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為何要答應讓二夫人請道士來咱們府裏作法,嚇死她才好呢!”素蘿從老夫人的院子裏出來後,霞青滿懷恨意又不甘的問素蘿。


    素蘿卻笑著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霞青不知道老夫人她還能不知道嗎?舒氏把話都說到那個份上了,關係到尹府的安危啊,老夫人如何能不答應,連老夫人都答應了,她要硬強著不答應,那就太不會做人了,況且,若是不讓舒氏把道長請進府,接下來的戲又要如何唱下去呢!


    二人迴到院子,早已等候在門口的霞蘭就迎了上來。


    “範媽媽送走了?”素蘿問道。


    “送走了。”霞蘭應了一聲,伸手拉住了往前走的素蘿,低聲道:“二小姐,曹幫主那邊來消息了。”


    “是嗎?人呢?”素蘿趕緊問道,她就知道時間也差不多了,一直讓人在角門處等著,今日果然有了消息,這難道是天意嗎?府裏剛開始鬧鬼,曹幫主那邊就有了消息。


    帶著滿心的不安,素蘿領著兩個丫鬟到了與曹清約好的角門處,看門的老婆子早已被素蘿買通,很輕易的便出了門。


    尹府的背麵是一個三尺寬的小巷,巷子的對麵是另外一個宅子,因為宅子的主人因為某些原因舉家搬迴了老家,所以這座麵積不算小的宅子一直都是空置著。


    素蘿推開吱呀響的小木門出來的時候,就看到曹冰背靠在小巷的牆壁上,仰頭望著碧藍的天空,眼睛放空,像是在想著一件很煩心的事情,眉頭微微皺著,略顯涼薄的唇瓣也緊抿著,聽見動靜便轉過頭來,看到素蘿眼中還閃過一絲疑惑,再看跟在她身後的霞蘭和霞青時便明白了她的身份,開口滿是蔑視的問道:“你就是尹府的二小姐,尹素蘿?”


    素蘿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曹冰了,可是畢竟人家是來給自己傳消息的,便笑著點了點頭道:“叫我素蘿便好,是曹幫主讓你來給我送消息的吧?”


    “我跟你又不熟,幹什麽叫你素蘿!”曹冰沒有迴答素蘿的話,反而犯了一個白眼把頭偏了過去。


    “你這人怎麽說話的!”霞青是個暴脾氣,哪裏受得了自家小姐受這樣的侮辱,等著曹冰就兇了一句。


    “我就這麽說話的,怎麽了!”曹冰是在外麵混跡慣了的主兒,哪裏會怕霞青,見她質問自己,也梗著脖子跟她吵了起來。


    霞青剛要頂迴去,素蘿轉頭看了她一眼,她快要脫口而出的話就卡住了,憋得一臉通紅的瞪了曹冰一眼轉過頭去。


    “曹小姐……”


    “叫我曹冰!”曹冰不等素蘿說完就冷冷的說道。


    素蘿卻笑了笑道:“我跟曹小姐不熟,還是不要知乎名字的好。”


    “你……”曹冰被素蘿噎得說不出話來,瞪著一雙大眼睛狠狠得瞪著她,可是素蘿不是被人瞪大的,哪裏會怕這個,見素蘿不吃自己這一套,曹冰才憤憤的撇過頭去,從袖子裏摸出一個竹筒扔到素蘿的身上,轉身頭也不迴的朝巷子口走去。


    “什麽人啊,一點禮貌都沒有,真不愧是叫花子!”霞青一麵彎腰撿起竹筒遞給素蘿,一麵咬牙切齒的抱怨道。


    素蘿迫不及待的打開竹筒,抽出裏麵的紙條看了一眼,立馬抬頭叫住了曹冰道:“曹小姐,能不能麻煩你幫我約一下曹幫主,就說我有事想問他。”


