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虎聽了嚴剛的一番話,不由得連連點頭說:“嚴隊長說的對!我現在終於知道,我們為什麽打不過這些小鬼子了。小鬼子的武器精良,實力很強大,我們根本就不能硬碰。我們不能一下子把他們吃掉,一是我們的實力還不夠,二是我們沒有那麽大胃口,那樣是要撐死的。我們要一口一口地吃,不能急,要遊擊,要靈活……”


    劉華農風趣地打斷他的話說:“喬虎同誌!這麽短的時間,你的進步不小嘛!這裏你對李家峪煤礦的情況最了解,幹脆給大家說說煤礦上的事兒吧。”


    喬虎靦腆地笑笑說:“是這樣的。我們村東十裏外,有一個李家峪煤礦,現在被日本人給霸占了。這個煤礦是今兒春上開的,是我們晉商自己開出來的,日本鬼子占了差不多有半年多時間了吧。我去觀察過,鬼子每天都用卡車拉來一批一批的人,讓這些人來這裏下井幹活兒。根據他們穿的衣服來看,拉來的那真是啥人都有,煤礦裏邊現在估計差不多有一千多工人了吧。”


    嚴剛站起來,接過話茬說:“我們的陳平功營長,那是我原先的上級領導,現在已經失蹤半年多的時間了,他會不會也被抓到煤礦上了呢?現在根據時間推算,很是吻合。我覺得,這是完全有可能的。”


    劉華農鄭重地說道:“所以我們今天的會議決定,由武工隊出麵實行化裝偵察,主動出擊,一定要把煤礦裏的情況查個水落石出。”


    眾人聽了,紛紛點頭,摩拳擦掌。


    喬虎和翠兒來到根據地以後,每天都跟著武工隊員們一起參加訓練,很快便融入到了根據地的這個整體,翠兒的傷勢也很快就好利索了。喬虎在根據地每天都孜孜不倦地研讀《論持久戰》,並受到了劉華農和嚴剛的高度重視,化妝偵察煤礦的任務,自然也就落在了他們夫妻的身上。


    天氣很快轉涼進入到了秋天。


    這天晚上,夜靜星稀,月光如水。喬虎、翠兒和嚴剛坐在根據地的一棵大槐樹下,仰望天空,討論著偵察方案。


    喬虎若有所思地說:“也不知他們在礦上怎麽樣了?”


    嚴剛不客氣地批評他說:“喬虎同誌,你就別再老想著你弟弟了,現在咱們是一個整體,我們現在是在討論偵察方案,不要總是考慮家庭瑣事。”


    翠兒反駁說:“嚴隊長這話就不對了,這咋就是家庭瑣事了呢?”


    嚴剛強調說:“我們現在是要摸清煤礦內部的情況!”


    翠兒義正辭嚴地說:“喬龍就在礦上,摸清煤礦情況,不就是摸清喬龍他們的情況嗎?”


    嚴剛愣怔地說:“亂彈琴!這怎麽能混為一談?能一樣嗎?”


    翠兒不客氣地說:“咋就不一樣?”


    喬虎眼前一亮說:“你們別吵了,我知道該怎麽辦了。”


    嚴剛急切地問道:“快說說看,有什麽好辦法?”


    喬虎遲疑了一下,把自己想通過二奎取得煤礦內部消息的想法說了出來。


    翠兒當即表示不同意,她認為二奎在搶孩子的時候,出手毫不猶豫,沒有一絲一毫的顧忌,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漢奸,根本靠不住。


    嚴剛卻認為任何力量都應該爭取,完全可以嚐試一下,他同意了喬虎的想法,並讓喬虎把細節問題都考慮清楚之後再行動。


    在嚴剛的勸慰和鼓勵下,喬虎最終決定先試一試二奎。


    這一天午後,雲淡風輕,秋高氣爽。喬虎、翠兒和嚴剛化裝成普通百姓來到煤礦的東大門外隱蔽觀察。


    兩名日本士兵守著一挺歪把子機槍,坐在掩體裏,兩名礦警隊員坐在崗樓裏,另外四名礦警隊員在外邊,其中兩名持槍守在大門兩邊的哨位上,另外兩名端著槍在大門外來迴懶懶地移動。


