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蕩漾,吹起的鹹風會給人一種心曠神怡的感覺。


    羌人圍繞著這片湖岸草場該是過得不錯的,劉蕁是這般想的,至少這種生活乃是後世多少人都想過的生活,入川入藏,入疆,那些國道從未寂寞,走著不知多少騎行客還有背包客。


    立在湖畔,觀那鳥飛起又落下,牛哞羊咩馬嘶,還有遠遠炊煙嫋嫋升起,燃燒著幹燥的犛牛糞,烹飪一鍋食物而果腹,坐看歲月星辰而過,該是多麽愜意。


    這時代,湖邊沒有垃圾需要撿,隻有一摞摞記載時間或是紀念某些事情的石頭被磊起。


    如今夏水共長天一色之際,劉蕁一行堪堪來到羌人王庭,馬上便差不多再次打擾了這世外桃源的寧靜。


    “吼吼吼。”


    數隻獒犬聞到陌生的味道隻遠遠的便吠了起來,宣示領土所有權,並已示自己的忠誠。


    見到劉蕁一行前來,規模不小,當然早有羌人的斥候發現,便上前來搭訕。


    有了前兩次的經驗,縻銅上前交涉卻是非常順利的將來意告知。


    他們也是認識縻銅的,所以並不過於盤問,隻帶了一眾前往王庭。


    西海湖畔,羌人王庭。


    羌人的王庭如同漢人的帥帳一般,若是通俗一些便是後世的蒙古包一類。


    犛牛皮針織連接一起便成了遮風擋雨的好材料,建在湖岸不遠高上十幾丈的小山上,連成一片倒是規模不差。


    隻許多氈毛大棚連著,然後將一座氣勢頗為雄偉的大帳環繞起來,隻大帳前一根手臂粗的旗杆立在前麵,一麵繡著羊頭圖騰的大旗正迎風招展著,不必多想,那便是羌人王庭。


    羌人的斥候隻將一行送到木頭搭建的簡易營寨前,然後另有幾個穿著華麗的羌人前來搭話。


    “啊,安通先生,沒想到恁是如此的有誠意,這麽快卻是又來訪我王庭,卻是有失遠迎,失禮失禮。”


    來人為首的乃是燒當羌專應接待的使者滇嚕,此人約莫四十餘歲,生的是精瘦幹練,六尺五身材,一縷胡子掛唇上,兩眼黑珠現精光,倒是羌人少有會一口漢話的智者。


    縻銅見了滇嚕,隻上前寒暄了一番,然後道“哎呀,也不知你們羌王考慮得怎麽樣了,我已經兩次失敗,主人家不悅,這次再次專程來,連主人家都是親自前來與羌王一會,隻為促成此事呢!”


    滇嚕聞縻銅的話,隻再次打量著來眾,隻覺得規模雖然沒變,但是為首的人卻是更多了。


    “唿唿唿。”這時一陣風吹過來,風中立馬夾雜著一陣淡淡的香味,隻隊中仍舊坐在黑馬上的紅衣麵紗女那長發卻在風中飄動著。


    那麵紗之上,秀眉妙目,一記紅點綴額間,眼中黝黑深邃,隻散發出一股伶俐的氣勢。


    “哎呀,安通先生見諒啊,我們羌王已然在考慮事情了,隻是茲事體大,故而不得急躁,嘿嘿,啊你們這主人家當真是絕世佳人啊,不知可否引薦一下?”


    滇嚕一眼卻是瞧見了如同鶴立雞群一般的劉蕁,隻答了話題便指了指手問道。


    縻銅笑了笑,果然,如同羌人所言,他家先生此刻施了粉黛,隻有一股異域的風采,任這沒有見過這般美色的羌人難免好奇。


    這時,劉蕁聽到羌人有人在議論自己,隻從馬上翻身而下,然後提起長裙的裙擺,捋了捋頭發,往前麵來。


    縻銅見狀隻對滇嚕道“這位便是在下的主人家阿美娜小姐。”


    滇嚕近距離再看這女子,隻覺得她生的高大,但是身姿曼妙,他這體格也不得不抬起頭來看,隻感覺有一股威壓從女子身上傳來,繞是他如今一把年紀了,還是覺得這女子果然非同常人。


    思緒從眼前一直到腦中,滇嚕卻是有一股事情並非所虛的感覺,不然也不會讓這麽個美女走那麽一趟。


    “啊,原來是阿美娜小姐,失敬失敬。”滇嚕與劉蕁打著招唿道。


    劉蕁聽到數道猥瑣的目光飄在她的身上,隻覺得很不自然,但是臉上卻是不能流露出其他的表情。


    隨即她美眸輕閉合,然後將手收於左胸前,用那安息語來一句,“初次見麵,卻是榮幸來到王庭。”


    咦?


