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喬龍在李家峪煤礦與潘本淵相交忘年之好,促膝交談正歡的時候,邱繼財已經在齊天幫開始密謀布局,與神醫門的對戰就要進入到第二個迴合了。


    這天黃昏時分,天空中烏雲密布。


    神醫門的藥鋪裏很清靜,喬虎獨自站在門口,靜靜地觀察著門外的情況,大西街神醫門前異常出奇的安靜,他預感到一場暴風雨就要來臨。剛好看到喬八爺也從糧行裏緩緩出來,蹲在糧行門口點著旱煙袋。他走出藥鋪去,朗聲打招唿說:“一看八爺出來抽旱煙,就知道今天很清閑。”


    喬八爺哈哈大笑說:“哈哈哈!掌櫃的連這也看出規律來咯哩!”


    喬有寶聽見外邊說話,也從當鋪出來,笑嗬嗬地說:“那依掌櫃的看,當鋪今天會是個啥情況嘛?”


    喬虎笑笑,話裏有話地說:“肯定也是沒有啥情況的咯!”


    大家彼此會意,哈哈大笑起來。


    邱月影這時悄悄出現在喬虎身後,跟喬八爺和喬有寶使個眼色不讓聲張,喬八爺和喬有寶會意,開始嘻嘻地笑起來。


    喬虎被他們笑的感覺莫名其妙,正要迴頭,突然,喬生騎馬趕到,故作驚慌地說:“掌櫃的,藥鋪看來要有情況!”


    喬虎把頭扭向喬生,頓感警惕地說:“藥鋪能有啥情況?”


    喬八爺看出喬生偽裝的神情,也故作神秘地說:“藥鋪今天看來哩,有重大情況哩,會有大事情發生哩嘛!”


    喬虎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詫異地說:“沒有,一整天都沒有啊?”


    喬有寶也猛然領會了喬生和喬八爺的意圖,默契地看著他倆,故作深沉地對喬虎說:“怕是一會兒就會有。”


    喬虎抬頭看看天色,無所謂地說:“馬上就打烊了,今天不會有事兒了。”


    喬生故作天真地說:“怕是打烊之後也還會有事兒吧!”幾個人忍俊不禁,嗬嗬地笑起來。


    邱月影在喬虎身後故作驚慌地說:“那還不趕快打烊!”


    喬虎這才如夢初醒,嗔怨說:“好哇!你們合起夥兒來蒙我,拿我尋開心!”眾人哈哈大笑。


    神醫門隨後就打烊了,喬八爺、喬有寶和喬生和商貿社的村民都迴貨棧去了,喬虎和邱月影很自然地又一起來到了校園。


    天色越發的黑了,一片烏雲遮蓋著,刮著清冷的風。喬虎和邱月影依舊手拉手徜徉在昏黑的夜色裏,在瑟瑟的秋風中呢喃細語。


    這次相聚,邱月影又主動談了很多。


    首先談到了她看到自己的父親在第一迴合較量中失敗沮喪的樣子,自己竟然會那麽開心,那麽高興,她為自己的父親因失敗而焦頭爛額感到異常輕鬆。


    喬虎覺得作為女兒不應該這樣,邱月影卻不以為然。她覺得自己的父親不仁不義,這也算是他應得的下場。自己是個讀書人,知道得民心者得天下的道理,她認為,父親就輸在了失民心,這個教訓和懲罰是應該的,也是必須的,是天地公義。


    喬虎為邱月影一個女子的大仁大義所折服,一種發自內心的情愫油然而生,情不自禁地緊緊拉著邱月影的手。


    邱月影又談到了自己的身世,她幽怨地說:“我一直就看不慣我爹,可我生在這樣的家庭裏,又能有什麽辦法?我爹一直在外邊做生意,我娘身體又始終不好,我是從小跟著我的姥姥一起長大。後來,在我十一歲那年,姥姥死了,爹才把我和娘接過來。我娘討厭我爹這個為富不仁的奸商,可我爹卻好像生性如此,他總是欺行霸市欺負人,就把我娘活活氣死了。說實話,我跟我爹一點兒也不親。”


    一席話,搞得喬虎對她是既愛又憐。


    邱月影還談了未來的打算,她認為父親喜歡養鳥,有一種天生的控製欲。自己現在雖然還是籠子裏的一隻鳥,但總要尋找機會飛向自由的天空。


    喬虎聽了,原本以為城裏的大小姐不會嫁到鄉下去,聽了邱月影的話,便大著膽子鼓勵她,讓她跟自己到喬村去。


    沒想到邱月影既沒有答應,也沒有不答應,隻是淡淡一笑說:“我是一個新時代的女性,也一直在學堂裏讀書,將來是一定要報效社會,一定要為社會做一些事情的,以後早晚都要離開我那個醃臢的家。但一隻鳥兒,如果尋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自由的天空,那就要往高處飛,怎麽還要再飛到村子裏去呀?”


