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師爺早早從家裏出來趕到辦公室去,已經安頓何大嘴去搞些核桃酥帶來。他知道邱家大小姐好這口,想拿來討好一下她,順便問問有關丫鬟薔薇的情況。師爺剛剛來到拉屍隊的大院門口,就看到了何大嘴正拎著兩包核桃酥,笑容可掬地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兩人相視一笑,一起走進了拉屍隊的大院。


    師爺和何大嘴一進到拉屍隊的辦公室,就看見二杆子還躺在長條椅上唿唿地睡大覺。師爺氣不打一處來,上前就是一腳,直接把他踢醒過來。沒想到二杆子醒來,依舊興奮不已,要站卻沒有站起來,一下子又摔倒在地上。


    師爺納悶,上前仔細一看,才發現二杆子原來被綁著腿腳,行動不便。何大嘴急忙把兩包核桃酥放下,上前幫著二杆子鬆綁。


    摔倒在地的二杆子,並沒有覺著任何異常,在何大嘴為他鬆綁的時候,兀自情不自禁津津樂道地跟師爺和何大嘴講著昨晚離奇的經曆。


    原來,就在昨天晚上,礦警隊和拉屍隊遊戲進行到了很晚。邱月影不愧是一名有文化有智慧,富有對敵鬥爭經驗的地下黨員,她很熟悉拉屍隊平時頤指氣使仗勢欺人惡貫滿盈的特點,有效地加以利用,玩兒了一出礦警隊夜襲拉屍隊的軍事遊戲。礦警隊員們平時遭受拉屍隊員的欺壓,一個個早已憋著一肚子氣,大小姐這次算是給了他們一次出氣的機會。他們一晚上把拉屍隊員們全都捆起來,蒙著臉,用槍托一頓頓狂揍,狠狠地出了一肚子的惡氣,直到礦警隊員們報複的累了,才返迴到礦警隊的大院去睡覺。


    師爺和何大嘴、二杆子來到拉屍隊的宿舍裏,看著所有被捆綁著蒙著臉的拉屍隊員,感覺既好氣又好笑,把他們臉上的黑布拿開後,發現拉屍隊員們一個個被打得鼻青臉腫。急忙問他們大小姐人到哪裏去了?當得到的迴答是大小姐有可能連夜趕迴城裏去了的時候,頓時預感到了事情不妙。


    師爺的心裏猛然掠過一絲不妙的感覺,急忙帶著二杆子前去向邱繼財匯報。邱繼財正在辦公室逗鳥,一聽就急了。雖然他不確定女兒是不是真的地下黨,但他明白,依照女兒激進的個性,那是八九不離十的。他不想管,也管不了,不如幹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明哲保身,說不定到時候自己不會受到牽連。


    邱繼財嘴上沒有明說,心裏卻有自己的小九九,事情太反常了。此次女兒來,對自己避而不見,還玩兒什麽軍事訓練,一定是另有目的。她來做什麽呢?他認真一琢磨,一下就想到了喬虎,二話不說,拔腿就走。


    邱繼財急匆匆地來到礦警隊的辦公室,後邊急急地跟著師爺、何大嘴和二杆子。礦警隊長還趴在桌子上睡覺,有兩名礦警隊員也坐在地下室的地門上背靠背地睡著。


    邱繼財看見地門上的鎖還鎖著,感覺沒有異樣,才稍稍歇了一口氣。三天期限已過,今天是處決喬虎的日子,盡管自己並沒有從喬虎這裏得到淺見想要的藥方,但也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師爺上前使勁兒去擰礦警隊長的耳朵,礦警隊長被耳朵的疼痛驚醒了,一見是邱繼財和師爺,趕忙起身立正道:“礦長!師爺!”


    邱繼財上前狠狠地給了礦警隊長一個耳光,罵道:“飯桶!什麽時間了?還在睡覺!”


    礦警隊長一下子被打懵了,二杆子趕忙使眼色給他,但他並不明白二杆子的用意。


    師爺嗬斥道:“還不趕快打開地下室?”


    礦警隊長趕忙跑過去,對著還在睡著的兩名礦警隊員各踢一腳,喊道:“醒醒!醒醒啦!快把門打開!”


    兩名礦警隊員懶洋洋地看見邱繼財、師爺、何大嘴和二杆子等人怒氣衝衝的樣子,立馬清醒了,以為拉屍隊這麽快就要對昨天的事情實施報複,趕忙爬起來,一時不知所措起來。


    礦警隊長上前從一名隊員的身上取下鑰匙打開地門,師爺第一個衝了下去。


    師爺一進去就傻眼了,哪裏還有喬虎的影子呢?他急切地喊道:“礦長!沒……沒了!”