    “我哥哥沒空見你!”曹冰頭也不迴的說道,滿是得意。


    “那我就隻好去找尚從文了!”素蘿望著曹冰的背影不急不緩的道。


    隻見曹冰的背影一僵,慢慢的轉過身來,原本還滿是得意的臉上瞬間集滿了怒意,惡狠狠的眼神像是要吃了素蘿一樣,又沒有拿能耐,憋了半天把臉都憋紅了,才心不甘情不願的道:“明日午後,小南門外有個賣餛飩的小攤子,我讓我哥在那等你!”說完好像很不願意看到素蘿一眼,立馬轉過頭去,沒走兩步卻又停了下來,再次轉頭瞪著素蘿道:“我警告你,最好離尚從文遠一點,要不沒你的好果子吃!”說完挑釁的揮了揮手拳頭,這次沒有再停留,大步往巷子口走去,一拐彎消失在拐角。


    “噗嗤!”曹冰一走,霞青就忍不住笑了出來,“原來這位曹小姐喜歡尚少爺啊!難怪會把我們小姐當仇人一樣,她該不會以為我們家小姐和尚少爺……”


    “行了,你就少說兩句吧,憋不死你的!”霞蘭注意到素蘿的臉色有些不對,看霞青還沒完了,忍不住說了她一句,這才推開門對素蘿道:“小姐,有什麽事,咱們迴去再說吧!”


    素蘿也知道這裏不是久留的地方,點了點頭就進了小門。


    隔天一早舒氏就去了老夫人的院子,稟明已經請了京城有名的空城道長,空城道長也已經算好了時辰,決定在未時陽氣最盛的時候做法事,老夫人並沒有說什麽,把這件事全權交給了舒氏。


    舒氏一走素蘿便去了老夫人的院子,想要出府轉轉,老夫人想著素蘿怕是不願意看到有道長在嵐院做法事,也就爽快的允了,還祝福她出門在外要自己小心一些。


    “老夫人對二小姐是越發的疼愛了!”待素蘿離開,紅嬤嬤便笑著對老夫人說道。


    老夫人看了紅嬤嬤一眼,神情有些複雜,卻還是開口道:“這孩子以前我並沒有特別看重,隻是念在她娘是南宇的公主,怎麽說她也是南宇國國主的外孫女,更別說她還有一位在宮裏受*的姨母了,所以才格外疼她一些。”


    這個紅嬤嬤是知道,而且老夫人疼素蘿還有一個原因她也知道,就是素蘿與汪家的親事,可是現在汪家的親事也黃了,宣妃照顧病重的皇帝分身乏術,素蘿那位國主外祖父更別提了,這麽多年來,就沒有露過麵,別說露麵了,就是半點消息也沒有,老夫人為何卻比起以前更加疼愛素蘿了呢?


    老夫人似乎看出了紅嬤嬤的疑惑,漫不經心的端起手邊的茶碗,輕輕的撥了撥上麵的浮葉,道:“我發現這孩子是個有心計的,說不得將來會有大出息,咱們府裏說不得還要靠她呢!”


    其實老夫人的話說對了一般,比起以前那個大大咧咧誰說什麽都信的素蘿,現在的素蘿的確是有心計多了,隻是她要靠素蘿幫扶尹府,卻是不可能的。


    “說來說去,老夫人還是為咱們整個府著想的,其實老夫人不用操那麽多的心,府裏不是還有兩位少爺嗎?”紅嬤嬤故意寬老夫人的心。


    誰知老夫人的端著茶碗的手卻僵住了,慢慢的把茶碗放在黃花梨雕花翹腳小幾上搖了搖頭道:“萑之且不說了,蘅之卻是個讓人頭疼的,成日的跟著那幫子紈絝鬥雞走狗,也不好好念書,都是被他娘慣的,將來也不知道會成個什麽樣子!”


    “大少爺是嚴兄,將來一定會好好約束二少爺的。”


    老夫人不以為然,連她和尹文正都不能約束尹蘅之了,尹萑之又豈能奈何得了他,不過紅嬤嬤有一句話說的對,他們得父母都尚在,她又何必操那麽多閑心,這個府上有一個優秀的尹萑之就很不錯了,想到這裏老夫人楞了一下,抬頭望著紅嬤嬤道:“對了,怎麽有日子沒有瞧見萑之了?”


    紅嬤嬤聞言一愣,登時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支吾了半天才道:“奴婢……奴婢也不知道,許是國子監裏事務繁忙,所以大少爺才……”


    “胡說!”老夫人在尹府的子嗣和前程上卻不是好糊弄的,見紅嬤嬤不說實話,臉色一沉,揚聲對外麵道:“來人,去國子監,把大少爺給我請迴來!”


