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地良善的姑娘看著散落一地的錢袋,目瞪口呆片刻,終是明白過來。


    一記撩陰腳倏忽踢出,直中靶心!


    樣貌尚有六七分的老實漢子,被這突如其來的露餡,打了個措手不及,正想著這該死的褲子脫落的真不是時候,隻覺眼前一抹黑影襲來,隨之而來的就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哎……呦!”


    一聲刺耳的嚎叫,瞬間響徹整條大街。


    出手毫不心軟的姑娘彎腰撿起地上屬於自己的繡囊,根本未曾再看一眼這個突然推開她心扉大門一絲縫隙的男人,轉身大步離去。


    蜷縮成蝦的男子漸漸被圍觀百姓吞噬。


    “你這壞人姻緣的無良行徑,可是要受天譴的!”


    張聖人搖搖頭,有時候一點恰逢其會的誤會,也會造就一段美滿姻緣,誰敢保證偷竊繡囊的老實漢子日後不會因為心愛女子而痛改前非,浪子迴頭,從此恩愛成雙,舉案齊眉?


    老話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其中即有此理。


    先師還曾傳下教誨,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佛門也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說。


    所以無論是先師聖賢還是佛主,都是對世間蒼生給予最大的善意,知錯能改也好,放下屠刀也罷,是以一種廣而博大的心胸去看待世間蒼生百態,這便是聖人佛主與凡俗最大的不同之處。


    今日若是沒有瘋子這般橫生枝節,他也斷然不會視而不管,但遠不會如瘋子這般棒打鴛鴦粗暴,他自然會選擇靜觀其變的溫和方式,至於結果如何,那隻能看二人情緣深淺。


    “張老頭,是不是覺得我這一手扒人褲帶的行徑太過極端,有棒打鴛鴦之嫌?”


    瘋子撿吃著盤子裏的花生米,望著窗外街道,樂嗬地說道。


    街道上,本就雞飛蛋打的老實漢子,或許是今日出門前沒翻家裏黃曆,故而被暴起發難的姑娘重傷後,又被街上其他丟失錢袋的百姓來了個痛打落水狗,結結實實吃了一頓拳腳。


    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不過如此。


    “張老頭,這便是我與你們這些儒門聖人老爺最大的不同之處,你們可以親眼看著一位情竇初開的美好姑娘任由壞人打著談情說愛的幌子采擷欺負,還美其名曰為什麽不完美的愛情也是人生必要經曆的一關的狗屁話,難道這世間好姑娘非得經受摧殘後,才能得到美好的人生嗎,我看未必如此,郎才女貌就是你們這些儒門聖人編織出來的最大一個謊言,憑什麽是郎才女貌,不能是郎貌女才,我看剛才那位姑娘秋風掃落葉一般的腿腳,就相當的才華橫溢,比起隻知道琴棋書畫的錦繡女子,可謂是人間寶藏了,我相信那位姑娘以後必然有美滿幸福,子孫滿堂的好姻緣!”


    瘋子夾起一粒花生米,屈指彈出窗外,直中好如一條喪家之犬的老實漢子眉心!


    鼻青臉腫剛踉蹌爬起來的老實漢子,再次一個重摔,躺翻在地。


    “張老頭,你看這種人,有錯在先,受了懲戒後,反而不知悔改,還滿腦子想著如何報複迴來,待人太過仁厚,這就是你們這些聖人老爺最大的錯,並且好壞不分,總想著壞人做壞事,是可以給機會悔過自新的,但是我就想替那些平白無故受壞人傷害的好人問一句,憑什麽?”


    瘋子嘬飲一口酒水,淡淡笑著。


    “其實,我最欣賞你們儒門那位提出性惡一說的聖人老爺,隻可惜一直未能有幸一見,他日若能相見,必然是一見如故,流芳千古的一樁美談,說句心裏話,老書袋那件事做得可不夠聖人啊!”


    瘋子給張聖人倒滿酒水,就自斟自飲起來,一口氣連飲三杯後,方才停下。


    “儒門的事情,你懂個屁,自認為看了幾卷聖賢書,就覺得自己儼然比先師夫子還要厲害了是不是,那樁險些釀成儒門內鬥的公案,遠不是你看到的那般簡單,先師放逐那位擔任過學宮大祭酒的聖人於天外,想必是有所謀劃,至少我敢以頭上這頂聖人帽子擔保,先師此舉不是徇私!”


