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涉皇儲,殿內眾人表情不一,暫時沒人願意先說話。


    一個無親眷無朋友的反賊,卻偏偏隻和太子殿下交好,這就耐人尋味了。


    現在想想,太子的嫌疑確實很大。當日燈塔倒下來時,太子已經安全逃出去了。試想下,當今皇帝若死了,那受益最大的必然就是太子李亨了。


    皇權之爭,向來是沒有親情可談的,況且老李家自始就有血腥爭奪皇位的傳統,自太宗開始那皇位就沾滿了親人的鮮血。


    所以當金吾衛將軍說淩統和太子李亨相熟時,眾人的表情一窒,李隆基的眼睛也眯起來了。


    殿內安靜的可怕,沒人知道龍椅上的李隆基在想些什麽。


    最後還是李隆基率先打破了詭異的氣氛,他麵無表情的說道:“太子最近在忙些什麽?”


    高力士迴道:“太子最近都在東宮,甚少出門。昨夜也受了驚嚇,在東宮修養。”


    “宣他來吧。”看不出李隆基的喜怒。


    有內侍往東宮去了。


    “陛下,太子殿下應該與此事無關,想來那隻是巧合罷了。”首先為太子求情的是高力士。


    要說誰對唐玄宗最忠心耿耿,那無疑是高力士。


    李隆基有兩人離不開,一是楊貴妃,二就是高力士。


    高力士服侍李隆基多年,他很清楚李隆基在想什麽,此刻怕是已經開始在懷疑太子李亨了。


    與李林甫和楊國忠不同,高力士對太子李亨多有維護。曾經幾次太子被構陷時,也都是高力士替李亨在玄宗麵前說話。


    高力士之所以對太子多有維護,並不是因為他和李亨之間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兩人關係雖好,太子李亨更是稱高力士為“二兄”,但高力士維護太子的出發點其實都是為了李隆基好。


    隻因為李亨是李隆基的兒子,他不希望看到玄宗骨肉相殘。他也很清楚玄宗年事已高,若是皇儲再有變,真正損失的也隻是皇家,而這皇家就是李隆基的家。


    “大將軍,朕隻是讓太子過來自辯下他與淩統的關係,你多慮了。”


    “是,是老奴多慮了。”高力士訕笑著迴道。


    殿內,陳子墨偷偷觀察在站各位大人的姿態。


    李林甫一如既往的老神在在、像在打瞌睡。


    楊國忠十分隱秘的抖動著左手食指,這是他隱秘的小動作暗示在急劇思考,不過還是讓陳子墨早就發現了。


    王鉷時而眼神微眯,時而睜大,顯然心思活泛。


    刑部尚書湯固則低眉順耳,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至於大理寺卿薛朗則麵不改色,讓人拿捏不準他在想什麽。


    陳子墨覺得,想必此時李林甫和楊國忠等人正盤算著如何落井下石吧。


    他們都不希望太子李亨將來繼承大統,隻因一直以來與太子李亨關係不佳,太子李亨也從心裏不喜他們。


    一旦李亨繼位,那麽他們的末日就到了。


    東宮。


    太子李亨自昨日受了驚訝後,就變的有些心事重重。


    昨夜燈塔要塌時,內侍方保保第一時間就以最快的速度將李亨護到了樓下。


    別看方保保是個太監,但他可是會武的,而且身手不凡。正是因為這樣,昨日李亨才能快速順利的逃生。


    方保保輕聲來到李亨身邊。


    “殿下,宮中來人了,陛下召見殿下。宮中安排的人傳來消息,說是查到左金吾校尉淩統和此事有關聯,已經畏罪自殺,殿下剛好與其相識,怕是…”


    李亨陡然一驚,“你是說淩統死了?”


    “是的,殿下。”


    太子眉頭緊皺,駐足思考了會,深吸了一口氣後才道:“入宮吧。”


    興慶殿。


    太子入了殿,立中拜道:“兒臣拜見父皇,父皇昨日受了輕傷,今日可好些了。”


    “有勞皇兒掛念,朕隻是擦破點皮,無關緊要。倒是你,昨夜可受傷了?”


    “多謝父皇關心,兒臣多虧內侍保保強送到安全地方,隻是還沒來得及救父皇,兒臣有罪。”


    “無妨,朕這不是沒事麽。”


    父子兩人很和諧的互相關心著,好一番父子深情、父慈子孝,可陳子墨卻覺得形式多過親情。


    “對了,皇兒,聽說左金吾淩統與你頗為相熟?”李隆基眼睛緊緊盯著李亨,注意著他的表情。


    “父皇怎的突然問起他了,兒臣確實與他相識。幾年前兒臣有次在宮中,踩空石階,險些摔倒頭撞石階,恰好是當時的值守淩統扶了一把。父皇常見教導兒臣要知恩圖報,便多次謝他,與他攀談了幾次,還時常令人送些禮物感謝他。”


    李亨迴答的很沉穩,他說的是實情。


    “原來如此,朕還不知竟有此事。”李隆基點點頭,又道:“你可知,淩統便是昨日行刺幫兇之一,這你如何看呢?”