    尹萑之被老夫人找迴來的時候,素蘿正好離開。


    六月的京城已經開始炎熱,太陽高高的掛在天上,盡情舒展著自己的威力,正午過後,被太陽炙烤了一早上的大街冒著滾燙的熱氣,大街上行人很少,就連街邊擺攤的商販都因為太熱,躲到了棚子後麵,一麵打著扇子,一麵打著瞌睡。


    尹府的馬車一路暢通無阻的來到小南門,小南門外兩旁排滿了攤子,把原本寬敞的街道都擠得隻剩下一條小道,這裏挨近京城平民居住的區域,一早從天蒙蒙亮的時候就開始喧鬧,到這個時候也安靜了下來,在這裏吃飯的都是城裏的平民百姓,這些人是沒有功夫休息的,吃過午飯便又趕著去幹活了。


    曹清坐在挨近小南門外的一家掛著“秦記餛飩”招牌的小店裏,已經吃了一碗餛飩,正擦嘴,就見素蘿下了馬車,朝這邊走了過來,忙站起身來迎了過去。


    “曹幫主!”


    “尹二小姐,抱歉隻能讓你來這種地方見麵。”


    “曹幫主客氣了,是我麻煩了才是。”素蘿和曹清一起坐了下來,從懷裏拿出昨日曹冰送來的竹筒,從裏麵抽出紙條,開門見山的道:“知道曹幫主貴人事多,我就不哆嗦了,昨日曹幫主請曹小姐送來的紙條我已經看過了,上麵說我娘應該還活著,此話當真?”


    “這個我不能確定,也無法確定。”曹冰有些為難的說道,見素蘿麵色一緊,才把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


    原來素蘿之前拜托曹清幫她找裕華公主的時候,因為沒有經驗,並沒有給他裕華公主的畫像,好在曹冰是個靈活的人,裕華公主也不是一個普通人,弄到裕華公主的畫像並沒有難到他。在弄到裕華公主的畫像後,他就開始召集人尋找,因為時隔這麽多年,南山那邊已經不可能找到任何事發當時的痕跡,可是曹清做事仔細,還是讓人去南山寺附近走訪了一圈,一開始並沒有什麽消息,就當他打算把人撤迴來往更遠的地方查詢的時候,卻有一個小乞丐來迴話,說是有個獵戶依稀記得幾年前有一輛馬車從山裏載走了一個人,那個人渾身是血,又是在半夜的時候,所以他還以為遇到了鬼車拉人,當時獵戶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鬼車在拉要死的人,所以印象深刻。


    “那可渾身是血的人穿著什麽樣的衣服,可是個女人?”素蘿趕緊問道,心已經提了起來,幾乎立馬就肯定那個被馬車拉走的人就是裕華公主,自己的生母,隻是她還是需要問清楚,這樣的事情,不能出錯,一旦錯了,方向就立馬亂了。


    素蘿在這個時候還能關注到細節,曹清有些意外,欣賞的看了素蘿一眼,道:“是個女人,而且穿了一件應該是白色的衣裳,所以她身上的血跡才那樣的明顯。”


    “白色……白色……”素蘿口中念著這兩個字,心髒猛烈的跳著,因為她清楚的記得,裕華公主失蹤的那天,穿的就是一件月牙白色的襦裙,在漆黑的夜裏,映著月光可不就是白色的嗎?


    “帶走她的馬車是哪裏的?”素蘿趕緊問道。


    “獵戶說馬車的車身上用黃銅雕刻了一個雲紋徽標,因為馬車前麵有兩盞琉璃燈,所以他看的很清楚,我讓他畫了一下,又按他畫的圖形四處尋找,終於在南山不遠處的一座名叫沐雲山的地方找到了擁有這個徽標府邸。”


    “找到了,那你現在就帶我去!”素蘿沒等曹清說完就站起身來,轉身往外走。


    曹清卻趕緊叫住了她,“尹二小姐先別急,聽在下把話說完,沐雲山雖然離南山不遠,可是要去也不是一時半會便能到達的,現在出發隻怕到晚上才能到達,況且我們都沒有確定裕華公主到底是不是在那裏,你現在這樣冒冒然然的跑過去也未必進得了暮雲軒。”