    張聖人麵色凝重,盯著桌上酒壺說道。


    昔日先師逐聖於天外,可是引起過巨大非議,甚至不亞於那場學說內鬥,甚至於整座儒門甚至眾多大界仙門都在等先師一個答案,可先師卻不曾透露什麽,隻說了句是非公道留餘後人評。


    瘋子摩挲著酒杯,點點頭,不再言語。


    以他看來,先師老書袋斷不是什麽徇私之人,這一點不用張老頭拿聖人帽子擔保,他與老書袋打交道的時間也不短,自然一清二楚。


    “其實我想說的是,人犯錯還不悔改,聖人老爺說對此可以原諒,但我不行,我要做的是送這些人去見聖人老爺,讓他們當著聖人老爺的麵,理論個黑白對錯。”


    瘋子齜牙笑道,看上去隱隱有幾分麵目猙獰。


    “先師已經自墜輪迴,你送他去見先師,能見到個鬼!”


    張聖人夾起一粒花生米,輕抖手腕,一抹殘影掠出,堪堪將掠出窗外的花生米撞碎。


    算是舊了街頭老實漢子一命。


    “張老頭,敢不敢與我打個賭,就賭這個老實巴交的漢子會不會去報複那位姑娘,賭注就兩壺酒水,如何?”


    瘋子笑容玩味說著。


    街上先前圍觀的百姓已經散去,莫名遭受“大劫”的老實漢子可謂是淒淒慘慘戚戚,胯下隱隱作痛,頭臉更是鼻青臉腫,眼睛裏閃爍著攝人的陰厲光芒,趴在地上好如落水狗。


    直到餘光掃量過四周,感覺再無人關注後,漢子方才齜牙咧嘴從地上爬起,先前出手最狠的那幾人他都印象深刻,待他養好傷勢,再做思量尋仇也不遲。


    至於,那位險些毀他人生的姑娘,嘿嘿,先前是圖其財,卻不曾想過要害其命,但白白受此大辱一腳,不做點辣手折花的男人勾當,怕是對不起他掉在地上的這點臉麵!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閻王好蒙,小鬼難纏,他不信悔汙掉一個女子名聲,用的了什麽三十年!


    一瘸一拐走著,漢子也渾然不在意街上行人目光,就幾乎赤身光腚而行,嘴角卻是揚著濃烈笑意。


    一路穿街過巷,漢子來到一條斷頭巷子,在巷口扶牆稍稍喘口氣,捎帶餘光掃量過身後並無什麽人尾隨後,漢子方才走進巷子,來到一座死氣森森的院門前。


    熟練地輕扣開門扉,開門的是位身如水缸的侏儒,漢子一巴掌拍在侏儒頭上,笑著罵了句給爺爺開門也不跑快一點,就晃悠著身子走進了院子。


    “水缸,老毒物這幾天如何?”


    漢子自顧自在院中石凳上輕輕坐下,一陣齜牙咧嘴。


    “還是老樣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那些東西,老頭子可是誰也不待見!”


    侏儒約摸有漢子腰高,因而漢子坐著,侏儒站著,看上去卻並無差別。


    被老實漢子喚作水缸的侏儒麵頰有一道長長蜈蚣疤痕,隨著其刺耳的說話聲,麵頰顫動,疤痕恍如蜈蚣爬行,看上去滲人不已。


    “上次給老毒物擄來的那對姊妹花,想來滋味不錯,老毒物可曾睡覺都笑醒?”


    老實漢子咧嘴大笑,眼角閃過一抹厲光。


    “鬼爺,你是不知道,自打你送來那對姊妹花後,老毒物可是整整折騰了三天三夜,等我進去收拾戰場時,那二位已經氣若遊絲,隻有出氣沒有進氣了!”


    侏儒詭笑著,後麵他拾人牙慧的事情,就用不著再多說什麽。


    “去,先給我拿點金瘡藥,今天在街上失了手……”


    漢子又是一巴掌拍在侏儒鬥大的頭上,催促道。


    侏儒似乎已經習慣,嘻嘻一笑,一溜煙跑進屋子,眨眼之間就端著一個木盒子跑了出來。


    漢子接過木盒,擱在石桌上打開,盒中擺滿各種瓷瓶,視線在其中掃量一遍後,漢子拿起一個綠色瓷瓶,擦掉瓶塞倒出一粒藥丸,毫不猶豫仰頭吞下。


    “他娘的,老毒物做的這些藥丸全是一股子騷味……”


    漢子啐地一口濃痰,罵罵咧咧。


    將木盒送迴屋子又跑出的侏儒聞言一樂,欲言又止。


    “想放屁就放,憋著不難受?”


