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虎謙虛地說:“謝謝潘四爺誇讚,但不知喬村能為煤礦做些什麽?”


    潘四爺想都沒想,立刻斷然地說:“不,決不能連累喬村!”


    喬虎一愣,旋即說:“既是全體晉商用生命的代價保住的煤鐵礦,全體山西人就都有責任和義務為我們自己的煤鐵礦添磚加瓦。四爺您幹嘛要客氣?這豈不顯得生分?”


    潘四爺點點頭,欣賞都看著喬虎說:“難怪喬龍兄弟這麽崇拜他的哥哥,好吧,我就不客氣了。那我就把我們眼下的困難跟你講講,看你能怎麽幫我?”接著,潘四爺就一五一十地把當初開礦的初衷和李家峪煤礦的近況,以及眼下所麵臨的一係列問題,一股腦兒地講給了喬虎。


    三人正談得起勁,二奎跑進來說:“村長,門外來看病的,都已經排成了長隊,在等著了。”


    喬虎難為情地說:“喲!隻顧著跟潘四爺談話,竟忘了時辰,把義診這件事情忘在腦後了。”


    潘四爺詫異地問道:“喬龍小兄弟說,我還不太信,聽說你還是一名神醫?”


    喬虎謙虛地說:“啥呀?都是大家瞎傳的!二師兄,你就讓大家挨個進來吧!”


    二奎遲疑地說:“還有一樁事,七峰山的土匪也來取糧食了。”


    喬虎不緊不慢地說:“這個沒事兒的,你就跟大師兄講,按照上次說定的兩千斤糧食,給他們就得了。”


    二奎篤定地說:“不行的,這次是單豹親自帶著人來了,非要見村長。”


    喬虎想了想說:“那好吧,我馬上出去見他。”二奎聽了,轉身走了。


    潘四爺看著喬虎遊刃有餘地應付一切,高興地哈哈大笑說:“哈哈哈!好一個晉商的後起之秀,處變不驚,沉著應對,頗有大家風範。大事麵前既不驚慌失措,又不拖泥帶水!好樣的喬虎,走,我陪你一起出去看看。”


    說完,潘本淵執起喬虎的一隻手站了起來,喬虎用另一隻手做個邀請的手勢說:“潘四爺!請!”


    喬龍頑皮地做個鬼臉,笑嘻嘻地說道:“四爺請!”


    潘本淵用另一隻手緊緊摟住喬龍的肩膀,三人一起走出了議事房。


    日上三竿,秋高氣爽,曬穀場上已經站滿了人。有排隊等看病的外鄉人,有武術隊員們,還有單豹、李二麻子和二十幾名土匪。


    喬氏兄弟和潘本淵一起出來了,單豹上前一拱手,幹脆地說:“老大!咱們取糧來了。”


    喬虎疑惑地說道:“你派人來取就行,何必親自下山?”


    單豹瞥一眼西裝革履頗有氣度的潘本淵,快人快語說:“這年頭時局比較亂,一是怕派人來半道兒被人劫了,二是想來看看大哥,看大哥這裏有什麽吩咐。”


    潘本淵詫異地對喬虎說:“喲嗬!連土匪都稱你是大哥的。”


    喬虎笑笑,對單豹說:“不是說了嘛!讓你們不要輕易下山,好好在山上訓練。過一段時間,我們生意做好了,有了現錢,我還會給你們配槍的嘛!”


    單豹很幹脆地說:“我們是怕大哥被人欺負!”


    喬虎打趣地說:“你們要是不欺負我,還有誰敢欺負我?”


    潘本淵往前一站,一拱手說:“村長說得對!你們要加強訓練,現在不要擾民,將來有的是用武之地!”


    單豹上下打量著潘本淵,好奇地說:“喲嗬!你是誰呀?你怎麽知道我們有用武之地?一天光在山上訓練,我們可寂寞得很啊!”


    潘本淵激昂地說:“也許你們隻知道自己這一畝三分地,你們知不知道?我們的大東北,目前就在日本人的鐵蹄下!”


    大家一下安靜了下來,沒有人再吭氣。


    潘本淵慷慨激昂地繼續說道:“九一八事變以來,我國的東北三省已經全麵淪陷,現在,小日本就在盧溝橋,他們的槍口時刻都瞄著我們的軍民,你們能沒有用武之地嗎?”