    “暮雲軒?”素蘿停下了腳步,轉頭望著曹清。


    曹清點了點頭,示意素蘿坐下,待她心不甘情不願的坐下來,才坦言道:“尹二小姐生活在閨閣之中,有少與江湖人士接觸,想必不知道暮雲軒這個名號,可是京城的商戶卻沒有不知道這個名號的。”


    “暮雲軒的主人是個商人?”這個答案顯而易見。


    曹清卻搖了搖頭,“事實上暮雲軒的主人很神秘,就算是跟他做過生意的,也從未見過他的真麵目。”


    “那那些商人跟誰談生意?”霞青不能理解的問道,被霞蘭拉了一下也不覺得自己錯在哪裏。


    曹清仰頭看了霞青一下笑了笑才道:“跟那些商家談的是一個女人,一個漂亮的,帶著麵紗的女人,可是那個女人從來不做主。”


    “這就是說,那個女人身後還有一個人,而這個人才是暮雲軒的真正主人?”素蘿道,見曹清點了點頭眉頭就皺了起來,這樣一個神秘的人物,故意隱藏自己,就算她親自上門求見,人家會願意見她嗎?


    素蘿從來沒有想過裕華公主會與一個神秘人扯上關係,她一直以為裕華公主如果還活在這個世上,也隻能是和尹府的人有關,可是現在卻無端端的冒出了一個神秘人,能在短短的時間內,在商業穩定的京城賺到一筆能夠買下一座山,又能建起一座宅子的錢,怎麽看,這個神秘人都不會是一般人。


    帶著滿心的心事迴到尹府,素蘿就聽說老夫人病了,而且不像以前那樣,隻是嚷嚷著不舒服,而是真的病倒在了*上,府裏已經派人去請了太醫,尹文正被從衙門裏請了迴來,就連躲在閨房裏繡嫁衣的尹素麗的尹素麗都趕了過來,一群人帶著丫鬟小廝或坐或站的在老夫人屋外的偏廳裏正說著什麽,尹文正一副很是不耐煩的樣子,舒氏正在勸說著他什麽,一見到素蘿進來麵色一沉沉聲問道:“你到哪裏去了,老太太身子不好你還四處亂跑!”


    我走的時候老太太還一點事都沒有好不好,素蘿心裏嘀咕著,臉上卻做出擔憂裝道:“女兒隻是出去走走,一早走的時候來給祖母請過安,那會子祖母還好好的,怎麽才這麽一會子功夫,祖母便病倒了?”


    尹文正不說話,眼神冷冷的望向尹萑之,尹萑之卻連頭也不抬,直直的站在一旁,素蘿便覺得奇怪了,尹萑之一向是尹文正的驕傲,從來也沒有見他用這樣的眼神望著尹萑之過,難道老太太的病是因為尹萑之不成?


    “老爺,老太太病倒的事也可能與萑之沒關係,您先不要把責任都怪在他的身上,還是等空城道長出來再說吧!”舒氏哪裏能讓尹萑之擔責任,雖然她也生尹萑之的氣。


    “是啊父親,還是等等再說吧!”尹素麗也幫著說道。


    素蘿挑了挑眉,感覺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麽,就見一個身材瘦小留著黑色山羊胡,一身黑色及地道袍的道士從裏麵走了出來。


    道士眉眼細小,衣裳寬大隨走動輕擺,倒是有點仙風道骨的樣子,頭上簪著一個桃木簪子,不是揮動手裏的拂塵,身後跟著兩個灰衣小道士,三人麵上都破有些嚴肅。


    “道長,怎麽樣?”舒氏一見到空城出來便趕緊迎了上去,一臉恭敬的樣子,可見方才空城做的一場法事已經讓她大為信服。


    空城抬眼看了舒氏一下,輕輕的搖了搖頭,口中念念有詞:“不對……不對……”


