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啊……”竹筠喃喃道。


    梨輕緩緩收起笑容,陷入了沉思,主任沒有雷厲風行地出手處理掉,反而將對方困在其中,看來對方的身份很特別啊。


    “我們到了。”


    一路沉默思考著趕路的眾人被青姝的聲音喚迴思緒,他們抬眼打量周圍環境,心中微微凜然。


    席歲安看向周邊,這裏已經離托蘭城有近千裏遠,周圍的樹木都泛著青黑之色,看起來就像在垂死掙紮。


    越往叢林深處走,越能看到花草凋零,鳥雀畸形。


    瑟倫·阿格裏希抱著胳膊四處打量片刻皺起了眉:“這裏滋生的黑暗力量都溢出來了。”


    佩雷格林瞟了一眼:“看來來的正正好,祂的力量已經有些外泄了。”


    “主任也說過,結界困不住祂多久。”青姝歎息。


    伊洛文瞥了兩位同事一眼:“你們瞞得可真夠緊的。”他一直都沒有往神明的方向思考,這麽久以來他都以為當年闖入的僅僅是一個高危險的遺跡而已,萬萬沒想到會這麽古老。


    “這個方位……”


    梨輕指節頂了頂下巴,若有所思:“如果按照神隕紀元末期的時候來看,這個位置在那時候似乎爆發過神戰?”


    佩雷格林一巴掌拍上他的頭:“不錯,看來是好好學習了!”他語氣讚揚。


    梨輕吃痛,沒忍住齜了齜牙。


    嘖,用讚賞的語氣拍了他重重一巴掌。


    這誇獎的方式不咋地,下次別誇了。


    佩雷格林在前,青姝居中,伊洛文和竹筠押後,一路倒是異常平靜。


    竹筠若有所思:“看來學院下了大功夫,我之前來的時候,可沒有這麽容易。”


    青姝笑笑:“這可都是任院長親力親為的。”


    他們穿行過一片冷寂的樹林,最後來到一處崖邊。


    “我們到了。”


    佩雷格林抬起頭,神色微微沉了沉。


    席歲安目光投向不遠處,地上的花草已經從青黑色轉化成了黑色,搖曳的花朵無風自動,偶爾飄落幾片黑色的花瓣。


    一道綿延數十裏的地縫裂開,地縫周圍,九千九百九十九個煉金礦石為基點,核心處放著一根樹枝,樹葉綠意斐然,充滿生命氣息。


    一個巨大的陣法流轉著恆定的光芒,看得她有點頭暈眼花,席歲安嚐試分析,卻發現自己隻能看懂一兩個最外圍的陣法。


    “這是……九級鎖源結界?”伊洛文快速將陣法看了一遍,有些吃驚道。


    “沒錯。”佩雷格林肯定了他的猜測,“鎖源結界用主任的力量一方麵壓製了下麵那位,一方麵再極力放緩她的力量外泄,也在避免被哪個勢力打上主意。”


    席歲安看了一眼陣中心的樹枝,看來下麵的那位位格沒有句芒高。


    “你們的曆練開始了,各位。”佩雷格林輕聲道。


    他帶頭化身黃金巨龍紮入了地縫,隨後青姝也化身青鸞緊隨其後,羅星展開翅膀,瑟倫·阿格裏希也展開了他那一對華美的蝠翼。


    “……”


    咋地了,有翅膀了不起啊!


    梨輕翻了個白眼,二話不說就跳了下去。


    席歲安沉默片刻,禦空最低也要三階的實力,她現在距離二階都還有一些距離。


    她想了想,站在懸崖邊思考片刻,她的擬態現在能做到什麽地步呢?


    她思考片刻,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化身成了一隻巨鳥。


    剛好拿出躡空芥準備分發給她的仲衡難得目瞪口呆,一口咽下躡空芥的黎初感知到她氣息的變化,疑惑道:“這是……擬態成鳥族了?”


    大鳥席歲安扇了扇翅膀,看來擬態的開發之路還很長,她對此十分滿意。


    她將一個沒注意滾落下去的潮汐抓起來放在黎初的肩上,驚醒的潮汐翻了個白眼。


    一行人從崖上盡數往地縫下而去。


    竹筠和伊洛文刻意押後,兩人站在崖邊頗為沉默。


    她驀然笑道:“看來你在達摩克利斯過得不錯我就放心了。”


    伊洛文側首看向竹筠臉上的笑意,沉默良久:“我又釀了一批精靈果酒,用的是專門托阿加莎找的頂級材料,迴去的時候我們不妨喝上一杯?”


    竹筠失笑:“你這人大概就這麽一個優點了。”


    她笑了笑轉身跳入地縫。


    伊洛文頓了頓,她沒答應。


    她到底還有多少時間?


    席歲安能感覺到耳邊唿嘯的風聲,地縫裏的兩壁爬滿了各種扭曲蜿蜒的藤蔓,上麵掛著她熟悉的在異域裏極其普遍的燈絨花。


    隻是不同於她所見過的光亮顏色都十分溫暖的花朵,此刻這些花在藤蔓上緩慢舒展,散發出慘綠的幽冷光芒。


    腦海裏的係統抖了抖身子,一團金光轉了轉,轉頭紮進了她的靈魂之海裏:“有事再叫我!”


