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說笑著,柳慎指著這一大塊大塊的田地,頗有些給公孫鉞炫耀的意思。隻是卻也覺得大冬天裏的,這麽肥沃的田地就這樣空著,好生可惜,於是歎息起來。


    公孫鉞這會兒才真正的體會到,為何說女人都是多愁善感的,瞧他家的慎兒,為了一塊田地冬天空著也能生出愁緒來。“空著就空著吧,想想泥土都忙了差不多一年,人要過年,它們也要過年不是?”


    柳慎被他的話逗笑,猛的迴頭,額頭卻磕在他的下巴上,頓時秀眉微蹙。公孫鉞急忙伸手給她輕輕的揉著,正欲開口安慰,柳慎忽然又猛的一抬頭朝他看去,目光裏有些審視的味道:“這麽說起來,山裏不安全?”既然山下的村民不許她們進山,若是發現了,隻怕會認為他們會驚擾山神,到時候不會像是剿匪那樣,放火燒山把她們逼出來吧?


    公孫鉞手上的動作微微一停頓,有想忍不住想笑,她竟然此時此刻才反應過來,桃花眸子裏飛灑著笑意,問道:“你還信不過我?”


    “我自然信得過你,隻是既然有危險你還把我帶出來,美名其曰帶我散心,我覺得你的態度不純,這分明是做任務外帶我出來,算起來是敷衍。”柳慎一臉認真,顯然很是在意他不是單純帶自己出來玩的問題。


    公孫鉞愣了一笑,看著她的模樣忽然笑起來:“其實你完全可以換個角度看這事情,我是帶來出來散心,然後順便去會會這個山神呢。”說著,朝柳慎湊近去幾分,直挺的鼻幾乎已經觸到柳慎的瑤鼻上,卻是一臉認真道:“萬一真的有山神,我們也會成為第一對遇見山神的夫妻,也許他還能滿足我們幾個心願呢。”


    後麵這個聽起來是很誘人的,大概是神話成份太高了吧,畢竟大家都很是向往神話世界的。不過柳慎隨即想到一個問題,不禁將他推開:“你不是說你此生的心願便是娶我為妻麽?”


    “嗯。”公孫鉞應著。


    柳慎有些不高興了,“那既然是如此,現在你的心願已經達成了,請問你剛剛口裏的那幾個心願是怎麽迴事?”


    公孫越忽然發現,柳慎越來越會在字眼上找茬了,以後他要慎言了。


    這一番說著,馬車已經快到了村口,在一處隱蔽的地方停了下來,柳慎隨著公孫鉞上了那高頭大馬。


    柳慎這其實還是第一次騎天水馬,太高了竟有些不適應,不過幸好她跟公孫鉞同騎一匹,又被他抱在懷裏,因此並不覺得害怕,隻是這進了山路之後,便一直是小道,兩旁伸出來的樹枝總是很礙眼的把前麵的景色擋住,有些煞風景。


    不過柳慎很快就發現,隨著馬兒爬上山道,她完全可以向後看去,山下一眼望去,全是她的田地,大片大片的,可惜全空著,若此刻正是那金秋時節,那金燦燦的一片,好比銀子一般,肯定十分養眼。


    公孫鉞見她嘴角翹起,“又想到了什麽美事,笑得這般燦爛。”


    柳慎反坐在馬背上,正好與他麵對麵,如今把下巴直接搭在他的肩膀上,倒是舒坦。“沒什麽,不過是看著我的田地,心裏快活罷了。”


    “傻瓜。”公孫鉞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踢了馬肚幾腳,馬兒頓時加快行程,朝著前麵的一隊人追去。


    此刻已經是傍晚十分,山上本來霧氣多,又是這樣的天氣裏,隨著他們越來越往山裏去,看山下也就越來約朦朧,於是也沒了興致,索性就靠在公孫鉞的懷裏,與她敘敘的說著些家裏的瑣事。


    天黑之前,他們越過這座山峰,這是頭一次上來,所以大家不敢貿然行動,又何況現在天已經黑了,因此便準備在這山上的凹槽裏過夜。


    紅包帶人去找材火,這邊已經有飛羽營將士熟練的從馬背上解開了他們的軍用帳篷,很輕鬆就打好了。


    柳慎也是出門在外過的,知道這外麵的日子如何過,自也能幫忙著搭手,不過她是世子妃,如今世子爺又在旁邊,哪個真的敢叫她沾手呢。


    這邊帳篷搭建好,紅包卻急色匆匆的跑迴來,手裏沒半根柴火。


    “怎了?可是有什麽發現?”公孫鉞見此便問道。


    紅包身體本來有些微胖,這一跑得急了,就有些喘氣,大口大口的白氣從他的口裏吐出來,“那山峰上,有個洞穴,像是才有人走過,有些著急了,荊刺沒把洞口完全擋住。”


    “那洞穴可是住了人?”公孫鉞又問。


    柳慎也有些好奇,莫不是那位所謂的山神就住在這洞穴裏?不對,人家仙人住的地方都叫洞府。


    卻聽紅包說道:“已經在門口試探過了,裏頭的空氣流動,而且有些狹窄,不像是住人的,倒像是條通道,隻是不知道通往哪裏的。”


    既是通道,那公孫鉞少不得要親自過去瞧瞧了,柳慎跟著他的身後,也要一探究竟。甚至是有些懷疑,難道這條穿過山峰的通道,是往山下去,還是往更深的山裏去?