    “不對?什麽不對?”舒氏心裏一驚,麵色凝重。


    “有話說清楚,別吞吞吐吐的!”尹文正並不信這些鬼神之說,見空城又一副陰陽怪氣的樣子,心裏更加不爽,加之老夫人正在病中,他的一腔怒火就發在了空城的身上。


    空城怎麽也算是見過世麵的,京城的宅門他也去了不少,自然不會把尹文正的怒火放在眼裏,涼涼的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下道:“既然老爺不相信貧道,那貧道還有什麽可說的,之前的那場法事就當是貧道出家之人一些薄力,雖然並不能幫著貴府消除禍患,卻也隻能這樣了,告辭,徒兒,咱們走!”說著,空城給尹文正和舒氏行了一禮,還果真帶著自己的兩個徒兒往門口走去。


    尹文正有些傻眼了,舒氏卻急了起來,忙上前攔住空城的去路道:“道長切莫動氣,我們家老爺是因為老太太病重,所以才急火攻心說出那樣一番話來,眼下事情已經這樣,道長可不能拋下我們就不管了啊!這樣,我們再做兩場法事,我再加道長一倍的銀子!”


    空城聞言卻腳下一頓,抬頭憤怒的望著舒氏,不悅的道:“夫人這話是在羞辱貧道嗎?難道貧道是為了要你那一點銀子?”


    不然呢?素蘿緊抿著唇,以免自己真的一不小心笑出聲來,心裏暗襯,這道士的演技還真不一般,難怪能糊弄京城裏那麽多的官家夫人。


    “自然不是。”舒氏忙開口說道,說完這句卻卡住了,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跟這些清高自傲的出家人打交道,她一個堂堂正四品官家的夫人,總不能低聲下氣的去求他吧,可是她現在卻不能放空城走,一個是為了讓自己安心,另一個就怕尹萑之擔上忤逆的罪名。


    舒氏的眉頭皺了起來,想起方才昨晚法事後,空城跟她說單做一場法事不夠,因為冤魂的怨氣太重,隻怕要連做三場才能起到家宅平安的作用,她正猶豫著,便聽到了老夫人病倒的消息,她連忙趕了過來,才知道老夫人是被尹萑之氣病的。


    舒氏當即靈機一動,借著空城道長的話,把事情都推到了誰也說不清的怨氣之上,不能讓空城道長走,舒氏轉頭望著不遠處的王嬤嬤。


    王嬤嬤立即會意,幾步上前笑著對空城道長道:“道長莫要誤會,我們家老爺怎麽會不相信道長,道長是得道之人,法眼通天,你能看到的聽到的,哪裏能是我們這些凡人能企及的,還是請道長再受受累,再替我們做兩場法事吧,等做完了這兩場法事,我一定稟明夫人,給道觀多捐一些香油錢,可好?”


    王嬤嬤的話總算讓空城道長的臉色好看了一些,他上下看了王嬤嬤一眼,高傲的道:“這位施主請你記得,你捐的香油錢,是保你自己家宅平安的,並不是給貧道的。”


    王嬤嬤連聲應道:“是是是,道長說的是,道長說的是,那……”


    空城這才鬆了口,細小的眼睛在屋子裏轉了一圈,麵上露出愁容,道:“不是貧道不願意再做兩場法事,隻是有人這宅子裏放了不幹淨的東西,隻是做兩場法事,隻怕不行!”


    “不幹淨的東西?”尹素麗被空城的話嚇了一跳,一下子站了起來,視線有意無意的落在素蘿的身上。


    “大姐姐這樣瞧著我做什麽?”素蘿儻蕩的迎著尹素麗的視線問道。


    尹素麗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一低頭收迴了視線。


    素蘿的話卻引起了尹文正的注意,轉頭冷冷的看了尹素麗一眼,欲言又止,冷哼了一聲轉身在椅子上坐了下來,狠狠的看了一旁的尹萑之一眼,轉過頭去。


    “道長說的是什麽樣的東西?我們府上怎麽會有這樣的東西?”舒氏心裏雖然也覺得是素蘿作怪,可是無憑無據,加之尹文正方才已經冷了臉,她便看也不看素蘿一眼問空城道。


    “這個……不好說,這世上不幹淨的東西多了,隻有找出來了才能知道,也隻有找出來了才能有破解之法。”空城遲疑的說道。


    “那就請道長趕緊幫我們找出來吧!”王嬤嬤連忙說道。


    空城板著一張臉點了點頭,又看了尹文正一眼,這才環視了屋子一眼,轉身朝門外走去。


    “難道那東西不在老太太的屋子裏?”舒氏看著王嬤嬤問道,見王嬤嬤搖了搖頭,又轉頭看了尹文正一眼,抿了抿唇跟了出去。


    尹素麗也隨之跟上,素蘿也帶著丫鬟跟了出去,尹萑之沒有動,倒是尹文正冷著一張臉跟了出去,他倒是要看看這裝神弄鬼的道士要耍什麽花樣,甚至已經想好了,若是這道士真的一點本事都沒有,純粹騙錢的,他一定讓人把他打出去!