    邱繼財聽到地下室師爺的話,氣急敗壞地把辦公桌上的電話抓起來狠狠摔在了地上。


    師爺從地下室爬上來,一臉沮喪地嘟囔著:“礦……礦長。”


    邱繼財氣不打一處來,上前一把抓住師爺的衣領,咆哮著問道:“神醫喬虎和那個臭丫頭是相好,別人不清楚,難道你還不清楚嗎?”


    師爺支吾著說:“小……姐老……老也不來,我把這……這茬給……忘了。”


    邱繼財無可奈何地罵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你他媽就是個豬腦子!她老也不來,為什麽偏偏這個時候來?”


    在場的人全都一臉愕然,不知所措。


    淺見得到喬虎不見的消息,趕忙把邱繼財、小野和錢翻譯全都叫到辦公室裏訓話,狠狠地打了邱繼財一個耳光,站立一旁的小野和錢翻譯都低著頭不吭氣。


    淺見惱羞成怒地叫道:“活生生的一個人,怎麽就從眼前跑了?藥方!我要的藥方呢?”


    邱繼財冷汗直冒,吞吞吐吐地說:“是我……我的女兒……”


    淺見一愣,脫口道:“你的女兒?就是山本君生前一直要抓捕的那個女地下黨?”


    邱繼財不知道這麽出賣自己的女兒對不對,但此刻隻能先保住自己再說,他語無倫次地說:“是是是……不不不……”


    淺見疑惑地問道:“你的女兒怎麽知道喬虎關在哪裏?”


    邱繼財嚇得冷汗直冒,哆嗦著說:“淺見……太君,我發……誓!不是我……我已經……和她好……多年都沒有……沒有聯係了。”


    淺見若有所思地說:“那你馬上給我查清楚,是誰走漏了消息?”


    邱繼財鎮定一下,擦一把汗,急忙迴答說:“不瞞太君,我已經查過了,我們礦上,除了兩個打手以外,就隻有我和拉屍隊長、礦警隊長三個人知道。”


    淺見疑惑地問道:“哨兵呢?”


    邱繼財怔怔地迴答說:“哨兵隻知道保護的職責重要,並不知道下邊關的是什麽人?”


    淺見上下打量著邱繼財,狡黠地問道:“你們的拉屍隊長和礦警隊長難道都沒有問題?”


    邱繼財認真地說:“我用性命擔保,他們沒有問題。”


    淺見若有所思地說:“他們沒有問題,那就是我們有問題,喬虎秘密押送到礦警隊關押的事情,就隻有我們四個人知道。”


    大家相互看著,最後全都把目光落在了錢翻譯身上。


    錢翻譯不動聲色,一臉坦然。


    淺見走近錢翻譯,試探著問道:“錢sir,你怎麽不害怕?”


    錢翻譯振振有詞地說:“淺見太君,中國有句俗話,叫‘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沒什麽好害怕的。”


    淺見狡黠地問道:“你不想解釋什麽嗎?”


    錢翻譯正色道:“我沒有什麽好解釋的,我也知道,就我們四個人知道這個秘密。”


    “哈哈哈!”淺見忽然大笑起來,笑過之後,輕輕拍拍錢翻譯的肩膀說:“錢sir一向是我們大日本皇軍的好朋友,我們怎麽能胡亂猜疑,如果錢sir是地下黨,幺二二五六號勞工恐怕早就死了。”


    錢翻譯嚴肅地說道:“謝謝太君信任,請太君明察!”


    淺見走迴到座位前,沮喪地坐下來,無奈地擺擺手,邱繼財、錢翻譯和小野全都出去了。


    喬虎在日本鬼子想要殺害他的前一天晚上,被邱月影和翠兒等人從煤礦營救出來以後,身體受到了嚴重傷害,在請示過上級黨組織之後,被組織直接安排秘密送往邊區根據地養傷去了。


    時間飛逝,轉眼間又進入到了盛夏時節。


    這一天,喬虎的傷勢已經基本痊愈。齊墩兒、王奎、鄭錢、李玉柱、秦寶這些李家峪煤礦昔日的帶班長,全都已經進步成為八路軍中優秀的連級指戰員,他們和一群八路軍幹部戰士相約來到邊區醫療所一起看望喬虎。他們見喬虎已經恢複的身健如初,便簇擁著他,一起來到黃河岸邊坐下來,把他圍坐在中間,一邊聽著濤聲,一邊聽他給大家講英雄事跡。


    喬虎看著不遠處滔滔不絕的黃河,麵對奔騰不息的黃河水,把自己戰瘟疫,救百姓,身陷囹圄,又被翠兒和邱月影兩位女俠一起聯合出手相救的故事講給大家聽,動人的故事和詼諧幽默的語言,不斷地引發大家一陣陣的歡笑聲。


    “哈哈哈!”當故事講到結束的時候,坐在一起的同誌們全都樂得哈哈大笑。


    齊墩兒感慨萬千地說:“原來咱們大名鼎鼎的抗日英雄喬虎同誌,戰瘟疫救群眾的英雄事跡,裏邊還有這麽多的坎坷和傳奇啊!”


