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虞瞥了一眼宇流明,一見是一個比二牛還要年輕幾分的『毛』頭小子,臉上不屑更盛,隨意的拱了拱手說道:


    “哦,原來是宇流明戶長。”


    隨即劉虞便把頭扭過一旁,不再搭理宇流明。這時,宇流明卻淡然一笑,對著大廳內眾人一拱手,說道:


    “諸位剛才都說得很對,征糧畢竟是縣裏交辦下來的大事,萬萬不可馬虎,那麽羅駒裏正現在因為有要事,一時在縣裏脫不開身,難道這征糧的差事就不辦了嗎?話又說迴來,隻要大家同心同德,這征糧的差事難道就不能辦得圓圓滿滿的嗎?”


    劉虞嗤的一聲冷笑,說道:


    “宇流明戶長畢竟剛上任,不知道這征糧事務當中的難處。比如,土地的丈量,人口的計算,以及糧食運送的調度,這些都出不得岔子,拋開這些不談,單是一個統一調度指揮又有誰能勝任呢?”


    宇流明等的就是這句話,隻見他麵『色』一端,朗聲說道:


    “我宇流明,奉周漢臣,周大人之命全權處理龍馬鄉征糧事務,隻是不知道這周縣丞所命是不是有羅裏正的號令好使?”


    說到這裏,宇流明似笑非笑的看著劉虞。劉虞臉『色』微微一變,原來說了半天,正主兒竟然是眼前這個小子。直覺告訴劉虞眼前這個『毛』頭小子絕不像外表看起來那麽人畜無害。他連忙收斂心神,隨即沉聲說道:


    “恕劉某眼拙,沒想到宇流戶長原來才是主事之人,既然周縣丞已經把章程定下來了,劉某自然沒有異議。”


    宇流明微笑著答道:


    “無妨,既然劉公沒有異議,不知各位如何?”


    恰在這時,劉虞身旁的張慶首先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有周縣丞定下來的章程我等自然沒有異議,不過戶長大人,既然此次征糧之事由您統一調度,那麽……”


    宇流明當即答道:


    “那麽責任自然由我一力承擔!”


    說到這裏,宇流明卻停下來環視四周,隨即沉聲繼續說道:


    “但是,雖說責任由我宇流明一力承擔,但是若是有人在征糧過程當中有意給在下使絆子,被在下揪住了小辮子,到時候說不得要帶著他到周縣丞麵前去好好理論一番了!”


    說到這裏,宇流明劍眉倒豎,一股淩然之氣浮現在臉上,大廳之內頓時一片漠然。


    就在這時,隻聽一聲咳嗽“咳咳!”,將這一片寂靜打破。


    宇流明舉目望去,隻見發出這一聲咳嗽的竟然是自己關注已久的楊柏。心中暗道一聲:厲害。剛才若不是他這一聲咳嗽打斷,隻怕大廳內眾人都要被自己的氣勢所奪,整個局麵就要被自己控製下來。但是就是在這關鍵的時刻,這個楊柏竟然跳了出來。


    不愧是張、劉、楊三家的主事之人,單是這時機的把握上就顯示出了幾分老辣。楊柏這個時候站出來,儼然就成了大廳內眾多鄉紳的主心骨,領袖風範盡顯不已。


    隻見楊柏咳嗽兩聲之後,拄著拐杖微微的向前探了探身子,兩旁的鄉紳頓時不由自主的向兩邊退開,楊柏的身軀顫微微的向前移動著,仿佛一陣風吹過來就能把他吹倒,但是宇流明卻是全神貫注的注視著眼前的這個老頭,仿佛如臨大敵一般。


    隻見楊柏麵帶微笑的說道:


    “諸位,宇流明戶長主持此次征糧的事務乃是受縣裏的委派,大家應該精誠協力,把差事辦好,難道你們不把周縣丞放在眼裏嗎?”


    周圍眾人連連應諾,點頭稱是。宇流明心中卻在暗自冷笑,不敢不把周縣丞放在眼裏,言外之意,我宇流明一個小小的戶長是入不了你楊柏的法眼了。


    這時,楊柏對著宇流明微一額首,抬手輕撫自己胸前銀白的胡須,不緊不慢的說道:


    “那老朽還要請問戶長大人,這征糧之事何時開始?是按定額分配,還是依照各家人丁、土地具體征收?”


    宇流明平靜的答道:


    “明日起征糧事宜便要開始,此次是依照朝廷新法,按照各戶土地予以征收!”


    此言一出,大廳內眾人多數臉『色』一沉,開始不住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往年,按照慣例都是以人丁數目征糧,這樣使鄉裏的眾多地主鄉紳占了大便宜,因為同樣一個人,地主和沒有土地的雇農所上繳的糧稅是一樣的。但是自從禦史大夫洛天南接任丞相之職後,便開始推行“計畝而稅、計戶而征”的新稅法。也就是各家以戶為單位,按照土地多寡征稅。現在宇流明要按照占有土地多寡征稅,那樣自然就把此次征糧的大頭落在了在場的眾鄉紳身上了。要是按照宇流明的辦法辦,免不了大夥兒都要狠狠的出血了,所以在場眾人頓時都起了同仇敵愾之心。


    隻見楊柏麵『色』一沉,目注宇流明,口中緩緩說道:


    “宇流戶長,您是初次接受征糧的差事,想必不清楚這裏麵的章程,曆年來羅駒裏正都是按照人丁數目來予以征稅的,這樣按人頭納糧,簡單明了,也便於『操』作。”


    宇流明淡淡一笑,一迴身,坐迴椅子上,卻毫不在意的說道:


    “話雖如此,但是自去年年底,朝廷便已經頒布了新法,計畝而稅、計戶而征,難道就因為要遵循慣例,或者為了便於『操』作,而能夠有違國家法度嗎?”


    “這……”楊柏頓時一陣語塞。


    宇流明卻繼續說道:


    “本戶長雖然僅僅是國家一微末小吏,但是也知道國家法令不可違背,想必楊公為我龍馬鄉鄉紳之首,應該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吧?”


    楊柏臉『色』一變,眼神中透『射』出一絲怒意,但轉眼便消失不變。隻見他抬手輕輕撫了撫唇下的胡須,沉聲說道:


    “是老夫少見識了,既然戶長大人要按土地征糧,我等自當遵從。那我立即命大夥把自家田地所有數量報上來如何?”


    宇流明端坐在椅子上,悠閑的拿起身旁桌子上的茶盞,放在嘴邊輕輕的喝了一口,放下茶盞後,卻沒有迴答楊柏的問話,猶自優哉遊哉的坐在遠處。一旁的二牛見狀心下大樂,不禁“嗤”的一聲輕笑,心中不無惡意的暗忖:哼,楊柏老兒,任你精得跟個狐狸一般,碰上我兄弟照樣讓你吃癟。


    此時楊柏一臉鐵青的站在原地,待聽到二牛的一聲嗤笑之後,心中仿佛要炸開了一般,但是這老家夥養氣功夫到底是好,竟然依舊沒有失態,卻是強壓怒火,依舊平聲靜氣的對宇流明說道:


    “戶長大人,不知您還有什麽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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