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是假的。


    當然偽造聖旨是大逆不道的罪,是要掉腦袋的,所以棉花糖沒有參與這件事情。棉花糖隻是有意無意之間,分別和二位公主殿下,隨口提點了那麽一個意思。那是多麽巧妙而又隱晦,直至此時,賢貞淑德姐妹二人還以為是心有靈犀,靈機一動,同時想到了那一個絕妙的主意。偽造無關棉花糖,宣讀無關棉花糖,牛皮糖就是一個扛槍的,頂雷的,專門背黑鍋,到時候這件事情追究起來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一切都很順利,直到元芳這裏。


    但聖旨是假的,公主總是真的,如果按照輩份論將起來元賢貞是元芳的二十七皇姑,元淑德就是元芳的二十八皇姑,而且是親皇姑。作為一個小輩,如此囂張,如此跋扈,如此以下犯上,還敢自稱二姐,賢貞淑德幾乎都給他氣笑了:“假的?假的?你說假的就是假的?小元芳,好你個假小子,還不過來給本姑奶奶見禮!跪下跪下!跪下說話!”蘿卜不大,大在輩兒上,原本這裏根本就輪不到元芳說話,不過元芳自有主張:“賢貞淑德,我不與你二人廢話,還是那一句,要進方家的門兒,還得問過元芳!”


    當真吃了狗熊的豹子膽,她這又是仗了誰人的勢?


    賢貞終於被氣笑了:“元芳,你讓開,不要亂耍小孩子脾氣,迴去姑姑給你買糖!”


    淑德同時被氣樂了:“元芳,乖,聽話,快快讓開,再不聽話姑姑可要打你屁股!”


    “來。”元芳金刀大馬,一夫當關之勢!


    賢貞淑德,互視一笑:“駕!”


    “擋我者死!”也就揚鞭打馬,雙雙以趙子龍獨闖曹營之勢風一般地殺向貴人巷口:“擋我者死!”


    “呔!”豈不知這不是長阪坡,而是當陽橋:“唏律律律律律!”


    隻一聲吼。二馬並起,驚嘶人立,賢貞淑德雙雙滾落馬下:“哎呀呀呀呀呀!”


    半晌,爬將起來。雙雙灰土頭臉,兀自頭暈腦漲:“死馬!死馬!廢物馬!草包馬!”


    二姐就是二姐,說過武功高強,不是蓋的:“嘻~”


    第二迴合。


    “來人呐!來人呐!”殺人當得用刀,必須見個真章:“取我金鳳朝陽刀!取我金鳳朝陽刀!”


    說話刀送到,長柄大砍刀,長及丈二,神威凜凜,青龍偃月刀也似,隻不過通體金光閃閃似是純金打造:“看刀!看刀!”


    兩柄刀。也是一模一樣的,如同二員猛將:“去死!去死!”


    元芳已經無語了。


    元芳端坐扁擔上,隻一伸手,從籮筐裏麵抽出一把鋼刀:“嚓!”


    也隻一聲,雙刀齊斷。雙雙當頭砍下同時齊頭而斷,隻餘兩支刀柄勢無可收,撲撲兩下戳在地上,啪啪斷作四截兒:“哎呀!”


    這還沒完,二將用力過猛,同時跪趴在地:“呀呀!”


    輕木金箔,泡沫兒一樣。就這,糊弄小朋友還可以,元芳可是一個內行:“乖,不哭,聽話,迴去姐姐給你兩個買糖。嘻嘻~”


    第三迴合!


    連吃二塹,二位急先鋒也都冷靜下來了,當下退後,指揮唿喝:“上!上!都給我上!”


    指揮半天,唿喝半晌。一看。


    所有的兵,與將,宮女與太監,都像是中了敵人的妖法。


    定身術。


    此時不同彼時,沒有人是傻子,元芳是誰,五王座下二千金,誰上?


    你上?


    連牛皮糖都不上,就沒有人敢上了:“廢物!廢物!廢物兵!草包將!都是飯桶!飯桶!”


    沒有用。


    第四迴合。


    “端妃娘娘——莊妃娘娘——”這就改哭訴了,四大皇妃總不能當作擺設:“巧妃娘娘——麗妃娘娘——”


    八隻金蓮移步,當下四妃請出:“可憐兒臣,受人欺辱,母後不在,您老做主!”