    空城除了老夫人的院子,一路朝西麵走去,一群人亦步亦趨的跟在他的身後,見他又是拿著羅盤四下張望,又是掐著手指皺眉沉思,也不敢打攪,還真被他這樣的架勢唬住了,一路上一句話都不敢說。


    直到走到瓊花院,空城突然停下了腳步,仰頭朝裏麵仔細的看了起來,王嬤嬤心下一驚,見舒氏的臉色難看了起來,趕緊走上前去,在空城的身邊悄聲說道:“道長莫不是看錯了吧,這是我們夫人的院子,這裏麵怎麽會有不幹淨的東西?”


    “你是在懷疑貧道的法力嗎?”王嬤嬤說話的聲音小,空城卻半點都不忌諱,揚聲便叫了起來,冷冷的看了臉都黑了的王嬤嬤一眼,把羅盤交到身邊的小道士手裏,道:“既然他們不信,你拿羅盤讓他們看看!”


    “是!”小道士恭敬的答應了一聲,轉身就把羅盤捧到了尹文正的麵前。


    尹文正心裏正犯嘀咕,見小道士把羅盤捧到自己麵前,低頭看了一眼,隻見臉盤大的羅盤上,一根細細的黃銅指針直指瓊花院的方向,顫顫巍巍的,像是被什麽牽動了一樣,登時眼睛一瞠,寒著臉朝舒氏看去。


    舒氏被尹文正看得心裏發毛,看也不看羅盤,一種被人算計了的感覺襲上心頭,一轉頭就朝素蘿看去,見她瞪著一雙大眼睛,一臉無辜的望著自己,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轉頭望著空城道:“你這個裝神弄鬼的江湖騙子,竟然敢汙蔑我,來人啊,給我把他打出去!”


    舒氏話音一落,幾個孔武有力的婆子便從人群中衝了出來,正要伸手去押空城,素蘿的笑聲便揚了一起來,幾人登時一愣,齊齊抬頭望去,一時倒忘記了手上的動作。


    “你笑什麽!”舒氏沉聲喝道。


    “不好笑嗎?”素蘿緩緩的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微笑的看著舒氏道:“昨兒個母親說要請道士來給嵐院驅邪的時候我就說了,這鬼神之說不可信,況且嵐院也沒有什麽冤魂半夜啼哭,都是一些無稽之談罷了,是母親說這位空城道長是得道高人,法力高強,一定要請了來。如今人是請來了,法事也做了,祖母卻突然病倒了,好吧,我們姑且相信是因為府裏有不幹淨的東西,那便讓空城道長找,若是找出來了,我也無話可說,要做法事,要捐香油錢,那自然是母親說的算。可是眼下空城道長說母親院子裏有不幹淨的東西,您卻不相信了,也不讓道長進去找找,便要把人打出去,這……難不成母親是心裏有鬼?”


    素蘿話音一落,跟在後麵的下人中就響起了悄悄的議論聲。


    “我心裏有什麽鬼!”舒氏臉色一沉,冷冷的看了下人們一眼,嚇得他們都趕緊閉上了嘴巴,她這才滿意得哼笑了一聲道:“我原以為空城是個得道高人,才請了他來,沒想他卻隻會胡言亂語,我自己的院子有沒有什麽不幹淨的東西,難不成我會不知道嗎?用得著他來找?”


    “那我也說嵐院沒鬼,母親不也不信嗎?”素蘿有些委屈的說道。


    “你……”


    “好了!”尹文正突然開口喝道。


    “老爺,難道你也不相信妾身嗎?”舒氏一臉傷心的望著尹文正道。


    尹文正沒有說話,柳媽媽卻從他身後移了出來,輕聲軟語道:“老爺相比相信自然重要,可是眼下這麽多人瞧著呢,夫人怎麽也得讓空城道長進去看看,也好服眾不是!”