    漢子瞥眼被他打罵皆無任何不滿的侏儒,笑罵道。


    “鬼爺,老毒物這藥丸裏可是有女子的落紅之物,不怪你說有一股子騷味,嘿嘿……”


    侏儒說罷,笑著主動探過頭去讓漢子拍打。


    “滾你娘的,你這顆腦殼還是留著讓那劉寡婦舒服吧,你們這對奸夫**,眉來眼去,勾勾搭搭,真他娘看著膈應!”


    漢子這次卻是一腳將侏儒踹出老遠,胯下的傷勢似乎已然痊愈。


    “鬼爺,那劉寡婦最先可是看中的是你,隻不過你不好這口,被我給順手拿下了而已,要不然你想玩,我退出如何?”


    侏儒從地上滾爬起來,又來到石桌前,笑道。


    “那劉寡婦可是這十裏八街出了名的風騷狐狸,在她那張床上睡過的漢子,比他娘的去過明媚樓吃酒的人還多,也就你不嫌口重,拿那騷貨當個寶!”


    漢子嗬嗬一笑,本想再拍打侏儒一巴掌,但抬了抬手,卻是沒有動作。


    “鬼爺,你是不知道,那劉寡婦吹拉彈唱的口技可是一絕,享受一次,其樂無窮啊!”


    侏儒吸溜著鼻涕,咧嘴嘿嘿笑道。


    臉頰上的蜈蚣疤痕,不知何時挪移到了額頭部位。


    “水缸,你可得小心,那騷貨來曆不明,鬧不好可能是混進來的妖屍,萬一給你來個白骨佳人,不得把你嚇縮迴去!”


    漢子手指敲著桌麵,眯眼思量。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鬼爺,你是沒享受過,不然也不會說這話了!”


    侏儒躍上石凳坐下,給二人倒了杯茶水。


    “不說那劉寡婦了,他娘的晦氣……老毒物還得幾天才能醒過來,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他商量!”


    漢子看著門窗緊閉的一間屋子,咬牙切齒。


    “估計還得十天半個月,快的話也得三四天,這次他吞吃的據說是什麽陰神丹,老毒物可是特意叮囑我,不要讓任何人打擾他,一旦稍有差池,可能他就活不過來了!”


    侏儒喝口升騰著血腥氣味的茶水,杯中之物,鮮紅似血。


    “這……水缸,那你先查一個女子的身份,等有結果了再說!”


    漢子將那位女子形貌詳細說了一遍,他要出手開始報那一腳之仇!


    “鬼爺,你稍等!”


    侏儒從石凳躍下,跑到院子一角的一排竹籠裏,摸出一隻翎羽骨白的飛鴿,然後碎碎念叨一番,朝空中一拋,飛鴿快如疾風,破空而去。


    “鬼爺,很快就會有消息了!”


    侏儒重新躍上石凳,端杯喝茶。


    “水缸,老毒物養的這些飛鴿,他娘的看起來咋流露著一股子邪性,好像要吃人一樣!”


    漢子視線掃量過院角那一排竹籠,籠子裏除了飛鴿,還有一些他根本叫不出名字的活物,看的他心神有些慌。


    “嘿嘿,鬼爺你有所不知,這些活物可是老毒物喂了藥丸的,厲害不厲害,還真不好說!”


    侏儒舔著嘴唇說道,赫然露出一條分叉紅舌。


    “老毒物也是他娘的瞎折騰,有養這麽一堆玩意的時間,還不如去明媚樓好好幹他娘的喝上幾天幾夜的酒水!”


    漢子揉了揉臉,掌指間多出一層蛻掉的人皮。


    “水缸,你還別說,老毒物這大藥丸可是沒的說,這點小傷好的真快!”


    隨著漢子將臉皮搓開,一張嶄新的麵孔出現在漢子臉上。


    話音落地,漢子已經順著撕開的人皮,從頭到腳開始撕扯起來,好如活物蛻皮。


    “鬼爺,這皇朝都快被妖屍大軍攻破了,你都沒想過找條後路?”


    侏儒落地,把漢子撕掉的人皮一一撿起,然後丟到竹籠裏。


    “水缸,老毒物什麽來曆我管不著,但是你什麽出身,我可是一清二楚,你一家都是被妖屍殺死的,要不是那打更的秦老頭把你收養,怕是你也活不到今天!”


    漢子狐疑看眼侏儒,說道。


    “就算咱是壞人,但也還是人,絕不能他娘的跑去當什麽妖屍,水缸,鬼爺可給你說好了,要是你投敵當妖屍,咱這點交情可就真的沒有了!”


    漢子拍著侏儒鬥大腦殼,肅穆而言。


    “鬼爺教誨的是!”


    水缸晃悠著鬥大腦殼,吐出分叉紅舌,連連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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