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是二合一章節,相當於兩章字數,建議看這章的時候,聽藍心羽版本的《小宇》,因為一尺九是聽著這個寫完的……)


    將油布完全掀開,席凡將這幅畫搬開,看向了第二幅。


    畫上的女孩微笑的站在那裏,向著畫外伸著手,似乎要拉起坐在畫外的人,她身後的燈光柔和的照射在她的身上,讓她猶如放著光的天使,溫暖、安心的感覺迎麵而來,使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將手遞給她。


    席凡顫抖著手再次搬開這幅畫,看向了最後一幅。


    那是醫院的場景,女孩坐在病床上,手裏抓著一隻布滿血痕的手,滿眼的震驚,那生氣又心疼的表情,生動的就像人就在麵前一樣。


    “小丫頭,這些,都是你啊。”


    流火驚訝的聲音在腦海中迴蕩。


    席凡輕撫著畫布,她從來不知道,方湛原來是給她畫過畫像的。他從來沒有說過。


    方湛將她畫的很好,那一顰一笑,每一絲眼神,都與當時的她一模一樣。


    他是真的,將她放在了心裏。


    看著抓著方湛手的這副畫,當時她的眼神就是這樣的嗎?原來,她的心,早就表現的這麽清楚了。


    隻是……


    將油布再次蓋好,席凡告訴自己,就當作沒看過這些畫就好。


    因為,這顆心,她注定無法迴應。


    就這樣,席凡身體好了之後,繼續為了她的目標,拚命努力著。


    三年後,席凡成功的完成了奶奶的腦部手術。


    看著奶奶被轉到了重症監護室觀察,她笑著打斷了想要說什麽的方湛:


    “你說,我這輩子都不結婚,將一生完全奉獻給醫學事業好不好?這樣,沒有家庭的束縛,我就有很多很多時間去做手術,去救治更多的人了。”


    方湛緊緊握著衣袋裏早已準備好的戒指,將他準備了三年多,修改了無數次想要求婚的話又咽了迴去。


    右手的拇指摩挲著食指,方湛笑著迴:“好。”


    內心卻酸澀的附和著:隻要是你的決定,都好。


    可惜,我最終還是沒能將心願說給你聽。


    奶奶手術後完全切除了腫瘤,又被照顧的很好,安穩的在八十三歲那年逝世。


    在奶奶安詳離世的那一刻,原主照顧好奶奶的願望完成了,剩下的就隻是原主希望能活出自己的樣子過一生的願望而已。


    時間慢慢溜走。


    一晃眼,幾十年就這麽過去了。


    席凡早已是享譽世界的醫學聖手,一生救治的人數都數不過來。


    方湛也完成了他的夢想,成為了一代大畫家,作品譽滿國內外。


    這一輩子,他們誰都沒有結婚,做了一輩子的好朋友。


    午後陽光正好,透過窗棱照射在病床上,曬得方湛的雙腿暖洋洋的,帶給他久違的溫暖。


    帶著唿吸機,滿頭銀發,臉上溝壑遍布,已經八十五歲的他,終於是走到了人生的盡頭。


    看著站在病床邊,還在與圍在床邊眾多醫生討論如何醫治他,那個同樣滿頭白發的人,方湛的眼中充滿著溫情。


    “不要折騰了。來陪我,坐一會兒吧。”方湛喘著氣,對著席凡慢慢說著。


    圍在病床前的醫生,都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專家,他們曾經都是席凡的學生,這次是被她叫過來為方湛看病的。


    隻要有一線希望,席凡也希望,他能好轉起來。


    讓他們先離開,席凡走到方湛床前坐下,拍了拍他帶著心電監護儀的手,輕聲問:“你感覺怎麽樣?”