    土匪們頓時像被打了雞血一樣,一個個激情勃發起來,油然而生出一種神聖感。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竟然還有人並不把他們當作十惡不赦的土匪,還在把他們當人看,由此顯得激動萬分。


    單豹帶人取了糧食離開以後,喬虎開始進行義診,潘本淵在喬龍的陪同下,在喬村參觀了一整天,盡情領略了喬村和喬虎的風采。


    到了晚上,義診總算結束,三人又在議事房圍坐在四方桌前談起事情來,潘本淵自是又誇讚喬虎一番。


    喬虎向潘本淵詢問起與土匪交朋友到底是否可行時,潘本淵肯定地迴答說:“太可行了!你看看現在的軍閥,哪個不是稱王稱霸一方?現在這世道,有槍就是草頭王,就是蝦大吃魚魚大吃蝦的。當然,我們要是擁有自己的武裝,肯定不能跟他們一樣。”


    喬虎有所顧忌地說:“當初做這件事情的時候,究竟對不對,還真是吃不準。就是想到身逢亂世之時,不僅要有武裝,手裏還要有現銀。”


    潘本淵稱讚說:“你說的看似簡單,其實道理卻很深奧。”


    喬龍也趁勢誇起了哥哥在城裏做生意的事情,潘本淵由此詢問喬村在城裏都做什麽生意。


    喬虎就把喬村在城裏,如何起名字做招牌叫神醫門,開的貨棧、藥店、糧行和當鋪等生意的情況詳細告訴了潘本淵,並說了開張三天免費義診的事情。


    潘本淵聽了喬虎的介紹,立刻給予了高度肯定,連連誇讚說:“好啊好啊,真是太好了!想不到你們在平州城還開了貨棧、糧行、藥店和當鋪,你們的身體裏,不愧是流著我們晉商的血液!”


    喬虎希望四爺還能夠指點一二,潘本淵卻謙虛地說:“你們已經做得非常好了。在現在這樣的形勢下,能做到這樣,不是所有晉商能比得了的。但不知你們的當鋪規模有多大,有沒有解決資金的票號融資功能?”


    喬虎坦率地說:“現在每個月隻做九十塊袁大頭的生意,小的很。”


    潘本淵饒有興趣地問道:“要是用咱們的煤礦做抵押呢?”


    喬虎想了想,認真地說:“現在恐怕還不行。一是當鋪剛剛開始營業,像個剛剛發芽的嫩草一樣,還沒有那麽高的信用度,不像以前晉商都有錢,有一個人登高一唿就能解決問題的;二是目前這種形勢下,人人都是捂著硬貨的,恐怕沒有人願意拿出銀子來。”


    潘本淵鼓勵說:“市麵上的事情,有其一定規律,不是我們僅憑主觀想象就能夠搞清楚的。不試一試,怎麽會知道?喬八爺和喬有寶這兩個人,我都熟悉,他們可都是生意上的好手,完全可以讓他們放手一搏。”


    三人正談的興致高漲的時候,二奎進來告訴喬虎說:“村長,時下秋收已過,冬小麥也已下種,正是農閑時光,聽說要到李家峪煤礦去幹活兒,全村的男勞力都願意,現在已經都等在曬穀場上了。”


    潘本淵聽了,異常感動,馬上跟著喬氏兄弟一起來到曬穀場,看到四五十號男勞力齊聚在一起,禁不住老淚縱橫。


    靜謐的夜裏,月光如水一般傾瀉而下,星星點點,就像無數孩子忽眨著眼睛一樣。麵對著喬村的全體男勞力,潘本淵激動地說:“我潘本淵太感動了,我再也說不出什麽來了,我今天就跟大家睡在這裏了,明天我們一起走。”


    喬虎深情地看著大家說:“這就是我們喬村,但凡義舉,沒有工錢也都願意去。不過呢?眼下天氣漸漸涼了,村裏的農活雖然都結束了,但大師兄還是別去了。一來大家都去了,整個村子裏沒有個男人還確實不太合適;二是大師兄新婚不久,咱不能讓嫂子獨守空房。你是咱喬村娶外村新娘的第一例,別的村兒都看著咱那。大師兄留下,其他都可以去。”


    潘本淵想了想說:“再留下一兩個吧,畢竟你們都是村裏的壯勞力,村裏有個事兒啥的,缺了勞力可不行。”


    喬虎若有所思地說:“那就讓喬安師兄也留下照顧你娘吧,寶叔和喬生都在城裏做生意,別光讓你娘一個人留在村子裏。”


    喬安怔了怔說:“好吧,我留下。再留下我們組一位兄弟,順便看看誰家的房子需要修補。”


    喬虎幹脆地說:“好!那就這樣定了!明天一早,大家都帶上工具,帶上兩千斤糧食,各一百斤菜,再帶上兩頭豬一起跟著四爺去礦上。”


    眾人聞聽,全都積極響應,齊聲叫好,潘本淵欣賞地看著喬虎。


    喬龍悄悄走到潘本淵身邊,做個鬼臉,故作神秘地說:“四爺,我晚去一會兒,有事情要辦。”


    潘本淵摟住喬龍,開心地說:“好好好!我的好兄弟,去忙你的。”


    就這樣,喬虎給城裏留下了一封信函,托運社的人帶到城裏,自己帶著全村的壯勞力都到李家峪煤礦開礦去了。村子裏的壯勞力,頓時就隻剩下了大奎、喬安和村務社的一位兄弟,以及運社的幾位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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