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華山,沒有高聳的雪鬆,隻有滿地的荊棘。


    嬴凡來到白塔陣內,見到了蓮花燈,也見到了嬴天那頭小狐狸的娘親。


    狐姬的娘,是一條九尾狐仙。


    九尾狐仙慵懶地盤著它九條尾巴,把尖尖的下巴墊在一對毛茸茸的小爪子上,看上去很是舒服愜意地躺在蓮花燈上麵。


    嬴凡走上去打量,見九尾狐仙睡的很是舒服,就不去打擾它的美夢。


    他望了蓮花燈一眼。像蓮花一樣綻開的粉紅色花瓣,下麵襯托著幾張碧綠的圓盤狀綠葉。不知為何,被它吸引去目光。


    似乎在一瞬間,蓮花燈上閃過一道碧綠的靈氣。嬴凡的神識頓時被吸了進去。


    他來到了數千年前的大華山。那時候還沒有錢來堂,沒有劍派……隻有大華山上一個簡陋的小茅屋,一直不停下著的雪,滿地的鬆針葉子,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道鬆鶴子,和一黑一白的一對兄弟。


    嬴凡的目光轉了一圈,隻是覺得這場景萬分熟悉。


    可是他明明沒有見過。


    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那白袍的少年臉龐上。


    一對清澈的眼眸,天真爛漫的眼神,跟那天在明鏡裏出現的幻象,簡直一摸一樣。


    這一迴,他清晰地看見了他的臉。居然跟他的弟弟嬴天長得極為相似……


    瞧向那一襲黑衣的軒轅鴆,嬴凡更是看得呆了。


    這麵容沉沉,眼眸裏閃耀著深不可測的黑衣少年,竟然跟他自己長得有五六分相似。


    麵前的景象開始流轉,數千年前的一幕幕,在他麵前紛至遝來……


    “不如師父您就收了哥哥做弟子吧。不然我們倆兄弟,你隻收一個,那豈不是要我和哥哥一直分開?”


    “為什麽?他可以得到師父的真傳,而我卻要在這裏浪費時間掃地,這不公平!”


    “你下山吧。從此以後,再也不要叫我師父。我的徒弟,永遠隻有鏡兒一個。”


    “哥哥!這麽多年想死我了,也不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鏡兒,快逃!”


    “鏡兒。你放心,為師留住了你的一魂一魄。你就安心地在明鏡裏滋養你的元魂,我會找到方法來讓你複生的。”


    “今天,我哪怕是拚著身死的代價,也要替天行道,清除你這個禍害!我當年留下的唯一遺憾,就是心一軟,沒有能夠殺了你。你,已經瘋了!”


    “是他該死。”


    “是!你也該死!”


    “鴆兒……”


    “你叫我什麽?”


    “不要走……”


    “哪怕是最後的時刻,我還是比不過鏡兒嗎?”


    “師父,你隻知道我有很多恨,可你知道,恨是從何而來?”


    “有多愛,就會有多恨……”


    “鴆兒,為師已將你所有的殘念湊攏在一起,封印進了蓮花燈。蓮花燈的純淨之力,足以將你的恨淨化,而蘊生全新的元神。那將會是全新的你,擁有同樣的記憶和過往,卻是一個不同的人,不再有黑煞侵體……”


    等嬴凡再度迴神過來,頭忽然疼的像要炸裂一般。


    蓮花燈裏似乎有什麽東西飛進了他的腦海裏。一瞬間,他已經想起了前世種種……


    這事實,令他不禁微微顫栗。


    他已模糊的眼,空空洞洞地看著自己的手。


    就是這雙手,曾經沾滿了血腥。他想不到自己的前世,竟然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他甚至還奪取了弟弟的生命……


    心痛,猶如肝腸寸斷。他怔怔地呢喃道:“嬴天……原來讓你一直承受病痛困擾的人,竟然是我……”


    若不是他,將軒轅鏡炸得魂飛魄散,嬴天這一世,也不會這樣疾病纏身,看上去總是沒有精神的樣子。


    原來是魂魄不全的緣故。


    他堅定地看了一眼錢來堂的方向,下了一個決心。


    無論是付出什麽代價。這個明鏡,他是取定了的。


    “嗷嗷……”在一邊睡覺的九尾狐仙,卻在此時,忽然醒了過來,睜開兩隻烏溜溜杏仁般的大眼睛,仿佛說話似的看著嬴凡。


    一個陌生而空靈的聲音,從他神識裏響起:“劍派的開山鼻祖……居然淪落至此。”


    嬴凡訝異了,往四周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是誰在說話。


    他目光看著九尾狐仙時,發現它的眼裏,露出了一點點失望。


    “莫非剛才說話的是你?”嬴凡問道


    九尾狐仙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從蓮花燈上跳了下來,翹起九條,昂首挺胸地走到了嬴凡的麵前。


    嬴凡看著九尾,心中一動。他從白塔外麵,看了一眼如同孩子似的劍派,從最初的寥寥幾個弟子,到如今名動九洲的五大宗門,淡淡地道:“雖然劍派的開山鼻祖是我前世。可他的元魂受了蓮花燈的淨化,早就不是原來的軒轅鴆。至於劍派,已經跟我沒有任何關係了。”


    九尾像人一樣地歎了口氣:“我是說你,是非不分,非要認賊作父。明明是白的,你卻認作黑的。明明是黑的,你卻認作白的。”


    “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你仔細迴想一下二十年前吧,究竟發生了什麽。”狐仙又換了個懶惰的姿勢趴了下來,黑乎乎的眼珠仰天,帶著鄙視的目光瞥了嬴凡一眼。


    嬴凡有些出神,思緒不禁迴到二十多年前的一幕。


    那一天,久遠得仿佛已經記不清了。


    年幼的他眼前,所見的東西,仿佛都籠上了一層血紅色。


    血紅色的牆壁,門檻,還有血紅色的青苔。


    那年,他本應不是該記事的年紀。隻是刺激太大,所以卻留下了一點印象。雖然他的印象,隻是他在不停地哭泣……


    似乎有天上掉下來的雨水,衝刷在染滿血汙,寒光閃閃的大刀上。那些血滴,一頓一頓地從刀鋒滴了下來。隨著一個高大偉岸的輪廓向他邁出步伐,飄下一朵一朵的血花,沿著地麵,繞過門檻,滴出了一道刺目的軌跡。


    他依稀記得,那刀的凜凜寒光在他眼中留下的恐懼。


    卻不記得那年他幾歲,隻知道用哭來表達他的情緒。


    然後,他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之後的事情,就再也沒有了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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