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雙華卻不想這事太過聲張,也等不及改日,急得一扯他的衣袖道:「你現在隨我去拿好不好。」


    她哪裏知道,顧雲章雖然飽讀詩書、嚴守孔孟之禮,但到底也是個正值盛年的童男子。現在光和她麵對麵說話,都得屏息凝神,反複提醒自己,要做個清心寡欲的高潔君子,不能對堂妹產生什麽邪念,才能無視那在鼻尖縈繞的、若有似無的香氣,可若是同處在一個屋簷下……


    顧雲章沒留神又讓自己鬧了個大紅臉,連忙將衣袖往迴扯,邊往後退,邊露出欲言又止的為難表情,顧雙華看的心頭冒火,手指又再收緊道:「堂兄你怎麽變得如此扭捏,不過是拿一盒東西而已,我又不會吃了你!」


    就在這時,兩人同時聽見身後傳來一道聲音:「有什麽事,需要你們白日裏就在這裏拉拉扯扯!」


    這聲音並不算大,聽在顧雙華耳朵裏卻覺得不怒自威,仿佛蘊著千斤的重量。


    她被驚得一個哆嗦,手指一鬆,就讓顧雲章的衣袖順利跑脫,然後兩人同時轉身,擺出一副規規矩矩的模樣,朝正大步走來的顧遠蕭行禮,齊聲喊道:「大哥(堂兄)。」


    顧遠蕭薄唇緊抿,冷冷看著麵前低著頭、縮著肩的兩人。隻見他們一個緊張得臉頰都失了血色,一個神色慌張地整理著衣袖,再賊兮兮抬眸偷瞄他一眼,活像自己是來捉了奸一樣。


    他的臉色更難看了,手指在衣袖下輕捏成拳,衝顧雙華抬起下巴道:「你有何事找雲章,還非得在這院子裏拉扯,現在同我說也是一樣。」


    顧雙華無奈搓著手指,張開嘴又闔上,實在不知該怎麽解釋。


    她總不能說:是要找堂兄把大哥送我的珍珠給估個價給賣了吧。


    顧雲章豎著耳朵等了半晌,沒等著堂妹開口,心想著大哥認識的達官貴人更多,這件事找他豈不是更容易辦到,於是站出來朗聲道:「是這樣的,雙華她說……」


    「堂兄!」顧雙華一顆心提到嗓子眼,急忙大喊著製止,然後轉身對著他擠眉弄眼地暗示,顧雲章看得十分迷茫,視線再越過她的肩膀,卻看見身後的大哥露出一副要吃人表情,劍眉冷冷挑起,瞪著顧雙華道:「你同我去書房一趟!」


    顧雙華聽著這話頓時泄了氣,漂亮的眉眼皺起,像做錯事被教訓的孩子一般,乖乖轉身答了聲:「哦!」然後耷拉著肩膀,不情不願地跟著暴怒的大哥走向書房。


    顧雲章看著兩人的背影長吐出口氣,莫名有種逃過生天的感覺。剛想抬起衣袖擦汗,突然看見堂哥轉頭過來,就這麽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顧雲章被嚇得手腕一抖,沒擦成汗,倒是本能地去摸了摸脖子……


    他突然覺得,自己往後,還是少和堂妹單獨說話比較好。


    再說顧雙華跟著大哥走進書房,滿腦子都在盤算該如何應付接下來的問話。


    顧遠蕭讓丫鬟端了熱茶過來,走到桌案旁剛要坐下,扭頭卻看見她就這麽魂不守舍地站著,皺了皺眉,走過去將她領到身旁一張椅子那裏,輕輕往她肩上一按,道:「坐下再說話。」


    「哦。」顧雙華剛低著頭坐下,突然想起媚香的事,然後飛快計算了下自己和大哥之間的距離,不知為何臉頰有點兒發熱,騰地站起身道:「我還是到那邊去坐吧。」


    然後顧遠蕭眼睜睜看著,妹妹一臉慌張地拎著裙擺,左挑右選,終於找了張離他最遠的椅子坐下,再偷偷拍著胸口,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他眯起眼,快要把手裏的茶杯給捏碎,可顧雙華很快又抬頭,漂亮的黑眸定定看著他,滿臉都掛著無辜的笑容,令他一肚子的怒氣突然說不出口,隻握拳咳嗽一聲,沉聲道:「你現在說說,有什麽事,是需要同雲章商量,卻不能同我這個做大哥的商量?」


