這已是第九十二手,別辭已經黔驢技窮。白棋圍剿之勢已勢不可擋,赤色巨龍隻能躲在山穀奄奄一息。


    “我來試試,這最後幾子就交給我吧。”鄭疏雨輕聲說道,他的目光自離開書頁就沒有望向別處,他的眼裏盡是那黃沙漫漫下的棋局。


    別辭一愣,此弈已是敗局已定,他便也不在執著,任那鄭疏雨放手一搏。


    “十五行八列。”獨臂少年擲地有聲。


    別辭照做落子其上,他們這般以多敵少,朱天君也不甚在意,畢竟他要的是他們五個人性命,故而就是他們五個人集思廣益,也算是符合“公平”二字。


    雖是鄭疏雨臨陣磨槍後的初露鋒芒,但局勢仍舊未有更改,黑棋之頹勢已如日薄西山,不可逆轉。


    “十七行九列。”


    ......


    “八行八列。”


    ......


    “五行五列。”


    ......


    “五行十六列。”


    ......


    “五行十列。”


    ......


    “五行十三列。”


    ......


    “五行八列。”


    ......


    “五行十一列。”


    風沙漸起,鄭疏雨落完了第一百手。


    朱天君終於遲疑了,一直沒有過多思慮的他終於舉棋不定。那條方才如喪家之犬的赤色巨龍,悄無聲息間已經涅盤重生。縱使白棋各路圍追堵截,也再難壓黑棋抬頭之威。


    “你棋下的不錯,若是直接讓你與我對弈,也不至於落得平手。”朱天君淡淡道。


    鄭疏雨繃著嘴,強壓心中的喜悅,他可不能輸了氣勢,讓眼前人把自己給小瞧了。


    甄圓倒是沒忍住,他重重地摟住鄭疏雨的身子,就差沒親上去了。


    朱天君緩緩閉上雙眼,說道:“萬物之始,大道至簡,衍化至繁。天道做局,卻是落得下峰,你這逆天而行之輩,當真讓我刮目相看。”


    甄圓鬆開鄭疏雨,他望向朱天君,其麵龐上終於有了失意之色,甄圓高聲說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行天道者如你般機關算盡,也算不出這被遁去的一味天機。”


    “天道皆在我手,你輩又有何天機可言?”朱天君隻覺得甄圓話語可笑至極。


    甄圓拉著鄭疏雨說道:“天道本不齊,凡事皆有一線生機。而他便是!《鬼穀算》便是你我對弈的天機!縱使你知曉我們的實力,一群烏合之眾不足掛齒。可是身處九天的你,卻未瞧見我們腳底下的土泥。”


    “《鬼穀算》?”朱天君疑惑地問道,他的眼神中綻放出一抹光亮。


    鄭疏雨看穿了這“奸商”的心思,他將《鬼穀算》深掩胸前衣襟中,說道:“這是我師父留給我的,你可別打這份主意。”


    “哦?你師父......這麽說來那你便是鬼穀後人?”朱天君低聲道,他的語氣有些迫切,迫切地想要得到這個少年的答案。


    鄭疏雨點了點頭。


    “那你大可把他交之於我。”


    “你白日做夢,這《鬼穀算》是我門中之物,與你九天又有什麽狗屁關係,憑什麽給你?”鄭疏雨說得急了便口吐芬芳起來。


    朱天君嘴角揚起,道:“你也不過是口出狂言的敗類,拿著這天機之物也是枉然,不如交給我,我大可放你們一條生路。”


    甄圓道:“這局棋你沒有勝出,你便不應該再為難我們。”


    朱天君斜視著這五個將死之人,道:“交易已經結束了,規矩隻在買賣裏。而現在,我不怎麽想跟你們講道理了。”


    “什麽?你這人竟然......什麽狗屁商人,真是瞎了我的眼睛,呸。”鄭疏雨罵罵咧咧個沒完。


    “《鬼穀算》本就屬於我九天兵鑒,我尋尋覓覓這麽些年,沒想到在這裏遇見了它,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朱天君言語間已經騰躍而起,掌間蒲扇輕輕一揮,霎時間便風卷殘雲。


    甄圓二話不說,摟起滿滿調頭就跑。這買賣做不下去了,道理也沒的講了,接下來的就交給別辭吧,他甄道長已經盡力而為了。


    可他甄圓沒跑幾步,便停了下來。那陳明、鄭疏雨竟是站在那裏動都未動,更別提那別辭與蘇轍了,唯獨他一個大老爺們兒臨陣脫逃了,這可丟了他真罡苑的臉麵。


    甄圓大聲喊道:“甄某要保護滿滿,順便給你們殿後,我這可不是逃跑!”


    鄭疏雨咧嘴一笑,那胖子的德行他再清楚不過,何須多言狡辯。


    鄭疏雨道:“別道長,你還記得曾經我們劍挑畢方嗎?”


    別辭點了點頭,那年的鄭疏雨還是雙臂猶在,可現在......


    一旁的陳明抽出長劍,行至鄭疏雨身側,道:“這番我可不會再讓我的友人有什麽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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