    “這裏哪裏有你說話的份!也不看看自己什麽身份!”柳媽媽話音一落,護母心切的尹素麗的站了出來,便是一個冷眼掃了過去,喝道。


    柳媽媽像是被尹素麗嚇了一跳,往尹文正身後縮了縮,低低的喚了一聲:“老爺……”


    柳媽媽如今正得尹文正的心,見尹素麗一個小輩都敢這樣嗬斥柳媽媽,便覺得她是不給自己留麵子,更覺得是受了舒氏的教唆,臉色登時難看了起來,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對舒氏道:“柳氏說的沒錯,既然你心裏沒有鬼,不妨就讓這道人進去看看,若是沒有找出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自然好說,若是找出來什麽……”尹文正沒有把話說完,可是後麵的話卻不難猜測。


    尹素麗氣的直跳腳,指著柳媽媽道怒道:“父親怎麽能小心她的話,她……”


    “素麗!”舒氏這會子卻想通了,看來她今日是真著了某人的道了,隻是不知道這人到底是素蘿還是柳媽媽,她的視線在二人身上巡了一圈落在素蘿的身上,柳媽媽雖然小心思多,可畢竟是一個下人,又能有多大的本事算計她,這樣就隻剩下一個人了。


    “母親這樣看著我做什麽。”素蘿也不怕她,無辜的問道。


    舒氏沒有迴答,偏頭望向尹文正,隻覺得一陣心寒,自己當年甘心下嫁,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隻有她自己知道,沒想到如今走了一個裕華公主,又來了一個柳氏,尹文正的心卻從來都不在她這裏,這種時候,他竟然會聽信柳氏的挑撥懷疑自己,此刻的她真是一點要爭辯的想法都沒有了,側了側身,讓出了院子道:“既然老爺不相信,那就查吧,不管查沒查出來什麽,我都無話可說!”


    “你……”舒氏的心灰意冷尹文正看在眼裏,心裏也莫名的有些不好受,剛要說些什麽,柳媽媽拉了拉他的衣袖,作勢朝後麵看了一眼。


    尹文正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隻見府裏的下人幾乎都站在那裏,便覺得有些下不來台了,深深的看了舒氏一眼,畢竟這麽多年的夫妻,心裏還是希望她不會做出什麽對尹府,對他不利的事情來的,深吸了一口氣才揚聲厲聲吐出了一個字:“查!”


    尹文正下了令,空城帶著小道士進了瓊花院,很快就在舒氏的主屋旁邊的角房裏搜出了一個可疑的黑色布包。


    空城得意洋洋的把布包放在尹文正麵前的時候,王嬤嬤就知道大事不好了,一下子跪在了尹文正的麵前,焦急的道:“老爺,這不是夫人的東西,夫人的屋子裏沒有這樣的東西啊,這……這……這一定是有人想要害夫人,故意放在夫人屋子裏的,老爺……”


    “你叫什麽,還沒看是什麽東西,你就知道不是她的了?”尹文正沒等王嬤嬤說完便厲聲打算了她的話,瞥了麵色慘白一言不發的舒氏一眼,狠狠的指著黑色布包道:“打開!”


    舒氏沒動,王嬤嬤怕尹文正怪罪,忙跪著用顫抖的手打開了布包,布包一打開,裏麵赫然擺著一個疊成三角形的黃色紙符。


    “這是什麽?”尹文正問空城。


    空城上前一步,利落的拆開紙符,待看清上麵的符文,眼睛就眯了起來,冷笑一聲,道:“這是一張絕嗣符。”


    “什麽?”柳媽媽聞言驚的從尹文正的身後抬起頭來,一臉不敢相信的望著舒氏顫聲道:“二夫人,你……你好毒啊,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難怪祖母會病倒了,誰不知道祖母最看重的便是兩件事,一是父親,另一個便是子嗣,這張符看來是衝撞了祖母,所以祖母才病倒的。”素蘿涼涼的在旁邊小聲說道,聲音卻不大不小正好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見。


    若說方才眾人還不知道這張絕嗣符的作用,與老夫人的病有什麽關係,聽柳媽媽和素蘿這麽一說便都明白了,都一臉驚訝的朝舒氏看去。


    “不,這不是我娘的!你別胡說!”尹素麗衝著素蘿叫道,見舒氏不說話,急得跳了出來,一把拉著舒氏用力的晃了晃哭道:“娘,你快跟父親說啊,這不是你的,不是你的!”