    顧雙華眨了眨眼,突然福至心靈地道:「是關於熏兒的事,她之前說喜歡我房裏一個小玩意兒,我今日剛好碰上堂兄,就想著叫他去我房裏拿。」心虛地笑了笑道:「這種小事,就不想拿來煩大哥的心。」


    顧熏兒是顧雲章嫡親的妹妹,今年才不過十歲,因哥哥和顧雙華交好,往日裏和她也特別親近。


    可顧遠蕭不會被她隨意糊弄到,抬起下巴道:「既然是小事,隨便找個丫鬟去送去就行,非得在外麵拉拉扯扯?」


    顧雙華一時語塞,目光轉動,正好落在桌案上攤著的一副字上。


    細細看來,那墨跡還很新,想必是顧遠蕭這兩日新寫的。


    於是她趕忙走過去,隔著桌案彎腰展開宣紙,再由上到下細細端詳,然後露出讚歎的表情道:「大哥這一手瘦金,寫得真是越發好了!」


    顧遠蕭自然知道她是故意轉移話題,將茶杯放下輕哼一聲,可再對上她那張寫滿崇拜的臉,嘴角還是不由得一鬆,然後又再板起臉,手叩著桌麵道:「我在問你的話,不要胡亂拍馬屁。」


    顧雙華笑得一臉真誠,道:「哪裏是拍馬屁,我是真覺得大哥寫的好!」她自顧自將那副字給卷起來,十分珍愛地捧在胸前,再飽含期盼地衝顧遠蕭道:「大哥能不能把這副字贈給妹妹,讓我迴去好好臨摹,希望能學得幾分大哥寫字的神韻。」


    這架勢,是拿他當文學大家崇拜呢。


    顧遠蕭明知她的心思,卻還是搖頭笑了出來,正想再教訓她,顧雙華忙搶過話題道:「大哥還記不記得,大約兩年前,你曾教過我寫過一次字,那次可是讓妹妹受益匪淺呢。」


    他怎麽可能不記得。


    顧遠蕭站起身來,隔著一張桌案,目光不錯地與她對望。


    那一天,也是在這個書房,也是因那人而起,連桌上的熏爐、筆硯擺放的都並無二致,卻算得上他最失敗的一次教學。


    也虧得她這麽大言不慚,能說出「受益匪淺」這四個字。


    本朝因著馮皇後的關係,對女子的規矩並不太嚴苛。尤其是長寧侯府這樣鍾鳴鼎食的大戶人家,女子不僅能學文寫字,更可以隨族裏的男子一起在族學裏旁聽。


    原本鄒氏並不想讓顧雙華也跟著姐姐去族學聽課,但老夫人發了話:都是府裏的小姐,有人能上,有人不能上,讓外人看見說閑話,丟了她這個老夫人的臉麵。


    於是顧雙華便得了上學的機會,她內心雖然雀躍,表麵上還是謹守低調慎言的規矩,聽完課就迴房,絕不和人多說一句話。


    這其中也有例外,那就是顧雲章,


    上了大約半年的學,她見這個堂兄不但學的又快又好,待人也謙遜有禮,不管是誰來請教課業,他都秉持知無不言的態度,絕不會有半點怠慢或輕視。


    於是顧雙華遇上不明白的地方,便大著膽子去問他,顧雲章也都耐著性子為她解答,漸漸的,兩人也就熟絡起來。


    那一日是在六月裏,晴日暖風、天高雲闊,顧雙華從祖母房裏出來,正用帕子擦著額上的細汗,一眼就瞅見在迴廊處匆匆走過的顧雲章,笑著跑過去打了聲招唿:「堂兄,你今日怎麽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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