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陽金暉中,青磚古道上。


    韓衝出了夏府,騎上棗紅瘦馬,慢慢騰騰,朝西城葉家行去。


    途中正好遇到那四個跟班在街邊酒肆偷懶耍滑。


    “呔,你們四個懶鬼,叫你們查訪民情,竟在此喝酒打趣兒!”


    韓衝麵色一沉,低喝一聲。


    “頭兒,您可終於迴來了,我等正有重大案情要向您稟告那!”


    四人一個激靈,馬上屁顛屁顛的竄了過來,笑麵圓臉湊過來半掩著嘴,嘿嘿直笑。


    “哦?有何事稟告?”


    韓衝神色一怔,難不成這四個豬隊友真能打聽到什麽重要情報不成?


    “頭兒,你不知道,這鹹水鎮的花姑娘可是個頂個的水靈,比咱們縣城還要嬌嫩三分哩,可真是個美人兒窩呢!嘿嘿。”


    “就知道你這廝沒個正熊!淨活現世!稀碎!”


    韓衝一腳將前者蹬開,一夾馬肚,朝前繼續行去。


    “噯,頭兒,您這是要去哪啊!等等我們啊!”


    四個跟班哄笑一聲,扶正襆頭帽,踉踉蹌蹌跟上。


    這四個跟班還真是有夠奇葩,瘦猴像孫悟空精明強幹,笑麵圓臉像豬八戒就愛瞄姑娘。


    五大三粗的衙役隻知道像沙僧一般笑憨憨,還有最後一個有些俊朗的捕快倒像個小白臉。


    “自然是前往葉府查察,你們若要跟上,就給本總捕打起精神!”


    “好嘞!就知道頭兒不會拋下我等不管滴!”


    四人一聽去葉府,定然有的吃喝,立刻麻溜兒整理了一下製服。


    左手跨刀,右手扶腰,自我感覺良好,還真有那麽點子氣勢。


    此時整個鎮子的百姓都知道上午來了位總捕頭,製止了葉夏兩家的爭鬥。


    在街上看到韓衝五人的架勢,各家各戶簞食壺漿、夾道歡迎。


    韓衝朝著百姓點頭招手。


    而四個跟班卻是做出各種奇葩動作,引來一波接一波喝彩,甚至有不少姑娘拿著手絹掩嘴而笑,目光中崇敬有加。


    四人更加挺直了脊背,雄赳赳氣昂昂,直至那西城葉府門外。


    與夏家傍山而建不同,這葉家卻是造的宛如個巨型城堡!


    說是銅牆鐵壁也不為過,占地極廣,幾乎是盤踞了小半個鎮子!


    門口兩隻獨角石獅作伏臥之狀,本應可愛的瑞獅卻雙目鑲嵌血紅瑪瑙,顯得兇神惡煞。


    桐油漆大鐵門,其上是六簷如意磚雕大門樓,盡顯富貴之相,此等規製比之縣衙大門也相差仿佛。


    六個膀大腰圓的家丁分列兩旁,看到韓衝跨馬而來,連忙稟報管家,不多時,那歪瓜臉黑袍男便大踏步出得門來。


    “喲!原來是韓總捕大駕到了,快快有請!


    管家,速速吩咐廚房,烤製一隻小黑牛山羊,做九葷十素。


    再去地窖取來三十年陳釀女兒紅,我葉三通與韓總捕今日要暢飲一番!”


    韓衝下的馬來,拱手示意。


    “葉家主不用如此客氣了,本捕叨擾了。”


    “唉喲,韓總捕大駕光臨,乃是我葉家的福氣啊,裏麵快請!”


    歪瓜臉男子笑的比哭還難看數倍,拉著韓衝胳膊朝裏走去。


    轉過大理石照壁,卻隻見此石堡之內寬闊嚴實,一覽無餘。


    四周聳立著塔樓,有家丁居中守衛,比之天牢看管的還要嚴密。


    “葉家主,你葉家大院真是造的風雨不透,銅牆鐵壁一般,比之縣衙大牢還要固若金湯!”


    韓衝心中存疑,讚歎言道。


    “韓總捕果然慧眼如炬啊,我葉家曆經九世,倒也積攢了些家財,更知居安思危。


    故而宅院是建的有些嚴謹了些,也能為鹹水鎮長治久安多出些綿薄之力嘛!”


    葉三通打了個哈哈,加快了腳步,引領韓衝來到正廳之中,兩人分落主座。


    丫鬟早已衝泡好了上等茶葉,配合著雕花黑銅香爐中陣陣檀香,當真是心曠神怡。


    “嘿嘿,韓總捕,不知前往夏家可有何收獲?”


    葉三通劃撥著茶盞,瞥了一眼韓衝試探問道。


    “也沒什麽收獲,就是聽夏小姐訴了苦!”


