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這兩天的雨還是挺多的,本來天陰的天氣,一轉眼便又開始醞釀一場大雨。


    氣氛不知為何忽然一變,讓所有人都有些應景的感覺。


    吳雍本能的一凜,本來還說脫了虎口,卻被劉蕁的話又澆了一盆冷水下來。


    “這個女子如此信誓旦旦的,莫不是真能找我治罪不成?”


    “吞。”


    這念頭在腦海中轉動,越演越烈,以至於讓他有些惶恐不安,本能的吞了吞口水。


    “不成,我不能座以待斃,他們隻在托時間,定然是不能即刻治於我罪,我需盡快脫身才行。。。”吳雍腦中一轉,隻道。


    繼而他稍微挺直了腰板道。


    “額,小娘將軍,你說這話可是何意?難道暗指我乃是獸物不成,這我可不同意啊,好歹我是士人出身,今日竟然對簿公堂,已是恥辱,你這無憑無據隻一味偏袒於許如,可對人不公啊。”


    劉蕁一直聽著他的動作,也大概可以猜出他的心理動向。


    隨即笑了笑道“何為不公?公平得是對平民而言的,吳家主,你自己所做的勾當可一點定數都沒有麽?”


    這番話卻是可以坐實劉蕁想托時間的嫌疑,吳雍的心情又是定了一定。


    隻說這一波三折,讓他提心吊膽之感實在可憎啊。


    而且他也不知道這個小娘將軍是何許人,竟然敢審理塵封多年的案子。


    吳雍做出一番無奈的模樣。


    “哎,小娘將軍,你們莫不是鐵定我便是殺人放火之兇手?可這也得拿出證據來啊,隻一早拉著我來這,托來托去,便拿出證據來嘛,這樣我也好心安些,這般提心吊膽的每個正事,若是真要對簿公堂,我也有請訟師之權利吧!可這是做什麽?拿我出來圍觀做耍子嗎?隻我心裏坦蕩蕩,又有何罪需認?”


    款款而談的感覺自然是可以讓內心的不安稍迴旋一些的。


    隻似劉蕁這般拖遝的審理案子的確對於誰都是一種折磨,是太過吊胃口的感覺。


    “這小娘是誰啊?隻敢審理那件事,行不行啊!”


    “話莫亂說,隻人家既然敢受理升堂,那便又的看,你瞎操心甚麽?”


    “是哩,你們何時見過這祋祤縣城中氣勢洶洶之人如這般模樣,隻做耍子便做耍子吧,起碼還有的看咧。。。”


    。。。


    劉蕁搖搖頭,隻說吃瓜群眾就是喜歡說話,驚堂木的效果就也就幾息時間罷了。


    好在聲音不高,隨即劉蕁道“怎麽,吳家主隻還想請訟師來與我對理?是說我虐待了你呢,還是說我誣陷好人?”


    拖遝,又在拖遝,吳雍的心頭卻是一般的難受,這種心裏空空的焦躁感,讓他不由得有些氣不打一處來。


    “好好好,小娘將軍,你說的都對,我不怪你如此對我,也不計較你誣陷於誰,但是你作為啊!你這一直不作為,就來這空說一大堆,到底意欲何為?能不能給點準信啊!”


    吳雍臉上一臉難受的模樣,隻擺了擺手喃喃道。


    作為,額,便是要審判於他,這倒是劉蕁把他逼集火了,要求審判於他了。


    好吧。


    劉蕁歎了一口氣,該溜的也溜了,該拖遝的也拖遝了,隨即劉蕁拍拍手。


    “好。既然吳家主如此熱烈的要求我作為那我便作為於你看。”


    吳雍見劉蕁這般肯定的語氣,隻鬆了一口氣,道“勞煩你快點吧,莫要浪費大家時間了可好?”


    劉蕁點點頭,揮了揮衣袖,朗聲道。


    “許如,你與吳雍最大的衝突有幾次?”


    許如現在漸漸冷靜下來,理智恢複上來,隻看劉蕁的作為,隨即並未成隱瞞的道。


    “共有三次,一次,年少時,我與吳雍乃是不錯的友人,不過都愛慕一位女子,便以才學為搏,賦詩追求,他敗於我,而後那女子便成了我妻,可惜最終也喪生於火海中,自我與妻子結親後,我們便決斷了恩情,互不往來。”


    劉蕁點點頭,然後話鋒一轉,朗聲道“吳家主,卻有此事?”


    吳雍臉上神色一變,有些尷尬,畢竟是那種事情被抖落出來,不過他也不能不答,隨即他道“確有此事,畢竟那女子乃是我見過最出眾之女,錯失其情,怎能忘懷?既然愛情不得,那這友情要來做何?”