    席歲安嘴角微抽,哪來的小慫貨啊,不就氣氛不太好嘛。


    “嗚嗚嗚……”


    耳邊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哭泣聲,這突兀的嗚咽聲仿佛沒有著落,悠遠縹緲,她下意識地抖了下翅膀。


    什麽情況?是誰在哭?


    哭聲又陡然尖銳,變成了淒厲的哀嚎!


    “啊啊啊啊!”


    “想要我死?那你先去死吧!”


    “聽話……躲遠一點!”


    “嚶嚶嚶……”


    良久又止住了聲息,再次陷入無邊的寂靜。


    席歲安落地化迴之前的模樣,神色冷然地望著地縫深處,聲音來源於那裏。


    地下匯聚的眾人都變了變臉色。


    羅星沉默良久,扭頭看青姝:“祂的狀態似乎不太對?”


    “祂到底是哪一位神明?”伊洛文沉吟半晌問道。


    青姝沉默片刻:“她是風神女夷。”


    女夷?


    席歲安頓了頓:“女夷?”


    瑟倫·阿格裏希皺了皺眉,神隕紀元中參與神戰的神明何其多,這位女神他並沒有聽說過。


    黎初驚訝地道:“居然是女夷嗎?”


    她努力迴想記憶中的古籍記載:“傳說女夷最初執掌風神神格,後來與句芒聯手在神戰初期奪取了一部分春神的神格,因而也有了司萬物生長之能力,有記載言:''女夷擊鼓而歌,以司天和''。”


    “你說的沒錯。”佩雷格林肯定了她的發言。


    “女夷在神戰初期與四方神明聯手作戰,但隨著神戰逐漸蔓延,被卷入的神明越來越多,神戰中期,祂重傷陷入沉眠,此後下落不明。再後來,與祂交好的四方神明隕落其三,句芒也陷入沉眠。”


    佩雷格林唏噓道:“誰也沒想到女夷的神格居然在這裏。”


    青姝歎息一聲:“神隕紀元中期神戰戰局擴大,神明征戰,其麾下死亡的神話生物不計其數,女夷的眷屬也凋零殆盡。


    祂的敵人和眷屬的怨念在這裏混雜,女夷不忍眷屬離落,沉眠之際將自己的神格置於此地,想要消除神戰以來堆積的怨念。可是祂並不司掌淨化之能,一小部分春神神格壓製不住這麽龐大的怨念之力。


    兩個多紀元過去,等我們發現的時候,祂的神格已經被怨念深度汙染,神識也被完全滲透,即便句芒再臨,也無可挽迴。”


    席歲安陷入沉默。


    句芒淨化不了女夷的神格和神識,祂也無法對舊友出手,做不到親手泯滅曾並肩作戰過的夥伴,加之又擔心被怨念滲透的祂對兩大界域產生影響,隻好將八十多年前蘇醒的女夷封印囚於此地。


    她的意外到來讓句芒知道祂不能再延續女夷的痛苦了,一個能夠徹底湮滅被汙染的神格的人類,這是句芒能送予女夷的最溫和無奈的終結。


    席歲安思緒萬千,最後也歎了口氣。


    “往裏走的時候都給我打起精神,這裏因為女夷神格的影響催長了太多的花草樹木,但同時也受其怨念影響,這些生靈都比較扭曲,要格外小心。”青姝淡淡道。


    “是。”


    一行人都表示明白。


    席歲安跟著他們他們往裏走,出乎意料的並沒有越來越黑,反而花朵的光亮越來越詭豔。


    很快她就能看到零零碎碎的石板和階梯,看起來曆經了無數歲月風霜。


    再往前一些,能看見兩根高聳的巨柱,上麵盤踞著粗壯的黑色藤蔓,察覺到生人的氣息,柱子上的藤蔓驟然遊動起來,宛如蛇類伺機而動。


    “小心!”黎初快速提醒,席歲安轉身躲過,雁翎刀劈在偷襲的藤蔓上,發出“叮”的聲音!


    她一怔,還挺硬啊。


    她調轉更多的本源之力再度用力揮出,藤蔓霎時斷成兩截,流出的黑色汁液滴落地上,入眼便是一個被腐蝕的小坑。


    她握緊了刀:“你們小心點,藤蔓汁液具有腐蝕性!”


    “行吧。”梨輕兩指間夾起一片花瓣,如同飛鏢一樣擲出去,幾根藤蔓應聲碎成數截,黑色的汁液灑落。


    瑟倫·阿格裏希靈巧避過汁液,一匕首紮進一條藤蔓,看著藤蔓迅速枯萎死亡,他神情淡漠地看了梨輕一眼。


    梨輕訕訕一笑,他真不是故意的。


    仲衡環視一圈:“被怨念侵蝕的蝕骨藤,藤蔓太多了,關鍵還在它的主根。”


    羅星一槍紮斷襲來的藤蔓,麵對越來越活躍的藤蔓臉色微冷。


    從鋪天蓋地的藤蔓中找到主藤,再順著主藤找到根脈,可需要不短的時間。


    黎初行走幾步,捏訣結印,腳下陣法微亮,本源的流轉在她的感知裏無所遁形。


    她抿唇道:“那兩根巨柱上木之本源最為強烈!”不出意外,應該就是根莖了。


    羅星眼睛微眯,她淡漠的眼神看向巨柱,本源灌入武器,隨即用力擲出,長槍破空,帶動勁風!