    喘了幾口氣,方湛雖笑的無力,卻依然很灑脫的迴:“還,不是那樣,人到了,年紀,應該的,了。”


    一句話,讓方湛說的斷斷續續,聽的席凡眼眶泛濕,連忙轉過頭去,狀似輕鬆的問:“喝水嗎?我去給你倒些水來。”


    剛要起身,手卻被方湛輕輕按住製止了。


    “別走,就,陪我,坐坐吧。”


    一時間,兩個人都再沒有說話。


    他們倆都很清楚,這是他們能相處的,最後時光了。


    “放首歌,來聽吧。”方湛輕輕要求著。


    席凡點點頭,點開了音樂軟件,隨機播放了一首女聲演唱輕緩的歌。


    歌曲輕柔動人,歌詞也深深打動了方湛的心。


    隻是那歌詞卻讓席凡心中一顫,忙道:“我換一首……”


    “不,讓我,聽完。”


    按下了席凡想要換歌的動作,方湛的目光緩緩移向了窗外漂泊的白雲,靜靜聆聽。


    總有些驚奇的際遇


    比方說當我遇見你


    你那雙溫柔剔透的眼睛


    出現在我夢裏


    我的愛就像一片雲


    在你的天空無處停


    多渴望化成陣陣的小雨


    滋潤你心中的土地


    不管未來會怎麽樣


    至少我們現在很開心


    不管結局會怎麽樣


    至少想念的人是你


    ……


    我想真的跟你在一起


    如果你還是沒法相信


    真的沒關係我會安靜的離去


    當一首歌聽完,方湛慢慢轉過頭,深深的看著席凡,幾乎是用氣音,將埋藏心中一輩子的話,說了出來:“你知道,我,喜歡你嗎?”


    說完,卻還沒等到席凡反應,那雙一輩子都在身後默默注視著她的眼睛,忽地失去了全部光澤,暗淡了下去。


    席凡再也控製不住,淚水洶湧而出,輕聲迴道:“我,知道。”


    隻是這句話,方湛卻聽不到了。


    流火一直在席凡的腦海中看著這一幕,終於埋藏在他心中幾十年的疑問再也忍不住問出口:“既然你知道,為什麽不接受他?明明你也……”


    “明明我也喜歡他,是嗎?”


    席凡流著淚輕聲的迴著:“流火,我不敢,我不敢答應他,你知道嗎?”


    流火吃驚的問:“為什麽不敢?”


    “我隻是一個任務者,我是來完成任務的,我的任務目標是他,任務內容讓我拯救他,我做到了,他的抑鬱症早就好了,可條件要求得到他的認可才算任務完成。


    到底什麽才是認可?


    學業、事業、美貌、人品我幾乎都已經得到了他的認可,卻依然沒有完成任務。


    但是除了這些,還能有什麽是沒得到認可的?流火你來說,還有什麽?


    隻有愛情了,也隻能是愛情了啊!


    流火你說我怎麽敢答應他,我怕,我怕一旦答應了他,任務完成就會讓他立刻死去!我,舍不得,我舍不得!


    我寧可這樣,隻要他好好的活著,隻要他活著就好。”


    席凡伏在已經停止唿吸的方湛身上失聲痛哭,眼淚很快將那一片被子打濕了。


    從來不知道席凡真實想法的流火靜默了,就這麽看著在這個世界已經老態龍鍾的人,哭得像個孩子。


    許久之後,席凡通紅著眼眶,微微起身,慢慢用手描繪著方湛的眉眼。


    最後,席凡輕輕在方湛的額頭印下一吻,微笑著道:“哪怕完不成任務,我也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因為,我也,喜歡你。”


    忽然,席凡覺得自己的身體一輕,恢複了年輕狀態的靈魂脫體而出,漂浮在了病房的空中。


    還不待席凡反應過來,病床上的方湛身體裏一道暗紫色的光迸射而至,直直穿透了席凡的靈魂,並帶著她的靈魂一同消失不見。


    病床上,隻留下兩具年邁的軀體,還緊緊依偎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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