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策反應過來時,姬無端和白帝兩人已經閃進了困龍宮中,他趕緊追過去,最終還是晚了一步,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宮殿的大門關閉,身體因為衝得太急,一下子撞上了冷硬的門板。強烈的酸痛從鼻尖傳來,江策被嗆得眼裏逼出了兩滴淚花。


    “師父……”微弱的聲音在寂靜中清晰無比,江策想要推開困龍宮的大門,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了開來。再試了幾次,結果依舊是那樣,那扇門,無論如何他都沒有辦法打開。


    師父最後那句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這……是要徹底墮入魔道跟自己一起去摩羅島吧。但師父他,並不是自願的,而是因為自己的步步緊逼。


    江策捂著鼻子蹲在門前,紅色的血液從指縫間滑落到光潔的白玉地板上,他呆呆的看著地板上暈開的血滴,雖然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這一刻真正來臨的時候,他竟是如此的不知所措,隻能焦急的等待著。


    有白帝護法,一切應該會比較順利吧。江策轉頭眼睛直愣愣的盯著緊閉的大門,誠心祈禱。


    偌大的困龍宮中隻有姬無端和白帝兩人,墨玉鋪成的地板光可照人,上麵除了十幾根巨大的石柱和正前方的一個巨大寶座,並沒有多餘的陳設。


    姬無端並不是第一次來這裏,冰冷莊嚴的氣息與幾百年前並無不同。


    “這次以後,你我的恩怨,一筆勾銷。”他清冷的聲音迴蕩在大殿中,白帝聽得眉頭緊皺,略顯煩躁的擺了擺手,“少廢話,我跟你進來可不是為了聽你說這個,你可想好了,這條路走下去,十有八九是個萬劫不複的結果。我勸你一句,轉世重修其實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姬無端轉頭定定的看著他,輕歎了口氣,“若是轉世,今生的因果了結,前塵往事化為雲煙,我心中有憾。”


    “有憾?果然是為了他麽,那個小娃娃到底那裏好,值得你這般用心。”白帝剛才還有些不確定,現在聽他親口說出來,心中驚疑不定,“莫非你帶他走那座橋……”不會是他想象的那樣吧。


    他以為姬無端並不會承認,卻見他對自己點了點頭。


    “不錯,便是你想的那般。”


    白帝瞪圓了眼睛後退幾步,手指顫抖的指著姬無端,“你你你……你居然戀童!”白帝暫時無法消化這個驚人的結論,他活了這麽多年,喜歡小孩的人他也不是沒見過,隻是沒想到這事會發生在自己的朋友身上,而且這位還是橫看豎看都無比正直的那種。


    姬無端目光一寒,冷冷道:“胡言亂語!我與他師徒情深,竟被你說得如此齷蹉。”果然不該高估了白帝的智商。


    “呃……好吧。”白帝稍微放心了些,不過眼中的懷疑還未完全褪去,“你帶他走那橋,不是為了確定對他有情麽?雖然他並不受影響,但是你……若非對與你同行之人有情,又怎能順利通過。我當初以為是他帶的你,如今看來,事實應該並非與我想象中的那般。”


    “師徒之情,難道就不是情麽?”姬無端說完這句,不等他迴答又繼續道:“我需要你一滴龍血。”


    “啊?”話題轉移太快,白帝一時間腦子還轉不過來。


    “啊什麽啊,給我一滴龍血,我要重塑肉身。”姬無端有些不耐的解釋,總覺得跟白帝相處他心情就會莫名的暴躁。


    白帝雖然反應有些慢,腦子卻不笨,瞬間便明白了姬無端的用意。“用我的血重塑肉身?你不是吧!你不隻要入魔道,連妖道都想插一腳?!”