    喬虎聽了,雖然不太讚同邱月影的觀點,但對她的做派,對她對自己家庭的叛逆還是欣賞和喜歡的。他暗忖道:“作為一名女子,就應該遵循三從四德,可她卻一心想獨立,想自由,想公開做事,到底什麽才是新時代女性呢?”


    邱月影似乎洞察到了喬虎在想什麽,幹脆地說:“告訴你吧,外邊的世界大得很。我要到省城去,到上海去,到北平去,到國外去。”


    喬虎欲言又止,終於忍著不再說什麽了。


    邱月影看看喬虎,認真地說:“你別不高興,我們可以一起去的。”


    喬虎笑笑說:“你說的挺好,可我恐怕不行,我還要照顧村裏,我還要照顧弟弟。”


    邱月影聽了,一臉不快,幹脆賭氣地不說話了……


    兩人就這樣漫步在校園裏,在肅殺的秋風裏,不知沉默了多久,最後還是邱月影打破了寂寞。她說差點忘了正事兒,初一這天就要開學了,她要給喬虎聯係上夜校的事兒,學校會經常組織一些老師,麵對社會開辦夜校班,她要征求一下喬虎的意見,為他跟老師去請示一下,為他在學校裏報名。


    喬虎遲疑再三,還是拒絕了。他真誠地告訴邱月影,每月的初一是喬村的免費義診日,方圓幾十裏的鄉親們都要去喬村看病。這是一個承諾,一個人不能失信,不能不踐諾,自己初一是一定要迴喬村義診的。另外,現在與齊天幫激戰正酣,說不定馬上就要進行第二個迴合的較量。第一迴合雖然僥幸取得了勝利,但那是得力於市民們的支持。神醫門決不能小瞧對手,也決不能掉以輕心。他跟她還談了第二個迴合應對的事兒。


    邱月影再三勸說,也沒有任何效果,但她並沒有生氣,而是讚許地說:“我知道你們為什麽能打敗我爹了,是誠信,誠信讓你們贏得了百姓!”


    喬虎驕傲地說:“那當然!我爹臨死的時候說……”


    邱月影打斷他的話,一字一頓地說:“誠信經營,童叟無欺是晉商之道……”


    喬虎難為情地說:“你都知道了。”


    邱月影笑嗬嗬地說:“嗬嗬嗬嗬!傻樣!你都說了一百遍了!”


    兩人欣喜地深情對視。


    第二天上午,第二個迴合的較量果然開始了。


    天色霧蒙蒙的,透著絲絲清涼,行人在大西街上往來穿行,神醫門前門可羅雀。神醫門當鋪門口有幾級高高的台階,顯得與旁邊的鋪麵截然不同,大大的一個金色的“當”字掛在門旁的牆上,大門的兩邊懸掛著穿著絡絲串成的銅串,古褐色的厚重的大門上鑲刻著兩枚又黑又黃的銅錢,整個的感覺透著一絲陰森。加上高高的台階和門檻全都給人一種莊重而神秘的感覺。唯有門頭上神醫門三個字的招牌分外醒目,有一種清亮的感覺。


    旁邊的神醫門糧行大門敞開著,米價牌上清楚地寫著:今日米價十四元又一百文一升。唯有對麵的藥鋪門前有三三兩兩前來問診抓藥的人。


    藥鋪的大門也敞開著,喬虎正在藥鋪裏專注地給一位病人診脈。


    喬生在櫃裏正在給客人配藥,一抬頭,猛然看見一個教書先生模樣的人來到當鋪前,急忙悄聲叫了起來:“掌櫃的,當鋪來人了!你看,好像是個教書先生。”


    喬虎抬頭朝門外望去,隻見一位穿著灰色長衫,圍著棕色圍脖,戴著眼鏡,腰間夾著一本書,打扮的像個教書先生模樣的人,走到當鋪門前,四下看著,似乎有些猶豫地徘徊著……


    喬虎鬆開病人的手腕,熟練地開著藥方,很快開好藥方後,隨手交給喬生,疑惑地說:“你說,一個教書先生有啥東西好當的?”


    喬生看著藥方,一邊麻利地照方抓藥,一邊淡淡地說:“我聽我爹說過,在當鋪,可以識得三教九流各種人。反正大家都是為了錢,窮人是為了生活周轉,富人是為了生意周轉,再有的,就是騙子了。”


    喬虎饒有興致地說:“是嗎?你爹已經教你們本事了?”


    喬生搖搖頭,自嘲地說:“沒有,我爹說這個學不會,全憑眼光,得有足夠的時間去識貨。”


    喬虎一眼看到門外的教書先生抬腳踏上了當鋪台階,緊張地說道:“快看,這個教書先生要進去了!”


    抓藥的人不明白他們在說些什麽,跟著迴頭想外邊觀看,隻見教書先生終於不再猶豫,推開當鋪厚重的古褐色木門,抬腿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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