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這些水氏族民一個個無所事事的枯坐在地上,他們雖然三三兩兩彼此聚在一起但是很少有人說話,大家都沉靜在絕望的氣氛中幾乎完全沒有了和別人交流的欲望和興趣。當宇流明等人走進定居點的時候,大多數災民也僅僅隻是下意識的抬起頭用呆滯的目光看了一眼這一行人,然後又都不約而同的低下頭去自顧自的發呆。


    迷茫、無助、絕望……此刻,在這些衣衫襤褸的災民身體中都有著一個麻木的靈魂,簡單的說:他們不過就是坐在這裏等死而已!


    宇流明看見這一幕不禁感到有些熟悉,他下意識的側過頭去卻正迎上二牛投過來的目光,兩個人目光對視之下都看懂了對方的意思:這和當初南疆的大旱何等的相似?


    正在這時,隻見徐亮帶著一隊士卒推著幾輛手推車緩緩而來,這些小推車之上無一例外的都放著一個大大的木桶,木桶之中時不時有熱騰騰的白煙散溢而出,宇流明知道這些木桶之中盛放的便是施舍給這些災民的糧食。


    當聚集點的災民看到這些大木桶的時候,終於有一絲希冀一絲渴望出現在了他們的眼神中,一絲生機似乎迴到了他們的身體裏。隻見他們一個接一個的站起來,隨著身體的本能向著木桶所在的方向紛紛匯聚而去。


    正在這時,隻見徐亮麵色一沉,腰間軍刀“唰”的一聲出鞘!四周的災民身形均是為之一滯,不少人的臉上更是閃過一絲畏懼之色。


    隻聽徐亮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所有人退出一仗開外不得靠近!排好隊之後一次領取粥飯,有膽敢擅自靠近者,斬!”


    聽到徐亮的話語之後,現場的災民開始自發的排成一條長龍,在得到前方士卒的示意之後一個接一個的開始上前領取粥飯。


    宇流明看到這一幕心中不禁暗自點頭:很好,無論災情多麽嚴重,首先要保證的始終都是秩序!隻要秩序不亂,任何問題都可以解決!


    接下來隻見宇流明緩步上前來到施舍粥飯的木桶前,他對徐亮說道:


    “讓我看看飯食!”


    徐亮連忙打開木桶上的蓋子,宇流明則是接過一旁士卒遞過來的大木勺子從木桶之中滿滿的盛起一勺仔細一看:隻見乳白色的湯水之中僅僅漂浮著零星的一些飯粒,簡直就是屈指可數。


    隻見宇流明輕輕的拍了拍徐亮的肩膀說道:


    “做得好,這種吃法原本一天的飯量可以當成三天來用!而且這樣一來一方麵能夠吊著這些災民一口氣,同時也不讓他們吃得太飽再生其他事端。”


    說到這裏宇流明話鋒突然一轉,轉而又道:


    “不過……現在糧食比較緊缺吧?”


    蘇小秦有些急切的道:


    “不足十日了,若是十日之後斷糧,隻怕災民到時候會鬧起來……”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無論怎麽樣有沒有糧食才是整個問題的關鍵!宇流明皺著眉頭四下打量著周圍饑腸轆轆的災民:他們確實很可憐,災難一起他們每日都在生與死的邊緣掙紮著;但是對於這些災民若僅僅隻是憐憫卻是不對的,因為一旦沒有了糧食這些可憐的災民卻有可能變成最為窮兇極惡的強盜!


    想到這裏,宇流明神情凝重的對身旁的二牛說道:


    “讓每日巡邏的士卒加強戒備,兵刃不得離身!”


    二牛則是認真的點了點頭。這個時候隻聽宇流明又繼續說道:


    “現在隆冬之際,我們的糧食也不多,不過我已經讓徐澤生動員涼州地區的商賈再運些糧食到烏海來販賣,這個需要一些時間,絕對不止十天……”


    二牛此刻已經明白了宇流明的意思,他神情凝重的點了點頭道:


    “明哥兒,你放心!在糧食到達烏海之前,我一定會確保這裏的秩序!”


    宇流明意味深長的補充道:


    “關鍵是十天之後的斷糧期,哪怕是麵對手無寸鐵的百姓也不能有絲毫的手軟!”


    “明白!”


    ……


    時間在一點一點兒的推移,災情還在繼續,災民還在陸續的向著烏海這個地方匯聚。


    而十日之後……烏海鎮外的災民斷糧了!


    “沒有糧食了!”


    “沒吃的了!”


    “我們都要死在這裏了!”


    “我不想死,不想死!”


    ……


    接下來各個災民聚居點開始出現了各種各樣的騷動,一名青壯因為搶奪婦孺手中的飯食被當場斬首,緊接著數名災民因為衝擊巡邏士卒而被當場斬殺;再後來還有一些災民意圖偷越大楚邊境,得到的結果仍然是全部斬殺!


    原本寧靜的烏海在這一刻蒙上了一層血紅色的陰影!


    南寧軍如此果斷的殺伐確實在很大的程度上對烏海周圍的水氏災民形成了極大的震懾,使得這裏的秩序始終維持在一個良好的狀態之中。但是畢竟已經斷糧了,人對於食物的渴求本就是與生俱來的,所以雖然沒有爆發大規模的騷亂,但是零星的衝突卻是在每日俱增,漸漸的要成為一種泛濫的趨勢。


    麵對這樣的情況宇流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畢竟人如果吃不上飯終究就是個死,現在死和將來死區別並不大,正是這樣近乎絕望的選項使得越來越多的災民開始鋌而走險。


    現在每天宇流明都親自在烏海鎮的外圍率隊巡視,每天他都會看到一個又一個的水氏災民倒在南寧軍士卒的屠刀之下。在殷紅的鮮血中,這些災民的神情顯得扭曲、猙獰、絕望……每一天宇流明都要直麵這些極度負麵的神情,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靜靜的站在原地,以一種冷漠到極致的形象出現在所有人麵前……


    二牛、徐亮、蘇小秦每日裏都跟隨在宇流明的身邊,他們漸漸的都明顯的感受到宇流明的話越來越少,神情也在一天天憔悴。


    徐亮望著在寒風中獨自而立的宇流明,對著身旁的二牛道:


    “牛哥……軍帥他這幾天好像沉默了許多!”


    二牛尚未及答話一旁的蘇小秦卻是深深的歎了口氣說道:


    “軍帥實在替我們承受壓力,也是在替我們背負罵名啊……”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華夏爭鳴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問長安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問長安並收藏華夏爭鳴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