    李隆基說著,靜靜的看太子的反應,其他人也都看著太子。


    陳子墨知道這是李隆基在試探李亨。


    “兒臣惶恐。”李亨急忙跪在地上,慌道:“父皇,此事與兒臣絕無半點關係,兒臣也是受害者,險些喪命。兒臣隻希望父皇長命百歲,絕對不會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請父皇明察。”


    李隆基麵無表情的看著兒子,似笑非笑道:“是嘛?”


    “父皇,兒臣可對天發誓,絕對和兒臣無關。”李亨心裏其實有些慌亂,長跪地上不起。


    良久,李隆基終於開口了。


    “起來吧,朕什麽時候說和你有關了,隻是想告訴你一聲那淩統是亂黨。好了,你先迴東宮休息吧,想來你昨夜也沒有休息好。”


    “多謝父皇信任,兒臣告退。”


    太子李亨暗自捏了把汗,顯然剛才他的內心是極其惶恐的。陳子墨注意到太子的右手被捏的通紅。


    待太子退下後,李隆基掃了眼眾人,開口道:“你們說,太子可能嘛?”


    隻能說,玄宗還沒有完全放棄懷疑自己的兒子。


    這樣的一個問題,沒人敢迴答。這就是一個坑,說可能不對,說不可能也不對。


    見沒人迴話,李隆基便開始點名。


    “國舅你說。”


    楊國忠一副惶恐樣,跪了下去,“陛下,臣素來愚鈍,臣不知道。”


    “王鉷,你說。”


    “陛下,臣也愚鈍。”王鉷也跟著跪下,雖然他心裏巴不得說太子有很大嫌疑。


    李隆基把目光轉賬了大理寺卿薛朗,對方也就直接跪下了。


    “哼哼,朕看你們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說。陳子墨,你是言官,素來喜歡直言,就你說吧。先說好,不準下跪說不知,不然朕治你的罪。”


    陳子墨暗道一聲倒黴,怎麽得罪人的話就要讓他說,本來他也是打算有樣學樣跪下說不知道的。


    “陛下,請先恕微臣無罪,微臣才敢說。”陳子墨隻好硬著頭皮談條件。


    “好,無論你待會說什麽,朕都恕你無罪。朕金口玉言,現在可以說你的想法了吧。”


    “多謝陛下。”陳子墨這才道:“微臣接下來說的隻會依照推理,不會摻雜個人想法。從現在掌握的線索來看,太子殿下無疑有很大的嫌疑,因為一旦事成,太子殿下便是最大的受益者,而且淩統還和太子殿下有牽連。太子殿下也有這個能力策劃此事。這一點相信陛下和各位大人都能看出來。”


    “嗯。”李隆基輕嗯了下,示意繼續說下去。


    “既然大家都能想到,那太子殿下也能想到。我想太子殿下不至於找一個隻和自己有關聯的人來,那不是明擺著告訴別人和他有關麽。相反,假如是有人故意收買了淩統,為的就是不管事成沒成,都能嫁禍給太子殿下,以此混淆視聽擺托嫌疑。那麽,這種可能性也很大。”


    “因此,陛下,微臣認為還是需要小心求證才是,盡早找到線索證據,查明真相。”


    事實上陳子墨覺得自己說的這些看似有道理,其實基本等於是什麽也沒說,隻是剖析了可能的情況,當然還有一種情況他沒說。


    然而李隆基偏偏吃了這一套。


    “嗯,陳愛卿說的在理。李相,該你了。”


    剛才老神在在似乎快睡著的李林甫迴道:“迴陛下,臣覺得此事絕對與太子殿下無關。”


    王鉷愕然的看了眼李林甫,沒想到對方竟然會直接幫太子開脫。


    李林甫仍在說,“太子殿下素來聰明,行事謹慎,熟讀兵法,最懂方略。若和殿下有關,絕對不會留有淩統這條這麽明顯的線索。所以臣認為,此事與太子無關。”