    舒氏被尹素麗晃的眼睛有些發花,轉頭看了她一眼,滿臉的哀戚,又抬頭望著尹文正,失望的道:“我說不是,你信嗎?”


    舒氏的眼神讓尹文正心裏一緊,可是看著眼前的符紙,他就心裏發恨,這麽多年來,就算他娶了裕華公主,也自認為對舒氏不薄,至少他沒有像其他男人那樣再納妾,裕華公主失蹤之後,他也沒有動過納妾的念頭,就算現在有了柳氏,可那是老太太做的住,他身為人子,順理成章的接受也不過是盡孝而已,怎麽舒氏就這麽容不下柳氏呢?竟然還要絕了他的後,難不成他一個大男人,就要被她管的死死的嗎?


    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威脅,尹文正登時氣得臉色發青,一揮手打翻了桌上的茶碗,嚇得柳氏驚叫一聲才厲聲道:“我倒是想相信你,可是事實擺在眼前,你要我如何相信你?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你也讓我很失望。”看著暴跳如雷的尹文正,舒氏眼中的悲哀更甚。


    尹文正沒想到舒氏到了這個地步還要抵賴,目光一斂正要開口,王嬤嬤卻一下子跪倒在他的腳下:“老爺,老爺,奴婢說實話,奴婢說實話,這張符是奴婢求來,跟夫人一點關係都沒有,一點關係都沒有啊!”


    “什麽?”


    “王嬤嬤!”舒氏驚訝的望著王嬤嬤。


    “夫人,您就讓奴婢說了吧!”王嬤嬤轉頭給舒氏磕了一個頭,伏在地上哭道:“奴婢是受不了柳氏這個踐人占著有老爺的*愛,不把夫人放在眼裏,不僅如此,還要騎在夫人頭上,奴婢才想出這樣的法子的啊,這麽多年來,都是夫人在幫著老太太打理府裏的一切,若是沒有夫人,府裏哪有眼下這樣的光景,奴婢是不甘心……啊!”王嬤嬤還沒說完,後背心就被狠狠的踢了一腳,一下子撲倒在地上,口中流出鮮血來。


    “該死的老東西!就是因為有你這樣的狗奴才,才會鬧得家宅不寧!”尹文正喘著粗氣叫道:“來人啊!給我把這個老東西拖出去,亂棍打死!”


    “不,不行,王嬤嬤是我的人,你不能這樣!”舒氏沒想到尹文正會要打死王嬤嬤,畢竟是跟了她大半輩子的人,她麵色一變焦急的說道。


    “你的人,難道就不是我尹府的人了?”尹文正雙眼圓瞠的瞪著舒氏,見沒有人敢上前,更是要弄死王嬤嬤不可了,要不以後他在這個家裏說話還有誰聽,喝道:“我說的話你們沒聽到嗎?還不快把這個拉東西拉出去,亂棍打死!”


    “是……”


    人群中的幾個婆子猶猶豫豫的應了一聲,磨磨蹭蹭的往前走了幾步,剛要去拉王嬤嬤,舒氏就跳了起來護著王嬤嬤叫道:“我看你們誰敢,我非拔了她的皮不可!”


    這下婆子們更加猶豫了,連抬頭看尹文正的膽子都沒有了,都低頭站在原地不敢動。


    尹文正氣得頭頂冒煙,這麽多年得夫妻,舒氏一直都是小意溫柔,還從來沒有這樣跟他對著幹過,今日竟然為了一個下人,當著這麽多人的麵頂撞他,一向好麵子的他哪裏能夠忍受這個,剛要讓人把舒氏脫開,就見方才還癱倒在地上的王嬤嬤一下子躥了起來,用盡全力朝牆上撞去。


    隻聽一聲悶響,血花四濺,王嬤嬤身子一軟,倒在了血泊中。


    “嬤嬤……”屋子裏響起舒氏淒厲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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