    端妃穩重,莊妃多智,巧妃善辨,麗妃潑辣,好生四個美人,那是各有千秋,但能夠登上皇妃之位的自然不是等閑女流,隆景朝虞後之下隻有四個皇妃。單看今日四妃全體出動,而且是以媒婆的身份,就足以見得賢貞淑德二人通天之能,也是給了方家,將軍府足夠的麵子。然而這媒不好保,幾千號人折騰半天,別說門兒了,巷口兒都沒進去——


    簡單說罷,一般無用。


    說一時,勸一時,哄一時,騙一時,元芳隻不應,還是進不去。


    說白了,人家姓元,你姓元麽?


    再會說也沒有用,再受寵也沒有用,元芳就是一顆另類的棋子,獨自卡在貴人巷口,賢貞淑德是能動她沒那本事,其餘人等根本就是不能動她,沒奈何,隻得就此打住。當然這完全出乎了賢貞淑德的意料之外,這才哪兒到哪兒?一個元芳,怎能誤了二位公主殿下的終身大事?所謂好事多磨,必須迎難而上,有困難要上沒有困難製造困難也要上,不要忘了還有一個忠肝義膽百試百靈的:“棉花糖!”


    這就是,第五迴合。


    棉花糖也有些出乎意料。


    不過,有一暗號,方殷大哥製訂的計策,滴水不漏,盡善盡美。


    棉花糖走上前去。


    麵對元芳。


    不驕不躁,不卑不亢,不疾不徐,不陰不陽,道:“敢問何物,外圓內方?”


    “啊喲!”元芳猛吃一驚,當下跳了起來:“你——”


    這,就是暗號,棉花糖微微一笑,暗中亮了亮手掌:“大俠明見,小人棉花糖。”


    又是一枚銅板,一枚大大的銅板,上有龍鳳星鬥,印的福祿雙全。


    過關。


    現下,四枚銅錢是在四人手中,你道那三人是誰?


    看誰!還敢!再小看了棉花糖!


    第一關。


    這才第一關,剛才的不算,第一關是元芳把守,第二關是元家搶親團。


    方家的門。絕不好進。


    經過談判,艱苦卓絕的談判,棉花糖帶領著元貞淑德二位公主殿下進入了貴人巷,其餘人馬以及物品。全部原地待命。


    三人魚貫而入。


    也隻能魚貫而入,因為隻有一條崎嶇的小路,而且不容橫行,必須鑽著過去。本來,這一條巷子甭說仨人,就是三輛馬車也能並排通過,貴人巷麽,自不必說,但現如今可就不一樣了。造成交通嚴重堵塞的原因隻有一個,就是方家小侯爺的婚事。方家小侯爺現下還沒有成親,有沒有對象先另說著,不過花落誰家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就是元家。


    這裏東西,或說聘禮不多,都是精裝的。小盒兒,裏頭裝的是神馬級別的東東就不用說了,光盒兒最便宜的一個也值上千兩黃金,可以買五十頭牛。牛都已經漲價了,別說方小侯爺了,現如今的方小侯爺用“金龜婿”三個字比喻是極為不妥當的,應該說是“天上地下別無二家獨此一號三生有幸釣將上來可以立地成仙雞犬升天的金龜婿”。


    所以。是人堵路,巷子裏頭都是元家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不是元家的人就是元家的親戚以及下人,有一萬多個。在隆景朝,元家是皇族的姓。所以方小侯爺以後會是元家的女婿,旁人不可以爭,也不可以搶。但有一個問題,適齡的,包括不適齡的。六服之內的元家女性足有一千多個,究竟誰人能夠嫁給方小侯爺,或說讓方小侯爺收了是一個大問題。這件事情,就算是此時聚集在巷子裏的,京城最頂尖兒的一百多個媒婆加起來也不好說,好在水落石頭出來之前,大家都有機會——


    這不是一場戰役,這是一場戰爭。


    “讓開!讓開!滾開哎呀呀!擠死人了啦!”就連賢貞淑德,都已經被嚇到了,而且有些氣餒灰心了:“都瘋了罷!全都瘋了!”但沒有人比賢貞淑德更加根紅苗正,但沒有人比賢貞淑德更加得配適合,但也沒有給她二人讓開一步:“二十七皇姑,二十八皇姑,二十七二十八皇姑奶奶,二十七二十八皇姑奶奶皇姨奶奶皇表姑姥姥,您老也來啦——”


    前頭不重要,重要是您老,賢貞肝火亂躥,淑德惡上心頭:“啊————————————————————”


    尖叫也沒有用。


    來到這裏的人,都是元家的人,來到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有兩個必須完成的任務。


    第一,不計任何代價,促成自家親事!