    喬虎和嚴剛示意後,飛身彈了出去,手上一支飛鏢寒光一閃,同時飛了出去,飛鏢出手後,一個滾翻鑽進了對麵的草叢裏。喬虎身輕如燕,動作一氣嗬成,幹淨利落。


    一名移動的礦警隊員突然感到眼前一個黑影一閃而過,正在驚慌失措之際,隻聽得身後“啪!”的一聲悶響,迴身定神一看,門前的一根木柱上,剛剛插上了一支飛鏢。


    兩名固定哨位上的礦警隊員聽到動靜,也都隨著聲音一扭頭,看見了木柱上的飛鏢。


    其中一名礦警隊員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地趕過去,從木柱上把飛鏢拿了下來,卻見飛鏢的鏢尖上插著兩封信。趕忙打開來看,都是小篆體的字條。其中一封上麵寫著:“小日本兒,滾迴老家去!不管你是什麽人,隻要落單就隻有死路一條!”落款是七峰山土匪喬虎。另一封上寫著:“二奎隊長,單挑。”沒有落款。


    移動哨的兩名礦警隊員趕過來,其中一名頭目悄聲問道:“有什麽事兒嗎?”


    固定哨位的礦警隊員把信交給他,他快速瀏覽一遍,眼睛聰明地轉了一圈,瞟了瞟掩體裏的日本人和崗樓裏礦警隊員,把第二封信藏在身上,然後拿著飛鏢,故作驚慌失措的樣子喊道:“飛鏢!飛鏢!”


    掩體裏的其中一名日本士兵走過來,一把奪過飛鏢問道(日語):“怎麽迴事兒?”突然看見礦警隊員的頭目手裏拿著那封毛筆字寫的信問道:“這上邊寫的什麽?”


    礦警隊員聽不懂他說的日語,怔怔地搖搖頭。


    日本士兵無奈地跑到崗樓裏,崗樓裏的兩名礦警隊員立刻立正。日本士兵不理他們,拿起電話直接給山本掛電話,撥通電話之後報告說:“報告中佐,發現一支飛鏢和一封信。”


    山本在電話裏用日語問道:“信裏邊什麽內容?”


    日本士兵急忙迴答說:“都是支那語,不認識。”


    山本氣憤地罵道:“八嘎!我馬上到!”


    日本士兵放下電話出去了,那名礦警隊的小頭目也趕忙進到崗樓裏,讓崗樓裏的礦警隊員出去,自己單獨給二奎打了電話,報告說:“報告隊長,我是東門崗,發現一支飛鏢和兩封信,一封是給日本人的,一封是單獨給您自己的。”


    二奎一愣說:“嗯?怎麽迴事兒?你說清楚。”


    礦警隊員小聲地說:“給您的信我已經收起來啦,山本太君馬上就到。”


    二奎不假思索地說:“好!你收著,不要給任何人看,我也馬上到。”說完,匆匆掛了電話。


    喬虎寫了兩封信來試探二奎,他通過近一段時間對礦警隊員的觀察,認為二奎手下的礦警隊員對二奎還是言聽計從的,如果二奎是一個鐵杆漢奸的話,這樣的兩封信就會同時被交給山本,否則,單獨給二奎的信必然會落在礦警隊員手裏,而且也會單獨交給二奎,山本隻能獲得一封信。


    他把兩封信同時用一隻飛鏢發出去,意圖很明顯,發鏢之後,便和翠兒、嚴剛一起隱蔽起來,仔細觀察著東門崗樓的一切。


    果然,嚴剛手裏拿著望遠鏡清晰地看到礦警隊員的小頭目把一封信悄悄藏了起來,隻交給日本鬼子一封信,接著便是各自打電話報告。他一邊仔細觀察著一邊高興地說:“喬虎同誌,你還真行啊!東門崗的情況,真的就像是你親自安排的一樣,太準了!”


    喬虎得意地說:“這裏我已經來了一百多趟了,每次就等著鬼子落單呢!”


    嚴剛收起望遠鏡,疑惑地問道:“你覺得你這個辦法行得通?”翠兒從他的手裏搶過望遠鏡繼續看著。


    喬虎淡淡地說:“沒辦法,我隻能這樣賭一把,日本鬼子之所以去喬村,我覺得有兩種可能。”


    嚴剛不解地問道:“哪兩種可能?”


    喬虎脫口說:“一種是我已經被二奎出賣了……”


    翠兒拿著望遠鏡看著,直白地說:“那就說第二種。”


    喬虎笑笑說:“第二種就是狡猾的山本猜到我了。我們在平州城留名殺鬼子,七峰山土匪喬虎的名號可是響當當的,山本怎麽會不清楚?”


    嚴剛脫口道:“那你怎麽還署這個名呢?”


    喬虎平靜地說:“不管是哪一種,山本肯定已經知道我了,所以我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公開自己身份就是了。”


    嚴剛點點頭說:“有道理。不過,你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呢?”