    姬無端點點頭,麵色肅然,“若入魔道,人修的身體很難承受入魔那一刻的靈力爆發,而妖身卻不同,其本身防禦已然十分強橫,靈力爆發之時並無多少損害。如今我心有牽掛,不願冒險,且將來進階之時天劫降下,我亦不至於束手無策。”他早在來白帝城時的路上就想好了,無論魔道如何艱辛,他都會想方設法全力走下去。即使放棄人修的身份亦無妨。


    白帝與他相交多年,對姬無端的脾氣也了解了七八分,見他態度堅決,臉上的表情也跟著凝重起來。


    “你可想好了。若為妖,將來那些人修看見你不隻要殺你,估計還要嘲笑一番。”姬無端這樣高傲的人,他想象不出那樣的情景。


    姬無端聽了他的話,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白帝心中一凜,他終於發現,如今的姬無端早已與幾百年前不同,這個人,似乎變得更像一個人,喜怒哀樂的情緒顯露無疑。這莫非就是那小娃娃的功勞?他心裏莫名的覺得有些別扭,總覺得事情並不像姬無端自己說的那般簡單,這‘師徒之情’有那麽深麽?值得他這般犧牲。


    “你到底給不給,不願的話直說便可,我時日不多。”姬無端看著發呆的白帝,忍不住開口催促。


    白帝目光的複雜的姬無端,看他變得更冷的臉色,趕緊開口道:“我願意,我願意給,等會啊。”


    姬無端點點頭,便見白帝伸手從袖子裏摸出一個小瓶子和一個錦囊,他麵露疑惑,“這是?”


    “我父王的血和一截龍骨。”白帝鄭重的遞給他,“你是我的朋友,你要什麽,我自然會給你最好的。我的血雖然也好,但總歸比不上我爹,反正他老人家也上天好多年了,這些東西留著也占地方,今天便送給你吧。”


    姬無端略帶遲疑的接過,這兩樣東西,比他預想的要好上太多,他沒有理由拒絕。


    白帝見他猶豫的模樣,開口寬慰道:“你不用跟我客氣,當年墨炎問我要龍須我都給了,還在乎這點遺物麽。”


    姬無端握緊了手中的東西,心中升出一股感動,他看著那兩樣東西許久,對白帝道:“有友如此,實乃我三生有幸。此番我承你一個人情,今後定當奉還。”


    白帝對他笑了笑,“朋友之間還說這些,你當年為我做的也不比我差多少。”


    姬無端點點頭,也不跟他多廢話,徑直在大殿中盤膝而坐,他緩緩掏出錦囊中的龍骨,待那龍骨露出全貌,突然從上麵傳出一聲響徹宮殿的龍吟,一條金色巨龍的虛影瞬間在空中盤旋,占滿了整座宮殿,威嚴的目光掃了盤膝而坐的兩人一眼。


    “吾兒……”來之遠古的聲音,隨著一聲悠長的龍息,那金龍漸漸化為點點熒光消散在大殿之中。


    白帝伸出手,想接住那些消散的熒光,卻是空空如也,不知什麽時候,他已然淚流滿麵。


    姬無端隻是沉默的看著他。


    白帝迴過神來,略帶歉意道:“抱歉,好多年沒看到那死老頭了,有些激動,我們開始吧。”


    姬無端輕嗯了一聲,嘴一張,一股乳白色的真元噴在了龍骨之上。


    “嗡嗡嗡”的輕鳴聲從龍骨上發出,刹那間,從上麵飄出一片片紫色雲霞籠罩住了姬無端的全身,通透明淨的氣息讓他瞬間有種心神舒暢的感覺。


    轉眼的功夫,姬無端的皮膚都變成了瑰麗的紫色,一道道流光從龍骨中散出,鑽入他的身體,在他的皮膚下往來遊走,一股浩瀚強橫的氣息在他的經脈內四處穿行。最終匯成一股混元,衝進了他的紫府,在紫府內煥發出一片片美麗的紫色雲彩。


    白帝見他如此模樣,張嘴發出一聲龍吟,藍光一閃,一條藍色長龍飛翔而起,巨大的龍身繞著大殿內的幾根石柱盤旋,瞬間便占了大半的空間。白帝化為龍身為姬無端護法,他的身體扭曲成奇特的造型,碧藍的光芒如同帷幕一般將姬無端緊緊護住。


    姬無端靜心凝神的感受著體內的靈氣運轉,待時機成熟,他猛的一指頭點在了裝著龍血的小瓶子上。小瓶子頓時解體。一道血紅被龍骨吸入,姬無端身上的紫色雲霞變得更加光彩耀目,他的身體也在一股無形的力量拖撐下漂浮了起來。