    鄭錢敬佩地看著喬虎說:“喬營長這也算是九死一生啊!”


    王奎關切地問道:“我說喬虎同誌,你的傷勢現在怎麽樣了?”


    喬虎起身做了一個麻利的空翻,翻到了一片空地上,緊接著一躍而起,接連在空中掃了幾個旋風腿之後輕鬆地落地,氣定神閑,一拍胸脯,得意地問道:“你們看呢?”


    李玉柱豎起大拇指,由衷地稱讚道:“好功夫!不愧是盛名之下的武工隊長喬虎,果然名不虛傳!”


    秦寶羨慕地說:“看起來,喬營長還真是好利索了,估計馬上就要接受新任務咯!”


    王奎附和說:“就是就是,喬營長,我們幾個可真是羨慕你啊!”


    喬虎疑惑地反問道:“羨慕我?我才是真正羨慕你們哪!”


    齊墩兒笑嗬嗬地問道:“喬營長羨慕我們?你羨慕我們什麽呢?”


    喬虎感慨說:“你們原來一直轉戰在邊區,保衛延安,保衛***,保衛黨中央,多光榮呀!”


    鄭錢笑笑說:“咱們不說這個了。對了,喬龍兄弟現在好嗎?”


    喬虎臉色一沉,已經多年不見自己的親弟弟到了,表情沉重地說:“一直都沒有見到他。”


    大家聞聽,立刻都沉默下來,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突然,身後傳來嚴剛高亢的聲音說:“喬虎同誌!你看誰來看你了?”


    大家循聲望去,隻見劉華農、陳平功和嚴剛,三人一起滿麵春風地款款向這邊走來。


    陳平功大老遠就發出雄渾的聲音說:“怎麽樣?喬虎同誌,一直說過來看看你,也沒有時間,身體好些了嗎?”


    眾人嘩地一下,全都站了起來。


    喬虎立正,敬個軍禮說:“報告團長!完全好了!”


    劉華農笑嗬嗬地說:“上次根據地一別,又有兩年多了吧?”


    喬虎笑吟吟地說:“劉書記,您怎麽來了?”


    劉華農坦陳道:“我來接你歸隊呀!”


    喬虎想了想,支吾著說:“我能不能不迴去了?”


    劉華農疑惑地問道:“為什麽呀?”


    喬虎難為情地說:“我正打算要找兩位首長申請呐。”


    陳平功笑嗬嗬地說道:“你說吧,喬虎同誌!我一定盡量滿足你。你要申請什麽呀?”


    喬虎認真地說:“我要留下來,跟大家一起,保衛延安,保衛黃河,保衛***,保衛黨中央。”


    陳平功爽朗地說:“這個我先不急著迴答你,我現在鄭重地通知你,去參加邊區的英雄表彰大會!”


    說完,與劉華農和嚴剛相視會意,三人都禁不住哈哈哈哈大笑起來……


    邊區的八路軍根據地隆重召開了一次規模宏大的表彰大會,表彰一段時間以來的抗日英雄。受到嘉獎的一共有二十多人,喬虎也是其中之一。主席台上坐滿了邊區首長,台下坐滿了邊區的八路軍指戰員。


    當英雄們胸前戴著大紅花全部走到台上的時候,台下爆發出了熱烈的掌聲,經久不息,“向英雄學習!向英雄致敬!”的口號聲,不絕於耳。


    邊區的大首長親自給喬虎頒發了一枚獎章,並跟他親切握手,鼓勵他再接再厲。


    喬虎光榮地代表受獎英雄們發言,他異常激動地說:“同誌們,我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晉商後代,從小受到家庭的熏陶,始終牢記父母去世前的遺訓,‘誠信經營,童叟無欺是咱晉商之道;大義行商,抵禦外侮是咱晉商之根;為天下先,利國利民是咱晉商之本’。可由於接觸革命的時間太短,自己的世界觀還有些狹隘,一直以來,連這句話的真正意義都始終理解不透徹。參加革命以後,是黨的教育和一次次對敵鬥爭經驗的積累,使我眼界大開,我深深理解了,為什麽抵禦外侮是晉商之根?強敵當前,家都沒有了,還談什麽商?保家衛國,驅逐韃虜,把日本鬼子趕出中國去,這才是我們這一代人的根本使命。有一位賢者曾經告訴過我,一塊煤炭,黑黑的,看似其貌不揚,卻有著一種靈魂,一種燃燒自己,挫骨揚灰,為人類進步與光明的靈魂。我願自己能擁有這樣一個靈魂,生生不息,燃燒自己,作為革命的先驅,和所有的共產黨人一樣,保衛人民,保衛延安,保衛黃河,保衛***,保衛黨中央!”


    台下再次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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