    劉蕁看了一眼吳雍,隻是帶著不知名的意味,為了一個女人便不要了友情,卻是何等的絕情之人。


    “許如,你繼續說。”


    許如沒有什麽表情,隻繼續喃喃道“二次,祋祤縣城中新一年的舉孝廉機會,又到我二人與秦家長子相競爭,即是孝廉,便是要相比德行能力,我二人針鋒相對,可最終機會卻落到了我們老師秦升之長子秦修身上,他認為是我與縣令告狀說他種種不是,而後縣令又視我是告狀小人,才使得二人都落了名冊,而後他還退出了秦師名下,稱不與此師相學。”


    都不需要劉蕁示意,吳雍卻是一副氣憤的模樣,“哼,那件事情世人皆知,推舉出前幾日,你與秦升幾次出入縣令府衙,其中之內情自然隻有你們知曉,那那秦升,仗著自己乃是大儒,便做這舉自己子女為賢之舉,實為不堪,難道我退出師門不對嗎?”


    。。。


    許如與吳雍兩人曾無數次對峙,他還以為曆經多年的曲折,他會有所改變,而今卻是唏噓不已,畢竟他能做出那等事情,又怎會能變?


    “三次,吳家老主與我交情不淺,便讓我與他們合資經商,可惜事後遭逢山賊,那貨物被劫,虧損嚴重,而我許家又直喬遷新居,他便認為我假意請了山賊劫道,做出被假劫之事,才能有那錢財來遷那新宅。之後吳家老主去世之後,吳雍當家,自此,許吳兩家便再無瓜葛。”


    “啪啪啪。”


    吳雍拍拍手,聽得也是往事曆曆在目,眼中還是那股執拗,“沒想到你許如還記得那般清楚,我老父對我都沒有那麽親,隻願拿那麽多錢財去與你合資,而後虧損竟然卻不怪罪,還去參與你的喬遷之喜,你說,隻憑你許家實力,怎麽能買下那塊地以遷府宅?”


    積年累月的恩怨,兩人的決裂,仿佛都不是無中生有的。


    裂痕,怨恨,直道迸發出來,這便是人與人之間的隔閡。


    劉蕁聽著他們的陳年往事,卻是也才猜出了二人為何會如此。


    許如要強,並不肯忍讓,吳雍小氣,度量不算大,所以這兩個組合若是不發生點什麽的確說不過去。


    劉蕁搖了搖頭,道“你倆倒是記性真的好,多少年的事情,今日都還能對上,倒是都有默契。”


    吳雍白了劉蕁一眼,然後道“事情若是刻入心中,便不會填補,這道理誰都懂,隻是你又扯這些,和我犯案與否有關係嗎?”


    關係?


    其實說道這些也並沒有什麽太大的關聯,不過也是十分重要的。


    劉蕁欣然一笑,“關係,自然是有的,一個人犯案若是沒有動機那壓根不可能,而這動機自然是有原因的,你與許家有如此的恩怨,這件事情我若是說你就是兇手你肯定也找不出理由來還口。”


    吳雍臉上露出一種無法言說的神情。


    “嗬,說來說去,你們也找不到證據罷,算了,我的一生曆經坎坷,也不差這一遭了,有道是行的正,坐的直,隨你們怎麽說,我也不辯了。”


    是啊,有的人的確是行的正做的直,隻是不知道那是真實與否而已,畢竟背地裏如何與正麵上是相對的,看見的總是刻意的,無意的才是真實。


    劉蕁踱步著,拿出一冊竹簡,喃喃道“延熹五年,四月,吳家與漆垣縣貿易,進購了一批安神之物,而最終去向不明,不知道吳家主該如何解釋?”


    “我家的商道記錄竹簡你為何會有?”吳雍吃驚的指著劉蕁手上的竹簡道。


    劉蕁擺擺手,“你不是要證據嗎?我便給你證據,你莫要問什麽,隻告訴我那批安神之物,用哪去了?這上麵可是記載了你吳家的貿易巨細,但是那批安神之物隻有進沒有出,莫非能憑空消失?你最好老實迴答,不然我砍了你。”


    “滴。”


    一滴汗水從吳雍的臉上滴下。


    他慌了,他沒有料到這女子什麽都敢搜出來,那竹簡怕是剛從他府上搜出來的。。。


    “安神之物乃是因為我當時睡眠不好,便買來自用的,所以並未曾記錄在帳上。這難道不可嗎?”