    滇嚕聽到女子的話卻是一句都沒有聽懂,隻一陣詫異,內心所想道“這女子講的哪裏話?隻那安通說他們主人家乃是異域之人,難道真的來自異國?”


    縻銅見滇嚕詫異,隻笑了笑,然後道“滇使無須驚訝,我主來自安息,故而所講之語恁未曾聽過,剛才在想你問好呢!”


    “奧。”


    滇嚕臉上有些尷尬,隻現在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再次打量著來眾,發現除了這女子惹人驚豔些,其他人雖然也是很精壯,但是都是番人打扮,有些稀鬆平常。


    見如此,滇啟心中稍微有數,隻定了定,然後再與縻銅寒暄一下。


    當然,順這機會,縻銅便把方貴所化名的安茲,還有陳豐所假扮的安吉介紹與滇嚕。


    隨即一陣寒暄,然後滇嚕道“諸位遠來是客,舟車勞頓,便先請往客帳歇息,我會命人備好酒水,以招待各位。”


    說罷,便迎了一眾往一片單獨隔離出來的一片營帳中而去。


    滇嚕自然不會做太多停留,隻安排了一下,便借機離開了,隻讓劉蕁一行先休息,等候傳見。


    。。。


    王帳中,一個約莫三十歲的漢子正坐在作案前拿一把鋒利尖刀割著烤好的羊肉下酒。


    幾個曼妙羌女則在木地板上展開身姿,來上那麽一舞,旁邊自然有女子伴唱以羌歌,這日子倒是過得如癡如醉。


    主座上之人劍眉星目,隻臉上卻是十分俊郎,體格壯碩,看樣子卻是有些氣力,這人並非他人,便是這燒當羌王,麻犀。


    麻犀此時飲了水酒,臉上有些紅漲,雖然眼前美色誘人,而且再次叫身邊侍女倒了一杯酒,他卻是沒有再飲下的意思,額頭上不時會擰成一個川字,似乎正在為某件事發愁,卻是無處開解。


    “踏踏踏。”


    一個精瘦之人闖入了王帳,見到來人,麻犀卻是並不動怒,隻道“三長老,你這卻是做何如此火急火燎的?”


    這三長老自然就是滇嚕,他乃是燒當羌五位長老之一,共同輔佐燒當羌王豪酋麻犀治理羌地。


    滇嚕見麻犀又一次的喝酒解悶,隻臉上露出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架勢,然後隻默不作聲,意味的變了變臉色。


    麻犀見滇嚕如此行事,隻如同掃興一般的揮揮手,隻讓歌舞女們下去。


    歌舞女們自然不會觸怒胡須,隻馬上止住動作,然後施了禮退出帳外去。


    “咕嚕。”


    麻犀飲下一輩殘酒,長談了一聲道“三長老,說吧,何事?”


    滇嚕見著豪酋一副自甘墮落的模樣,心若刀割,隻道“我王便如此消沉了意誌?整日喝酒取樂?置我羌人子民與何地?”


    “嗬。”


    麻犀聽這話隻自嘲一聲,道“三長老,我燒當羌如今不是很好嗎?吞並了當煎羌的子民故地,實力恢複了一些,卻不是好事?正為此樂事而慶,有甚麽?卻是又扯到子民去了,再說不是還有大長老和二長老為我燒當羌奔前忙後嗎?本王還需做甚?啊?”


    麻犀說的卻是一語冷過一語,不知道的卻認為他意誌消沉,隻顧玩樂,知道的才知道他乃是在慪氣而已。


    何故慪氣,滇嚕自然知道,隻說燒當羌雖然人數並不是最大的一隻羌人,畢竟在他們前麵的還有先零羌,不過目前當煎已平,他們燒當羌便是西羌最大。


    俗話說家大事多,作為有五位長老輔佐的族群也是顯得事多,隻因為,五位長老輔佐的同時,也在掣肘著羌王的權力。


    麻犀乃是前任羌王的侄兒繼位,五位長老中對於這位子繼承有些意見,分為兩派,一派如同三長老滇嚕一般,支持這位新王,是故在很多事情上一直盡心盡力。


    再有便是大長老和二長老的反對一派,他們認為麻犀不適合當羌王,隻想把上任羌王的長子東傀扶上王位。


    因為他們乃是東傀派的,所以在很多事情上投著反對票,諸如安通前來遊說的事情,他們便是極力阻止,五長老若無四位表決,那這事情便要再行商議,如此一來,許多事情沒有討論好便錯失了良機。


    如此一來,麻犀這個想恢複燒當羌往日之盛的羌王對於如此的族中光景,隻能哀歎,然後借酒澆愁而已。


    三長老自然是支持麻犀的,所以他才敢說麻犀,他道“行了,老夫麵前你還在這自說對外的話,也不怕冷了自家人的心腸啊,也別如此消沉了,你要的聲息啊今日是都有了,要不要老夫說道說道,還是老夫這就給你把歌女繼續叫進來拱你雅興?”


