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越哭越狠,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十銀不知道應該怎麽安慰,隻能將人摟在懷裏,拍著後背幫忙順氣。估計少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了,哭過總會好一點。


    用過早飯後,少年雖然不哭了,但是已經哭過之後的眼睛紅彤彤的,像一隻病懨懨的兔子似的,看得惹人憐惜。男人頗為無奈的替少年理了理衣領,才拉著人出門。


    活了二十幾年,他還從來沒有這麽謙讓縱容過任何人,這對十銀來說是一種非常新奇的體驗。


    ·


    用鮮血洗去繁華,隻剩下滿目狼藉。破敗的樓層高牆,已經分不出原來的模樣,車輛堆積堵住道路,從車內泄露的汽油從昨日燃燒到今天也未曾完全熄滅。


    今日的c市早已經麵目全非,模糊了人們記憶中那個即便冰冷奢靡,但表麵也保持著優雅紳士氣度的大都市。朝夕之間的變故,卻恍如隔世的感受,陌生了的街道,陌生了的世界,讓人覺得似乎還在夢裏未曾醒來,可又知道已經醒不來。


    有人因此而哭過,因為失去太多,也有人因此而開心,有時候洗牌意味著從頭開始。


    有的重頭開始代表著重生,有的從頭再來便是一無所有。


    十銀停好昨天從花店開迴來的貨車,背著一個大書包,左手拿著從桌子腿上卸下來的鐵棍,右手則牽著少年,四周觀察了一圈,確認沒有活死人才帶著人從車上下去。


    看到記憶裏那低矮的小房子,禦小白心中一沉,突然想到了原來的劇情。一想到劇情裏會發生的事,少年心中一緊,甚至顧不上旁邊的攻略對象,一把拂開男人的手,什麽都顧不上,直接衝了出去。


    少年的速度實在太快,男人伸出去的手連一片衣角都沒有抓到。來不及在慢吞吞的警惕四周的情況,男人緊跟著衝出去,進入小矮房他連忙將門從內部反鎖,一迴頭就看到祖孫倆依偎在一起,隻是情況不是相逢而是永訣。十銀抿緊嘴唇沒有說話,反而放下書包依靠在木門上靜靜的看著前方的祖孫。


    雖然不忍心,但少年總要學會長大,尤其是這滿是活死人的世界,成長對每個人來說都刻不容緩。即便長不大,也因該在這隨時生死離別充滿死亡的世界學會告別和放手。他可以保護少年,寵著少年,包容少年,但這並代表他要把人養成一個廢物。


    生命無常,生死難料,誰知道他又能保護少年多久。既然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護住少年一輩子,那麽他就不會百分之百的縱容少年。正所謂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


    他擔心的事果然發生了。慕奶奶死了,雖然係統傳給他的劇情裏並沒有提到,但是這並不難猜測出來。


    劇情中,十澤浩找到慕凡時,慕凡生活在基地的陰濕角落與臭蟲無異,那時候的慕凡身邊並沒有慕奶奶,可依照慕凡與慕奶奶相依為命的相處方式,慕凡不可能丟下慕奶奶不管,唯一的可能,隻能是慕奶奶沒了。


    也許是受到原主感情的影響,也許是這些天來,慕奶奶的照顧,讓禦小白感受到久違的來自於家人的溫暖。


    一想到平時會“凡凡,凡凡”叫自己的老人家就這樣永遠離開了,他便有一種被在心口狠狠插了一刀的錐痛。


    之前推開門,看著房梁上吊著的老人,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將老人放下來的,又是怎麽將老人抱在懷裏,然後淚流滿麵的。等他終於從窒息的痛苦中迴神,就已經是這個樣子了。


    他坐在地上,摟著慕奶奶,臉上一片潮濕。


    此刻,他的腦子裏一幕幕,都是慕奶奶慈祥的笑容,為他做飯,和佝僂著身影撿瓶子替他分擔的模樣。


    原劇情裏,這個世上唯一愛慕凡,在乎慕凡的人不見了。當時的慕凡,沒有朋友,愛人,又失去了親人,在末世裏苟延殘喘,那又是什麽樣悲哀和痛苦?


    滾燙的淚水沿著臉頰落下,灼傷皮膚,禦小白隻覺得心中的不幹淡了去,直到消失不見。


    隱隱約約,他仿佛聽到了一句——對不起,替我照顧好學長,我已經想通了。


    仿佛錯覺。但是——這絕對不是錯覺!


    從這句話結束之後,他清楚的感覺到,這個世界原主的一些感情從身體裏被抽離。


    【係統?剛才怎麽迴事?】


    【你的逆襲任務對象,離開了。】係統心情複雜,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隻能說,這個世界的慕凡真的非常單純,容易滿足,想想上個世界,祁玄策,可是成了皇後才滿足的。


    【任務逆襲是由任務對象判斷的,也就是宿主你借助用來做任務身體的主人。


    慕凡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所以你的逆襲任務已經完成,如今隻剩下逆襲任務。】


    係統解釋。


    【原主還在?】竟然還在?禦小白覺得不可思議。


    【當時在了!原主又沒死,為什麽不在?就算死了,沒有靈魂嗎?】你有別人會沒有?雖然是係統,但是它還是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原主主動放棄原計劃的逆襲任務,你應該為自己的幸運鼓掌。對了,宿主,你想看看原主的心裏話嗎?】


    想到慕凡這個從頭到尾的可憐人,禦小白隻猶豫了一秒,就同意了。


    於是,他腦海裏出現了一段由慕凡的聲音念出的話:


    【我愛過一個人,他的優秀是我連奢望都不敢有的。


    後來,我恨那個人,有多麽愛,就有多麽恨。


    他的無動於衷讓我走向了不應該屬於我的深淵,讓我失去了太多更加珍貴的東西。


    但是,最後我還是不舍的恨他,隻是如果早點發現悲慘的結果,我絕對一點都不會喜再去歡他。


    可是,我又有什麽錯?就因為喜歡他,讓我落到這個地步。


    當然,這隻是我過去的想法,直到遇到任務執行者係統,它說交出身體,就可以改變我的命運。


    我承認了,心動了,我還是想試試。


    看著別人住在我的身體裏,其實我的心情挺複雜的,但……


    我想,上輩子,如果我勇敢一點,追上去,攔住學長,學長也會喜歡我吧。


    是我太懦弱,愛的雖然深,卻不夠勇敢,失去了太多。


    不過知道學長也可以喜歡上我,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錯的最深是我,不是學長,不是十澤浩,也不是這個世界。


    隻可惜用了一輩去明白這個道理,沒來的親自對學長說一句我愛你。


    看到任務執行者得到學長的愛護和寵溺,我覺得已經夠了。


    那樣懦弱的我配不上學長,下輩子,我一定會勇敢一點,至少敢對喜歡的人親口告白。


    我想要學長快樂,哪怕是被人借我的身體。


    所以,任務執行者,請你替我照顧好學長。


    再看,學長,我好想告訴你,我喜歡你,很喜歡你,特別喜歡你,可惜你已經聽不見我說的話……】


    “……”聽完原主的內心獨白禦小白無語半晌。


    少年輕輕將慕奶奶放下,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站起來,看向門邊的男人眼神微妙。


    就好像莫名其妙被人給三了,然後對方的老婆還要感謝小三的既視感。


    沒了原主的影響,禦小白身上所有唯唯諾諾的氣息都消失,即便是和平常一樣的舉動神情,也有一股說不出來驕傲和貴氣。


    十銀被少年看得有些別扭,動了動嘴唇試探的喚了一聲:“慕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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