    一槍貫穿石柱,槍尖形成小型的風渦,密集的風刃將柱身從上到下絞得粉碎。


    另一根石柱上,邪匕幽影如同劃落的猩紅隕星,狠狠紮進了盤踞在石柱上的粗壯藤蔓裏。其中的生機被迅速剝奪,走向枯萎。


    看著慢慢幹枯和無力砸在地上的藤蔓,席歲安摸了摸心髒,嘖,神話武器,她也好想要啊!


    “快點走!”


    梨輕不知什麽時候站到階梯上麵衝他們招手。


    “好的……欸?”他身後的門裏亮起一點米粒紅光,那是什麽?


    “小心身後!”席歲安迅速喝出聲。


    梨輕聽到聲音臉色保持不變,身形卻陡然暴退。隔了一段距離,他抬眼去看,石門裏一隻鳥兒飛出來,袖珍無比,鳥喙尖尖,眼珠赤紅,一身青紫羽毛,倒是頗為可愛。


    “哈,不過就是一隻食花鳥嘛,話說這小可愛在異域可很少見……臥槽!”


    梨輕的話半路夭折,眾人望過去,隻見那一隻顏色鮮豔的袖珍食花鳥後麵,亮起了無數雙小小的如豆紅眼!


    隨行看他們行動的佩雷格林搖搖頭:“基礎還是不太牢固,那隻可是食花鳥皇啊。”


    一群顏色青藍的食花鳥飛出來,翅膀震動的聲音很是響亮。


    席歲安嘴角微抽:“你確定這不是食人鳥?”


    “……”


    被怨念浸染後,天知道它們現在吃什麽啊!


    梨輕踏出一步,手中凝結一根梨花枝,轉瞬間,上麵的梨花盡數綻放,隨著他在身前揮下,無數梨花花瓣紛紛揚揚灑落。


    食花鳥看見花瓣歪了歪頭,但是很快有些嫌棄地別開頭,完全當做沒看見直衝他們而來。


    以前它們是食花飲露的小仙鳥,不好意思,現在兩個多紀元過去,他們對血肉更感興趣一點。


    “……”


    梨輕眼睛微眯:“還敢嫌棄我?!”


    他簡直要被這些小家夥氣笑,手中梨枝如劍,萬千花瓣隨即片片殺機,裹挾著那群食花鳥而去。


    鳥喙鑿穿一片花瓣的時候,另一片花瓣就將它快速割了喉嚨!


    無數食花鳥紛紛掉落下來,很快最後一隻食花鳥皇也被花瓣圍殺。


    花瓣紛紛揚揚灑落覆蓋住它們的屍體,輕柔地像落下一場唯美的夢。


    梨輕看了一眼食花鳥的屍體,不動聲色地抿了抿唇,心情驀然有點變壞。


    他深吸一口氣迴頭,一群人望著他。


    “看我看什麽?好看麽!”他沒好氣道。


    黎初摸了摸鼻子小聲道:“那啥……感覺是挺好看的。”說梨學長是花美男好像也有那麽點名副其實來著。


    眾人跟著他走進大門。


    竹筠站在伊洛文身旁,她輕輕歎息:“不知道他們的屍骨還在不在?”


    伊洛文也沉默半晌:“會在的吧。”


    門後仿佛是另一片天地,目之所及是占地極廣的一片廣場,似乎沒有障礙物,遠處能隱約看到一座氣勢恢宏的高台。


    到這裏身後幾位大佬也警惕起來了。


    竹筠道:“小心一點,這片廣場上的地磚每一塊都對應一個小空間,是她用潰散的神力所構建出的,就像一個迷宮,我們要找出通往祭壇的正確的路。”她的同伴們就死在不知道哪塊地磚裏。


    佩雷格林摸了摸下巴:“我們上次來完全是暴力殺穿過去的,還真不知道有正確路線。”


    伊洛文垂眸看著巨大的地磚:“我們來時探出了七個安全的地磚,先跟我們走吧。”


    他一腳踏在麵前的地磚上,地磚泛起漣漪。


    眾人微微一怔。


    就在他一腳踏入的時候,所有人耳邊都聽到了一道空靈的鼓聲。


    “營翼日兮,鳥殷宵。


    凝冰泮兮,玄蟄昭。


    景陽陽兮,風習習。


    ……”


    縹緲的歌聲清麗無雙,帶著溫柔與欣悅,隨著空靈渾厚的鼓聲漸漸渺遠。


    “這是女夷在擊鼓而歌?”仲衡側耳傾聽。


    眾人微微愣住。


    席歲安仔細聽了聽歌聲,瞳孔微微一深。


    “這是祭祀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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