    這話也隻是麻犀的牢騷話罷了,畢竟他也不知向何人傾吐,隻能和三長老這體己人說說罷了。


    隨即他臉上在酒意的基礎上一紅,聽到自己要的聲息有了眉目,當下浮現出高興的神色,然後他笑了笑,指了旁邊的作案道“哎呀,三長老莫要動怒,我這也是說給有心人聽聽罷了,來,長老請坐下說。”


    滇嚕見多了這種場麵,所以隻搖搖頭,然後往一張作案前坐下,然後也不轉彎了,直道“那驪靬城的事情探子已經有了聲息,那城裏麵的確都住著番人模樣的白色人,他們啊有一套獨立的衛兵體係,儼然如同一個西域小國,那城裏麵自有千秋,建築風格與那漢人的完全不同,甚至也不同於小月氏等族的,甚至居民的服裝甲胄都與周圍囧異,所以啊,那安通說的若是真的,在這城中倒是確實有那麽些概率。”


    滇嚕自然說的輕鬆,他是見過探子捎迴來的圖紙的,隨即他邊說然後將圖紙遞給麻犀。


    麻犀接過羊皮圖紙,然後隻有些激動的將那殘羹冷炙推到了一旁,便攤開羊皮卷,盯著上麵的圖案看了起來。


    果然上麵都是超越了他們見識的東西,他很是認真,隨即隻道“大漢之中竟然還存有這麽個地方,為何我一直未曾知道,隻等那些受異域人雇傭的商人來遊說我才知道。”


    滇嚕是猜到麻犀會高興的,隻道“那驪靬城啊有兩座,一座乃是漢人朝廷的,乃是大城,那些白色人的乃是小人,再有白色人並不張揚,所以我們並未得知曉,即使有些聲息也是不熟悉的。”


    麻犀一聽卻是有理,隻臉上笑了起來道“哈哈,果然有這麽個地方,我倒要看了大長老,二長老還敢不敢說那是虛無縹緲的東西,他們阻止我,卻是繼續啊。”


    滇嚕一聽麻犀的話並不讚同,隻憂心忡忡的道“我王難道覺得這驪靬城的事實便能夠讓這些老家夥一把便支持與你,太簡單了,如今他們竭力保存著自己的實力,這可是要集齊全族之力方可達成之事,我王可要細細思量才行啊。”


    接受建議,乃是一個好君主的必要品行之一,麻犀倒是有這品行,他馬上將臉上的笑容定格了下來,旋即用手指著那圖上默不作聲,隻道“我這堂弟啊,背後實力與我這羌王相差卻是差不離多少,他便是成了羌王也沒有什麽說的,可是這位子卻是先王感念我父親讓位於他,這才還位於我,可惜這如此上一輩的兄弟之情卻是害苦了後輩。。。哎,對了三長老,恁不是說有兩件事要說麽?這第一件事情已經說了,不知道這第二件是又是什麽事情?”


    時常聽麻犀牢騷,滇嚕早已經習慣,現下隻是唏噓一下,當然當麻犀問起,他自然隻盡了本分道“我王容秉,這第二件事情乃是那說客今天卻是又來到了王庭,被老夫安置在了客帳中,隻等我王決斷何時會見於他們。”


    見是這事,麻犀卻是並沒有多大的喜悅,隻當那漢子們乃是又來催他。


    “這些人倒是好毅力,才多久,禮物送了,人也來了兩次,連上這次便是第三次了,到是勤快得緊。讓他們候著吧。”


    麻犀雖然對事情重視,他卻是看不起自稱是安通的這些人,在他看來,他們這些漢人竟然為異域人做事,雖然他不喜歡漢國,但是對於背棄國家的行為,他還是不喜歡不守氣節的人,所以難免會有這番話語。


    滇嚕見說這話,卻是隻笑不語,心裏想著既然要去驪靬,肯定非要這幫人不可啊,既輕之怎麽能用他們?這侄還是差些火候啊!


    隨即他為了促進此事,隻道。


    “哦,我王倒是耐得住性子,他們的主人家可是也來了哦!”


    麻犀並非吃驚隻好笑道“那又如何,他的主人家無非便是嫌棄他們辦事不利親自前來而已,又何稀奇的?”


    滇嚕搖搖頭,隻喃喃道,“他們主人家是個女的。”


    “女的?又如何?”


    “絕世佳人那種。”


    “嗯?既然是美女,那本王還是見一見吧!”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漢時明月何時歸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蘋果裏加牛奶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蘋果裏加牛奶並收藏漢時明月何時歸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