    “韓總捕,那小妮子可不是個善茬,你可不能偏聽她一家之言呐。


    不過此事暫且不提也罷,您大老遠來我鹹水鎮,也實在辛勞。


    來人,去請彩衣小姐出來,為韓總捕彈奏一曲!”


    葉三通暗道十官九色、無官不貪!就不信治不了你。


    “彩衣小姐?此女是?”韓衝疑道。


    “哈哈,韓總捕勿要多想,彩衣乃我之義女,她小時候流落街頭,鄙人看她可憐,便將之收作義女。


    誰知隨著年齡增長,其樣貌卻是越來越出落的標致水靈,比之那夏如萱可要嬌媚可人的多了。


    鄙人更是請來了五鎮名藝,教授其琴棋書畫,哪知她一學就會,真可以說是無一不精!”


    韓衝輕吸口氣,看來這葉三通是真是心裏有鬼,居然要把義女請出陪客。


    不多時,卻隻聽錚鳴之聲如調皮的玉珠走盤,清脆欲滴,勾魂攝魄,讓人耳中懷孕一般。


    一位身穿霓虹紗衣,百褶羅裙,頭戴鳳翅步搖,眉黛如畫,雙目透亮流波的富家千金懷抱鑲玉鵝黃琵琶,踩著碎步,盯著韓衝撫動絲弦自珠簾側門款款而來。


    卻隻見此女時而手捏劍指琵琶倒懸,時而側身跪地遙指天宮,時進時退快慢有致。


    此女當真是集琵琶歌舞雙絕於一身,俱都是高亢歡愉、清脆圓潤。


    “彈得很好,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韓衝雖不懂音律,卻也聽的出來,此女確實有天賦。


    “好!哈哈,好句好句,既然韓總捕喜歡,那我們便移駕東廳,請彩衣再奏一曲!”


    葉三通向那彩衣使了個眼色,後者巧笑倩兮漫步而來,架著韓衝手臂半依半偎,跟在前者身後移步東廳。


    韓衝隻覺一股幽香竟穿過檀香透體而來,腦袋都有些迷醉昏沉。


    不妙,此女大有問題!


    韓衝努力保持清醒,心中開始默念大悲咒保持一絲清明凝而不散。


    ...


    檀木長桌,玉盤如月,珍饈百味,清冽美酒,外加美人陪坐,侍女八位,這葉三通當真是過著土皇帝般的驕奢生活。


    “韓總捕,我葉三通最是喜歡交朋友,我與你一見如故,而今在下卻是有一事如鯁在喉不吐不快啊!”


    歪瓜臉看著雙頰泛紅、神魂顛倒的韓衝敬酒說道。


    “哦?葉家主請盡管直言,若在能力所及之內,在下自會盡綿薄之力。”


    韓衝將杯中清酒一飲而盡。


    “哈哈,韓兄弟果然痛快,實不相瞞,那夏家欺我葉家數十年之久。


    而今看不得我葉家貢茶得到尚食局的賞識,屢屢與在下過不去,更是打殺我葉家家丁數十位之多!是可忍孰不可忍!


    而今那夏如萱仗著會使一套破雲挑月槍法,更是屢次傷我。


    我等男子本當寬大為懷,奈何如今兩家爭執不下,鹹水鎮荒廢頹然。


    故而請韓總捕將之鎖拿至縣衙,還鹹水鎮一個太平盛世!”


    那葉三通竟說的慷慨激昂,悲憤難當,情到深處,都要潸然淚下。


    此人之無恥,惹的韓衝怒火中燒。


    “這...竟有如此嚴重?”


    韓衝略作清醒,思索沉吟,敷衍一句。


    歪瓜臉雙目微眯,卻是以為韓衝是在索要金銀,暗道此子還真不好打發,向側後方羊角胡三角眼管家使了個眼色。


    “嘿嘿,韓總捕,這是我家老爺一點心意,還望笑納!”


    那老管家一笑如狐狸般狡猾,來到韓衝近前,竟從懷中掏出兩個金燦燦的大元寶出來塞入韓衝懷中。


    “葉兄這是何意!本捕已說了,葉夏兩家之事,在下定會放在心上。”


    韓衝心中慍怒,不解問道。


    “哈哈,韓總捕又何須客氣。


    彩衣,今天韓總捕可是路途勞累,要好好服侍總捕休息才是!”


    “是!女兒遵命。”


    彩衣嬌笑一聲,依偎的更加緊密,雙目竟隱隱泛出一絲絲青霞,勾魂攝魄!


    韓衝心中陡驚,卻不敢有絲毫異色露出。


    剛才他明明從此女眼中感受到一種異樣魅色,此女竟非人類!


    一股冷汗直衝脊心,唿吸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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