    喬虎認真地說:“嚴隊長讓我試一試二奎,我就用這兩封信來試試他。如果二奎出賣了我,那麽日本鬼子看到的,必然就是兩封信。那我這兩封信,就是給山本和二奎之間設下的一計。”


    嚴剛眼前一亮,脫口說:“離間計?”


    喬虎和嚴剛會心地笑了,淡定地說:“對!離間計!”


    嚴剛讚許地點點頭說:“到底是看過孫子兵法的,學以致用,很不錯!”


    翠兒急切地問道:“那要不是呢?”


    喬虎故作神秘地說:“如果二奎沒有出賣我,山本這個小鬼子就隻能看到其中的一封信,那麽我們也就和二奎很順利地接上了頭。”


    翠兒疑惑地問道:“那咋就接上頭了?”


    喬虎自信地說:“他收到信以後,一定會出來找我。”


    嚴剛想了想,不無擔心地說:“如果看過信的礦警隊員是一個鐵杆兒漢奸的話,你就有可能出賣了二奎。”


    喬虎篤定地說:“這個請嚴隊長放心。我已經對這些門崗的情況都摸得熟透了,憑我的感覺,他不會。”


    嚴剛脫口道:“這麽自信?”


    喬虎笑笑說:“因為二奎太了解我了,我一直在外圍尋找機會,殺的漢奸都是拉屍隊的,礦警隊員一直就沒有給過我空子。這說明什麽?說明二奎帶的這個隊伍,至少還不是一盤散沙。”


    嚴剛拍一下喬虎的肩膀,誇讚道:“還真有你的,沒想到你還是一個智勇雙全的人!”


    喬虎不好意思地說:“嚴隊長就不要誇我了,連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保護不了,都羞死人了。”


    翠兒拿開望遠鏡,深情地看看喬虎。


    嚴剛看著他們,笑著說:“我們走吧。”


    喬虎堅持說:“再等等!馬上就會看到結果!”


    嚴剛認真地說:“我剛才通過望遠鏡觀察到的和你想象的完全一樣,結果就是你說的第二種情況。”


    三人心領神會地笑了。


    突然,傳來一陣馬達聲,三人急忙繼續隱蔽觀察,他們看見山本乘坐一輛摩托車來了,隨後二奎也騎馬趕到了,喬虎幹脆從翠兒的手裏搶過來望遠鏡。望遠鏡裏竟然看得那麽清晰,山本和二奎的一舉手一投足,都看得清清楚楚。


    隻見山本從摩托車上下來,一名日本哨兵拿著飛鏢和一封信跑過來交給他,山本接過來,看信的時候,二奎騎馬趕來,飛身下馬,湊到了山本跟前。


    山本看完信,氣不打一處來,轉身把信和飛鏢遞給二奎,二奎接過來,迅速把信瀏覽一編,怔怔地看著山本。


    山本氣急敗壞地說:“好狂妄的喬虎,簡直是要騎到我們的頭上了。怎麽樣?二奎sir,我判斷的沒錯吧,殺死四名拉屍隊員的,就是這個喬虎。”


    二奎疑惑地問道:“那他為什麽現在反而故意要暴露自己呢?”


    山本若有所思地說:“估計是我們搶走了他的孩子,他是來尋釁報複。”


    二奎想了想說:“一定是這一段時間以來,我們始終防範嚴密,他沒有了下手機會才出此招的吧?”


    山本點點頭說:“說的沒錯。他現在沒有下手機會了,所以用這一招來刺激我們,這就是你們中國孫子兵法裏講的激將法,也是一招引蛇出洞。”


    二奎拍馬屁說:“太君還研究孫子兵法?”


    山本煞有介事地說:“激將法用來對敵,意圖就是激怒敵人,使我們喪失理智,錯誤地判斷和舉措。”


    二奎曲意逢迎說:“太君一定想好了對策?”


    山本得意地說:“我們就幹脆給他來個按兵不動,堅決不上他的當。”


    二奎獻媚說:“對,我們決不上他的當。”


    山本鄭重地說:“二奎sir,你再去重申一下,讓大家千萬不要出去,尤其是拉屍隊的程隊長。”


    二奎立正,高聲迴應道:“哈伊!”


    山本趾高氣揚地上了摩托車,一溜煙走了。


    二奎拿著信和飛鏢若有所思地朝遠處觀望著,礦警隊頭目悄悄湊上前,把另一封信趁人不備塞給了二奎,二奎不動聲色地裝起來,再若無其事地朝遠處看一看,不慌不忙地上馬離去。


    喬虎在望遠鏡裏看得真切,看著翠兒和嚴剛,三人會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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