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六年,春二月。


    原武都太守劉躬,帶著向往與心滿意足,踏上前往京師雒陽任職的路途。


    隨他而去的兩百白馬盍稚,也是滿臉的與有榮焉。在這些邊陲之徒的眼裏,京師洛陽不僅是權利中樞,更是繁華富足的膏粱之地。


    一路送到武都散關的華雄,看著他們的背影化成了黑點,才轉馬而歸。


    帶著對這些人未來命運的擔憂。


    據小道消息說,天子劉宏因為疾病,已經臥榻在床了。


    也就是說,他記憶中的曆史軌跡,似乎沒有更改半分:天子劉宏,將崩於四月。


    到時候權利的爭奪與洗牌,在雒陽沒有什麽根基的劉躬,能安穩的渡過嗎?就算暫時保住了官職,還有董卓這一出呢!


    是的,董卓如今成為了朝廷的心病。


    他上表以麾下將士以羌胡為主,桀驁不願聽從別人調度;和聲稱自己願意為朝廷戍守涼州邊地為由,拒絕交出兵權。


    這樣的理由,是站不住腳跟的。


    畢竟駐紮在槐裏的皇甫嵩,就是安定郡的官宦世家出身,且戰功以及威望都比董卓更高,怎麽會壓製不住董卓的麾下兵馬?


    至於戍邊抵禦涼州叛亂,現在也不需要他了。


    從地理位置上就可以看出,涼州叛軍進攻關中,大軍開撥的路線,必須經過右扶風。


    這條路線已經被皇甫嵩死死遏住了。


    其他北地和安定兩郡的小部落,趁火打劫對右馮翊小打小鬧的寇掠,京兆尹蓋勳也可以卻敵於外。


    蓋勳任職京兆後,征得天子允許,在原先五千郡兵的基礎上再征招了五千兵馬主征伐。


    分屬五部,以扶風士孫瑞為鷹鷂都尉,桂陽魏傑為破敵都尉,京兆杜楷為威虜都尉,弘農楊儒為鳥擊都尉,長陵第五俊為清寇都尉。這五個都尉,都素有賢名,讓將士皆愛之,願為之效力。出兵馳援區區一兩日路程的右馮翊,不在話下。


    朝廷袞袞諸公,最不缺乏的就是明眼人。


    他們知道董卓不聽調令的托詞,卻有點無可奈何。


    因為如今的時局,朝廷沒有底氣對董卓作些什麽。


    幽州叛亂叛亂雖說平定了,但因參與叛亂劫掠了大量人口物資的諸部烏桓,已經坐大,屢屢與一些餘孽寇略邊境。


    而大漢中原腹地,青、徐和豫州等去年有無數股黃巾再起,朝廷也不能製。


    最大的汝南葛坡那支,還打敗了西園新軍的下軍校尉鮑鴻部。


    恩,主要問題出在鮑鴻身上。他貪墨了軍餉中飽私囊,導致軍中將士不願為之效力而落敗。他也得到了應得的結果,剛剛被處決了。


    而並州那邊的叛亂,休屠各部已經劫掠歸去,南匈奴因為被幽禁的老單於死了,陷入各部爭利,也退迴邊地,與漢朝不再有臣屬關係。因而也讓河東的白波賊、太行山的黑山賊順勢坐大,屢屢紛擾各郡縣。


    至於關中三輔,陳倉之戰才剛剛消弭,皇甫嵩的兵馬更不能動。


    一旦調令皇甫嵩率兵前去逼迫,以董卓的性子絕對不會束手待斃,必然引發漢軍內部的爭鬥,讓涼州各部叛軍再度卷土從來。


    所以呢,朝廷諸公在商議了一陣後,無奈的拋出了並州牧的官職。


    相當於用封疆大吏的位置,一個州的土壤和董卓交換兵權。


    頗有飲鴆止渴的味道。


    不過如此的做法,好處也是明顯的。


    隻要董卓放下兵權,他就成為了無爪牙的老虎!


    等幾年後朝廷緩過來了,再來秋後算賬,想怎麽算就怎麽算!


    隻是可惜了。


    之前就擔任過並州刺史的董卓,對並州的情況太了解了。


    他不會將自己困於和涼州差不多貧瘠的州,更舍不得將麾下兵馬交給皇甫嵩,再度上表托詞抗命,並將兵馬都轉到河東郡駐紮。


    他以前擔任過河東太守,人脈上有根基,且河東鹽鐵富庶之名天下皆知。


    這就給了他自己進退皆可的空間。


    進,是如今天子病臥在榻,朝中百官為了安穩時局,隻能對他的“割據而守”聽之任之。而退,則是朝廷前來討伐,他無論是選擇與白波賊同流共同抵抗,還是率軍走南匈奴或者並州北部河套,都有安身立命的地盤。


    果然,朝廷對此再無調令來。


    而京兆的蓋勳知道董卓是在觀望雒陽局勢,意圖參與奪權,便下令防備董卓。


    至於如今大漢朝唯一能壓製董卓的皇甫嵩,以“專命雖罪,專誅亦有責也”的理由,拒絕了從子皇甫酈的建議:勸他直接起兵去滅了董卓。


    以皇甫嵩的威望,如果願意率兵前去,董卓的部下至少要臨陣投誠一半!


    但這位名將,太過於恪守著朝廷法度了。


    隻上書給朝廷,告發董卓多次抗命是懷有二心,讓天子與百官們來決絕如何應對。


    然後呢,患得患失的袞袞諸公,擔心引發的後果不能承受,隻讓人傳令董卓討伐白波賊後,就沒有了然後。


    華雄得到消息,心中有些歎息。


    既是對董卓的膽大妄為,也是對大漢朝廷的深深失望。


    連一個擁兵自重的將領都無法壓製,患得患失的不敢作為,還做什麽平定天下叛亂、讓四海晏平的春秋大夢?


    因而他在接見郡從事李俊和墨者的時候,也覺得自己的做法稍微越矩一點,似乎也不需要什麽心理負擔。


    恩,他是住在原太守劉躬的府邸中。


    這位老人家前去雒陽時,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會歸來武都了,便將府邸贈送給了一直住在官署裏的華雄,當成其助力自己能入朝任公卿的感謝。


    也讓進來的李俊,頗有點物是人非的感悟。


    他家中是武都郡首屈一指的大戶,官府無法染指的的武都南部山區土地,他家中就占了不少。而如今新任太守,是華雄先生的閻忠。


    他們兩人軍政皆在手,還會容忍郡內的豪強大戶繼續恣意妄為下去嗎?


    唉.......


    難啊!


    帶著這樣的感悟,他攜帶墨者來訪,是想借著商議事情的由頭,來探探華雄的口風。


    曲轅犁和筒車,這兩種利於農桑的器械,墨者都做出來了!


    也意味著他李家,是能讓武都郡更加富足的。


    華雄對他們來訪的意圖,隱隱心有所悟。


    一朝天子一朝臣嘛。


    朝廷上的袞袞諸公,因為天子劉宏寢疾,如今也在緊鑼密鼓的綢繆著權力的洗牌;而武都太守換人了,郡內豪強大戶肯定也會前來探探口風。


    因而,他微微沉吟後,就給了李俊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後看著墨者。


    “昔日百家爭鳴,儒與墨都是顯學,有‘非儒即墨’之說。如今儒家大昌,你們墨家可願意再度顯於士人視野中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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