    第二,若第一任務無法完成,則使用一切手段,攪黃別家親事!


    沒有第三。


    這就是第二關,比一夫當關的元芳還要難對付的元家搶親團,三個人走出十幾步前頭已經沒了路,方家的門兒還沒有見著:“怎,怎,怎麽辦啊?”賢貞香汗淋漓,胸都快被擠爆了:“怎麽辦呀棉花糖,快快想個辦法呀棉花糖!”淑德氣喘籲籲,腸子都給擠爛了:“棉花糖!還不快快宣旨!讓這些人都滾蛋,違令者斬!斬!斬!斬立決!”


    棉花糖走在前麵,好似沒有聽見。


    這時候,聖旨已經不管用了,隻有金錢才能打通這一條路:“聽!”


    棉花糖忽然迴頭,兩耳豎起,眼似銅鈴:“聽!”


    “三百八十五——三百八十五——”萬千喧囂之中,獨有聲音一道:“下一個——下一個——”


    “到我了!到我了!”人群轟將大亂,但見一媒婆樣的婦人高舉雙手:“在這裏!在這裏!”


    手中有物,似是金票。


    其後眾人簇擁之下,勢如破竹般殺入長巷中心,方府門口——


    消失不見。


    “什麽情況?什麽情況?”賢貞淑德,都懵掉了。


    是有門道。


    “賣票!賣票!”這時人群中有一個人,揮舞著手大喊大叫:“一張五百兩——五百兩一張——”


    “還要?買票?”賢貞淑德隻覺平生所見,以今日之事最為怪異荒唐,但人們都已經瘋了:“我買!我買!我來一張!我來兩張!給我五張!我要十張!”


    轉眼那人已被淹沒,生似被人活活吃了。


    好在,終於閃出一點空當,這時一蹦一跳過來一個小胖子:“二十七皇姑好!二十八皇姑好!”


    “呀!呀!”二位皇姑一驚,旋即大喜過望:“元寶!”


    究竟前事如何,現由元寶解釋。


    票,就是金票,隆景朝廷官票,麵額黃金一兩。


    兩千張,連號票,想要進入方府,上門提親的人,必須持有金票,叫號依次入內。


    昨日淩晨,直至此時,兩千張票,已將售謦。


    因此,此時票價已被炒到了五百兩一張,黃金五百兩,才能買一張。


    元寶之所以如此門兒清,是因為,元寶就是一個票販子,黃牛黨,而且是小頭目。


    大頭目是元禮。


    “這是規矩啊,二十七皇姑,元寶也沒有辦法——”元寶拿著兩張票,無奈道:“二十八皇姑,您瞧,這是一千二百三十八號,這是一千二百三十九號,就這,現下一張也值一千兩金子——”


    “少廢話!去叫元禮!叫元禮來!”當真豈有此理,有錢咱也不買,這一次賢貞淑德兩個人的意見出奇一致:“我就沒有!沒票我也進!就要現在進!”


    元禮現身。


    “這是規矩啊,二十七皇姑,元禮也沒有辦法——”元禮,和元寶的說法也是出奇一致:“二十八皇姑,您瞧,這是六百九十一號,這是六百九十二號,就這,可是元禮手中排號最最靠前的兩張票,錢就不提了,您就看著給個萬八千兩……”


    “哈哈!哈哈!”二位公主,怒極反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錢,可以解決的問題,對於二位公主殿下來說就不是問題,但這不是錢的問題:“棉花糖!”


    棉花糖出手,無往而不利:“在!”


    “三百八十六——三百八十六——”萬千喧囂之中,是那聲音一道:“下一個——下一個——三百八十六——”


    “這裏!這裏!”棉花糖大叫,另一人大叫:“這裏!這裏!”


    萬眾嘩然。


    事出反常,一下子出現了兩個三百八十六,這下又有熱鬧可瞧了:“哇!”


    誰敢造假,拖出去打,當下就是“喀啦啦!”一道天雷落下:“誰個瞎搗蛋,奶奶個熊啊!”


    巨靈神現身,正是大瓜哥!


    第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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