    劉蕁笑了笑,臉上卻是露出一副無奈的神情,“安神之物一百斤,你告訴我你是有多失眠,用的了這麽多?”


    “這。。。”


    吳雍語塞了,這的確是個事實,他吃不了那麽多,也不是自有,因為那批藥材乃是吃進了許家人的肚中去了。


    沒有等吳雍反駁,劉蕁再從箱中取出一封竹簡來,便繼續道“前任縣令的記錄,許家信奉黃老之學,曆來全家都有製作藥膳的習慣,雖然房屋被燒毀,但是在大鍋中因為有水,所以麻布裏麵的藥渣沒有被焚毀,裏麵竟然發現了大劑量安神藥物的殘渣,可是許家並沒有進藥的記錄,其他藥店也沒有進藥記錄,而那安神之物卻是憑空的出現在了許家的藥渣中?吳家主,世間可有隔空出現之法?”


    “沒,沒有。。。”


    吳雍隻有些口吃道。


    許如在一旁卻是已然按捺不住,又迸發出了怒火,然後隻撲向吳雍,“果然是你,未曾想到你這廝竟然狠毒如此,竟然存有如此汙濁之心,你說,我許家就算多麽對不起你,你報複我許如便是,為何要殘害我的家眷?”


    就這麽一個簡單的證據,並不複雜,但是卻是能起到關鍵性作用。


    雖然沒有其他證據的情況下,吳雍能夠拒不接受那批藥物來源於他家,便還需要更多的證據來證明。


    隻是經過劉蕁前期反複的讓他心情忽高忽低,再加上許如想他撲去。


    他卻是自亂了陣腳,用手掩了臉,喃喃自語道“不是我,我沒有殺他們啊,我隻放了藥,想要強占許如妻室啊,我沒有殺人啊,那火不是我放的,不是我放的。。。”


    一個漢子,被許如嚇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嘴中隻喃喃道“不是我,我沒有放火啊。。。我去的時候火就燒起來了。。。”


    真相往往就是這麽簡單的,簡單的很明了,自他口中說出後,迎接的是許如的咆哮,已經民眾的唏噓。


    劉蕁搖搖頭,隻指著吳雍道“好一個吳雍,非得經過如此才肯就範,來人,證據都亮出來了還敢狡辯,將這吳雍給我押入地牢中去。”


    “諾。”


    賊曹便這樣架著吳雍下去了。


    那是茫然驚嚇的吳雍,以及喃喃自語的吳雍。


    “不是我,不是我。。。”


    祋祤縣。


    永康元年六月十五日。


    縣衙的地牢中,許如終於了去了一樁心事,而他也迎來了一個新鄰居。


    吳雍便關押在他隔壁,如此也算是一個有趣的結果了。


    許如跪在了地上,隻對劉蕁一拜,“雖然這話說的有些晚了,不過許如還是多謝公主為我討迴了公道。”


    劉蕁笑了起來,隻是搖了搖頭道“何必謝我,公道自然是不會缺席的。如今這般了,你該如何?”


    許如看了一眼不遠處牢房中一臉膽怯的吳雍,隻搖搖頭道“如今,我大仇得報,許家冤屈得以昭雪,算是沒有遺憾了,我孤家寡人一個,隻任公主怎麽判我,我也沒有遺憾了。”


    人生便是如此了嗎?


    或許經曆了一番曲折後才知道平平淡淡才是真。


    劉蕁點點頭,背過身去,然後道“若是知道如此,又何必當初呢?真希望你效力的是我的麾下,而不是與我為敵,算了,時局已然如此,便這樣了。”


    “踏踏踏。。。”


    腳步逐漸已走遠。


    許如卻是一直盯著那道門看著,隻歎了口氣道。


    “若是早些遇到你這公主,或許便會有不同的人生吧!我也不想與你為敵,隻是命運如此罷了。。。”


    陽光總是好的。


    “唿。”


    劉蕁出來地牢深唿了一口氣,也是不由地伸了伸自己的腰肢。


    身體卻是逐漸康複了,對於陽光的依賴卻是加重了,這是劉蕁第一次覺得曬太陽是如此的美妙。


    見到劉蕁出來,楊懷玉走了過來,然後笑道“公主,等這般事情過了,卻是又解決了一樁事情了。”


    劉蕁點點頭道“是啊,公道自在人心嘛,不能讓他缺席,我們也不能讓他偏頗才行。”


    楊懷玉深意為然,隨即隻笑了笑道“公主,那咱接下來去哪?”


    劉蕁隻擺擺手,往前踏步而去。


    隻道“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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