    陳子墨暗道,李林甫真是個老狐狸,看似在為李亨開脫,實際上故意在引導李隆基的想法。


    君王多疑,李隆基也不例外。李林甫故意說太子李亨熟兵法懂方略,實際是為了讓李隆基聯想到兵法中的苦肉計。


    如此一來,李隆基便會懷疑,這會不會是太子行的苦肉計,故意擺出一個非常明顯的破綻,讓別人反而不會懷疑到他身上。


    事實正如李林甫算計的,本就生性多疑的李隆基,對太子的懷疑更加重了。


    以推斷論而言,李林甫意有所指的情況是存在的,因為現在也沒有線索證明這次事件不是太子策劃的,太子仍有很大嫌疑。


    見李隆基猶疑不定,高力士主動道:“陛下,當務之急還是盡早尋找線索,查明真相才是。”


    “大將軍所言甚是。”李隆基從思考中脫離出來,令道:“大理寺、刑部、京兆府,限你們五日內查出明。”


    玄宗隻給五天的時間,這對於三個衙門來說壓力是巨大的。從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線索全無,想要查明真相無疑是難出天際。


    刑部尚書湯固一臉為難道:“陛下,五天時間怕是···”


    “嗯?你在跟朕討價還價?”


    “臣不敢。”


    “哼,那就再給你們多加兩天,若是不能查出個所以然來,小心你們的腦袋。”


    薛朗站了出來,“陛下,臣有個請求。臣希望能讓陳禦史也能參與進來,陳禦史之前與大理寺合作過,而且這次也是他率先發現此事的。”


    陳子墨暗自罵了句mmp,沒事扯上我幹嘛,這不拖我下水麽,七天查不出那不是我的腦袋要搬家了。


    “也好。”李隆基同意了,“陳子墨,你便從旁協助吧。”


    一聽隻是協助,陳子墨放心了,腦袋算是保住了,隻是幫忙而已,查出來有功,查不出來也沒什麽責任,美滋滋。


    “微臣遵旨。”


    “嗯,朕累了,今天便到這吧。”李隆基到底是年紀大了,受了驚嚇,又起了疑心費腦,感覺有些頭疼。


    “恭送陛下。”眾官恭送。


    高力士攙著李隆基往後殿去,路上李隆基又問道:“大將軍,你說要真是太子,朕該怎麽辦。”


    “陛下多慮了,太子殿下素來仁厚,對陛下孝心有加,定然不會的。”


    “但願是吧。”李隆基歎了口氣。


    他今年已經六十六了,早沒了年輕時的雄心壯誌,隻想和愛妃安度晚年,想想富貴。所以才會有李林甫被他一路提到了近乎失控的地位,然後又扶持楊國忠來製衡,無非是為了多享樂幾年帝王生涯。


    以太子李亨的資質,遠沒有達到他心中下任帝王的標準,但這幾年盡管有人明裏暗裏暗示太子不配那個位子,或讒言太子有不臣之舉,他也隻是不斷削弱太子的勢力,始終沒有換掉太子。


    而這一次,終於要父子殘殺了麽。


    殿內。


    刑部尚書湯固道:“薛大人,洋王大人,陛下讓咱們三個衙門查案,那接下來是什麽章程呢?”


    湯固的意思是,李隆基隻讓三衙門查案卻沒有指名誰為主誰為副,到底聽哪個衙門指揮。


    “我看還是各自查自己的吧。”王鉷木然的丟下一句話走了。


    “額也好,薛大人那就各查各的吧,若是有了線索還請通報刑部,告辭了。”湯固也走了。


    三個衙門走了兩個,陳子墨樂的清閑,不用幫忙正好,不用趟渾水。


    “陳大人。”


    正當陳子墨也準備溜的時候,薛朗叫住了他。


    “薛大人。”


    “陳大人,這個案子就需要你多費心了,走,不妨到大理寺坐坐。”


    大理寺卿親自邀請,陳子墨無法拒絕,跟著走了。


    王鉷與李林甫並肩而行,主動問道:“相爺,剛才為何主動替太子辯解?”


    李林甫輕聲笑了,“辯解?什麽時候替太子辯解了。我們的陛下生性多疑,我那番話隻會讓他覺得太子是否是在反其道而行之。等著看吧,陛下還不舍得從位置上下來,怕是已經有新的旨意傳到東宮了吧。”


    東宮。


    從興慶殿迴來的李亨為自己暗自捏了把汗,父皇的試探讓他知道父皇懷疑昨夜的刺殺是他謀劃的。


    事實上,剛才在殿上他撒謊了,其實他和左金吾校尉淩統很熟,不過出於某種原因他選擇了隱瞞。


    “殿下,陛下派了一隊金吾衛將士來,說是保衛殿下安全,防止刺殺事件再發生。”


    李亨沉默了一會,之後便是無聲苦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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