    龍骨徹底的化為了一抹靈氣,和姬無端的身體匯聚在了一起。他皮膚上的紫光也隨之消失不見,而是從他的雙眼中透出,強烈的紫色光芒籠罩著整個大殿,與白帝碧藍的護身大陣混雜在一起,顯得瑰麗無比。


    隨後,姬無端從懷中拿出乾坤葫蘆,將自己的化身喚出。


    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人影飄在半空中,白衣白發隨著靈氣刮起的微風舞動。化身雙眼緊閉,半邊臉上布滿了紅色花紋。姬無端手掐指訣,劍指對著化身虛引,那化身頓時化為一道白光沒入姬無端的眉間。


    光芒一閃,姬無端的身體緊隨著化為億萬道紫色的光芒,在半空中解體,變為一團紫色煙霧懸浮在空中。


    搖光道人傳給凡賜的化形經,第一次被身為人修的姬無端使用出來,他的身體立刻就融解成了最精純的靈氣,和四周的天地靈氣融於了一體。姬無端突然有了明悟,精怪的修煉的方法,雖然緩慢,但是比起天元宗的天元錄,卻又有其獨特之處。那就是真正的可以達到天人一體的效果,讓修煉者與自然更加貼近。


    姬無端的心神和困龍宮內外的靈氣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驚濤駭浪,鳥翔魚潛,一切的一切,當他的心神隨著自身所化的靈氣透過去的時候,都在他的麵前展露無遺。


    因為有白帝護法的關係,他的心神並沒有受到外界的幹擾。他就這樣在海上漂泊著,靜靜的體會著大自然的力量,且沉醉其中。


    就在他意識最薄弱的時候,元神深處的欲望洶湧而出,那些無法掌控的情緒狂亂的衝擊著他的心神,讓他痛苦不已。好在此刻他的心神因為剛才的領悟,已然達到海闊天空的境界,那濃烈的情感雖然猛烈,卻無法完全侵蝕他的神識,反而被他漸漸吸收融合。隻是在最後一刻,一抹執念卻無法如何都無法吸收。


    不知過了多久,姬無端所化的紫色煙霧中包裹著一團黑色靈氣,以龍骨龍血為憑依,重塑了肉身。


    大殿一瞬間暗了下來,姬無端原本坐著的地方顯出一個紫黑色的人影,那人一身黑色長袍墜地,長袍上映著紫色的奇特紋路,墨發及膝披散在腦後,雙手自然的垂在身側,冷峻的麵容上,一雙紫色的眼眸略帶迷茫的平視著前方。


    白帝早已化為人身站在一旁,他麵露驚訝的看著那人,眼中露出一抹懷念的情緒。不過那樣的情緒隻是一瞬,即使有幾分相像,但麵前的這人,肯定是重塑肉身的姬無端無疑。


    白帝在旁邊站了許久,姬無端卻依然一動不動的沒有半點反應。


    不會是在重塑肉身的時候出了差錯吧,這般想著,白帝心裏又有些擔憂,他忍不住走上前去,伸出手在那人的麵前晃了晃。


    猛然間,兩人四目相對,看著那冰冷刺骨的眼神,白帝心中一凜,突然有種要逃跑的衝動。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魚水之歡”的一個小段子--------


    許多許多年以後,江小策依然搞不清自己的娘是誰。


    他不隻一次的纏著江策問,但每次都被他忽悠過去。


    那天是他十六歲生日,他再次問起,喝高了的江策終於不耐煩的說了一句:“去問你爹!”


    “可是,爸爸,爹他又閉關了。”江小策天真無邪的看著他。


    “好了好了,既然你也長大了,我就告訴你吧。”江策覺得孩子大了也沒什麽好隱瞞的。


    江小策:“嗯嗯,爸爸快說!”


    江策:“那天……我和你爹吵架了,然後我就去找你白帝伯伯喝酒。”


    江小策:“嗯嗯,爸爸繼續!”


    江策:“那天我頭腦發暈,走錯了橋。”


    江小策:“恩恩,然後呢?”


    江策:“然後……這文就變成生子文了。”


    江小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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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乃們信麽- -反正蠢作者腦洞就開了那麽一下下_(:3∠)_


    今天的任務完成,我繼續看書去啦!~祝大家國慶玩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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