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惶躍過交通壕裏那些或臥或坐的預備隊戰士,吸引得那些目光集體迴頭朝他的匆匆奔跑背影看。有衛生員了,真好。起碼……死的時候有他在,願菩薩保佑他。


    是跳彈,嵌腳踝裏了,單膝跪地查看傷處的衛生兵扭頭朝碉堡外的交通壕喊:“來個幫我把他架走!”


    話音剛落,隨著一聲墜落響,射擊中的重機槍停了,主射手倒在了滿地的彈殼中,倒在了衛生兵聞聲迴望的呆呆目光裏。副射手遞進開始操作機槍,一個裝填手站起來變成了副射手,同時朝碉堡外大喊:“再進來個裝填手!”


    噪音,滿耳朵裏又開始狂暴的喧囂噪音!彈殼繼續連綿墜落著,跳躍,滾動,散盡最後一縷硝煙。


    ……


    上遊,是孔莊以西,對應的就是防守方左翼。


    裝甲車在正麵忙於壓製與反壓製的火力來往,側翼的推進就從容多了。鬼子的戰術標準得不能再標準,整體分三單位,正麵一單位,側麵一單位,預備隊一單位。


    上遊兵力一個小隊,目前並不是拳頭式的進攻,而是嚐試性的進攻,主要目的是偵查防守態勢,如果條件允許,可以由嚐試性進攻直接演變成正式進攻。


    裝甲車的三個方向射界覆蓋了絕大部分範圍,但河岸是裝甲車不能覆蓋的,因為河岸低。


    有一個方向最方便覆蓋河岸,那是對岸,即渾水河南岸。對岸兵力兩個排,比孔莊裏都多,一個是馬腿的三排,一個是一連的那個排。但陸航叮囑了馬腿,沒得到參戰信號不許參戰,不到萬不得已不許參戰。


    如果在對岸展開火力協助孔莊的防禦,鬼子的進攻難度可想而知,除非拆開兵力離開戰場範圍找位置想辦法過河一部,然後再做兩方麵的協同。可是那樣一來,雖然鬼子的戰鬥力強悍,一個中隊的規模也太單薄了,沒有攻堅武器,攻占孔莊的幾率仍然不樂觀。


    最關鍵的問題是戰鬥目的,特戰連現在根本不是防守孔莊,而是在打阻擊,要把鬼子粘住,耗住,一旦那麽做了,好不容易吸引來的鬼子很可能立即掉頭去匯合偽軍重新向獨立團部開進,或者立即將正在向獨立團部開進的偽軍調迴來;要麽是戰鬥目的失敗,要麽是形同滅頂之災,這些問題別人不關心,陸航不敢不想。


    既要守,還要給鬼子希望,讓他們不忍心鬆口慢慢磨,潛移默化地消耗他們的鬥誌,兵力,彈藥,以圖後招。唯一擔心的就是右翼,沒有對岸火力支持真的可能漏進來,鐵塔能行麽?如果他不行,還能有人行麽?這種情況下視死如歸的熱血是沒有任何裨益的,隻會加速失敗。


    把全特戰連所有的麵孔篩了個遍,隻有那頭惜命的熊是最佳人選,隻有他能堅持更長時間,即便這個意誌不堅定的熊貨最後真的把陣地給撇了,也沒人能比他堅持的時間更長。幸運一次可以叫幸運,幸運多了算什麽?陸航深信,那熊一定能做到陸航自己做不到的!


    石屋很堅固,那次被張天寶燒過以後,重新修建了兩層交錯的並列圓木平頂,上頭本來還有沙包工事,現在已經命人把那些沙包袋子鋪平了,別說擲彈筒,迫擊炮也沒法輕易砸塌。石屋距離左岸不遠,射擊孔砸在了盡量高的位置,踩著桌子頭頂幾乎蹭到了上頭的一根根圓木梁


    在砸開的射擊孔上架上了捷克式機槍,目標已經出現,一個鬼子步槍組,九個,拉開著距離,不時利用著地形掩蔽位,順著西麵上遊河岸低位正在鬼鬼祟祟接近著。


    於是,捷克式機槍響了,射擊頻率明快清晰,如節奏旋律般的短點射,那彈道時而撩撥著岸上的雪,時而擊碎了岸畔的冰。目標在彈道的間歇中驚慌地竄起或隱沒,像是一隻隻掉了魂的兔子……


    孔莊,右翼,即東側。


    一大片空地,還有些稀疏沒了樹葉的樹,不必到岸畔便可看得見冰冷流淌的渾水河,蜿蜒北流一段,再轉向東。


    孔莊裏原本就有不少沙袋,耗子領著小猴子、一隻耳和起義者,又裝了一些,一個用沙包臨時壘成的半環形工事即將完成,距離東岸約五十多米,雖然附近有幾棵光禿禿的樹,這工事看起來仍然突兀顯眼,絕對是個挨揍的好靶子。


    熊此刻背靠著沙包半躺在工事後,仰望著湛藍清冷的高高蒼穹,不甘著熊心,早晚會有鐵疙瘩從天上掉下來,說不定那密度能把他的熊腦袋直接砸扁。


    熊想,老子戴個鋼盔行不行?不行!關鍵那玩意它爆炸啊,鋼盔也許能勉強保住半個腦袋,可光剩下了半個腦袋……老子還能活麽?難!吃飯都沒下牙,怎麽嚼?讓老子以後怎麽嚼?下邊啥都沒了,那不還是得活活餓死麽!


    越想越難過,越想越上火,任他是熊,也萎靡蕭索了。一腳蹬開了身邊的機槍,仍然不甘心,順手摳起一把沙子,朝那挺捷克式機槍揚,巴不得它能卡了殼。


    小猴子跑過來了,半蹲在沙包牆後,推了推那擋了眉眼的不合頭鋼盔,露出半個腦袋在沙包後向東側投出他認真又單純的視線,主動開始警戒觀察。


    一隻耳和起義者扔下了挖沙子的鍬,也不情不願地迴來了,來到沙包牆後順勢一栽歪,長籲短歎。


    耗子卸下了肩上的最後一個沙包,在工事上擺好,然後抹著頭上的汗在工事後坐下來,摟過他的步槍開始檢查,沉默著沒話說。


    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這話可一點都不假,鐵塔是真熊,熊得連耗子和小猴子這等好兵都能忍不住跟著發蔫。特戰連二排在排長鐵塔的悲催帶領下,士氣一蹶不振,像是一群喪氣鬼。


    風掠過,帶來了一絲淡淡硝煙味的同時,也帶來了重機槍射擊的沉悶旋律,催命鍾一般不停地響,工事牆後沒人說話。


    不久後,捷克式機槍射擊聲猛地從西側傳來,一隻耳忽然有了精神,連忙坐起,呆呆向西麵的石屋方向看了一會兒:“鬼子選了西邊!咱沒事了!咱應該沒事了!嗬嗬……嗬嗬嗬……哎呀我——”


    還沒來得及變成開懷大笑,熊的鞋底已經狠狠踹在了一隻耳的後背上,結束了那傻笑聲的持續。怪不得老大總喜歡踹我,這腳感確實不錯,連鬱悶的心情都好了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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