    就在這時,一隻八哥鳥不知道從哪裏飛來,扇著那並不美麗的翅膀在公孫鉞的肩膀上停下來。


    公孫鉞二話不說,從翅膀下麵解下蠟封信。


    柳慎也湊了過去,可是天太暗,火光又遠她根本沒看清楚上麵說的什麽,隻是瞧見了一個百字。心中雖然有些疑惑,卻也沒問,莊子外的事情,她基本上不想插手,所以還是少知道些為好。


    可是她才這樣想著,卻聽公孫鉞與紅包說道:“百裏岸此刻並不在莊子裏,立刻叫人查看這通道是通往何方,另外讓兩人繼續前行,若是這通道是從山下直接上山的,那麽他定然已經走在我們前麵了。”


    百裏岸?柳慎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公孫鉞,“這是怎麽迴事?”


    公孫鉞一把拉過她的手,一麵往帳篷裏走去,一邊解釋道:“百裏岸隻怕與山上的這位山神有些關係。”


    “此話怎講,他不是神醫麽?”柳慎滿腹的疑惑,何況百裏岸才來梧州,怎麽與山上的山神有關係?


    公孫鉞將她塞進帳篷裏,拉著她在火堆旁的毯子上坐下,又拿了薄毯子與她蓋在膝上,這才道:“他醫術精湛不假,不過他是東遼皇後娘娘的親侄子,師從於曠。”


    “啊?”怎麽又是東遼,還與皇室有著瓜葛,這一瞬間柳慎想到的不是別的,而且是公孫祁然,他也是皇室王爺。不對,現在是大夏皇帝了。雖然不知道出釉為何將名字改掉,不管她是為了忘記從前的自己,還是忘掉公孫祁然,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出釉這個名字確實是因百裏岸而來的。


    所以,柳慎這一刻很擔憂,出釉這一次還沒有萌發的感情,是不是又要在掐死了?


    公孫鉞是個大男人,自然不會像是女人一般,分出大把的心思來專門琢磨此事,因此他也不知道柳慎此刻的心裏在想這個問題,隻是繼續說道:“於曠是已經仙逝了的神醫師弟,據飛羽營裏的記錄,他已經在梧州待了將近二十年的時間,隻是卻從未有人找到過他,想來是一直隱居在這深山之中了,而這百裏岸師從於他,想必自小也是在這梧州深山裏長大的。”說到此處,這才發現柳慎根本沒在認真聽他說,不由得問道:“你在想什麽?”


    柳慎猛然從自己的假想中反應過來,搖著頭:“你繼續說,我聽著呢。”


    公孫鉞自然不信她,心細的問道:“你不會是在擔心青羽吧?”他還沒適應青羽的這個新名字,總覺得很拗口。


    事實上一點都不拗口,反而比青羽還要順口些呢。


    柳慎這才點著頭,一麵感歎道:“她也真是情路坎坷,什麽時候才能遇到一位真心待他的良人呢?”


    卻聽公孫鉞淡淡道:“你怎麽知道這百裏岸不是真心的呢?”見柳慎露出疑惑之色,便道:“據我說知,這百裏岸為了救她,聽說在皇後娘娘的宮門口跪了三天三夜,求得了千年雪蓮果,不然你以為她怎麽這麽快就活奔亂跳的。”


    “真的假的?”柳慎再一次露出詫異之色。卻發現這其中好像有很多說不通的地方,比如“那百裏岸如何認得出釉的?還能為了她跪在皇後的殿前?”


    公孫鉞沉思了一下,坐在她的身旁,順手把毯子拉過來蓋在自己的膝上,神情略認真:“這個說起來,應該就像是你和我一樣吧,第一眼看到,就認定了,然後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柳慎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且不論公孫鉞有沒有為自己赴湯蹈火之事,就出釉和百裏岸而言,他們不會是在東遼的皇宮認得的吧?


    她正猜想著,就聽公孫鉞說道:“那時正是東遼皇後的壽辰,百裏岸也是在梧州待了十幾年後第一次迴東遼,自然要進宮請安,不過他運氣不好,被青羽和老六劫持。”


    “我懂了。”柳慎打斷他的話,開始深思起來,卻有些想不通,“可既然他有可能待出釉真心,那他眼下離開山莊又是幾個意思?莫不是帶著東遼的陰謀過來?”還有當時公孫祁然肯定不會知道他是個大夫,也不知道他那時候對出釉就上心了,不然定不會劫持他的,更不會打傷出釉讓這百裏岸有機會接近出釉。不過以上的總總隻是柳慎的想法罷了。


    “這個是不排除的,你可知道現在東遼的皇後已經是年老色衰,當下得寵的是一位年輕貌美的貴妃娘娘,百裏家的位置也岌岌可危了,所以這個時候百裏岸豁出去做些什麽,倒也不稀奇,但是這與他對青羽的感情並不矛盾。”公孫鉞解釋著。


    但柳慎卻依舊聽得雲裏霧裏的,最後自己總結下來就是,這百裏岸是個危險人物,而且他利用出釉進入大家的視線,這一點是不容否認的。所以柳慎此刻對他印象,不在是那個看似冷俊如月,文雅秀氣的白衣男子了。而是一個看似文雅翩翩,內心卻陰冷善於暗算籌謀的小人。


    公孫鉞沒有去計較柳慎給百裏岸的定型,而是轉過話題提起鹽湖一事。


    夫妻倆聊了近一個時辰,期間吃過幹糧喝過水。然後紅包進來迴話來,看著兩主子好生暖和的坐在火塘邊,頗有些羨慕。


    “坐下說話吧。”他那點小眼神公孫鉞自看在眼裏,當即便示意他坐下來。


    紅包頓時樂嗬嗬的道了謝,便在他們夫妻倆對麵的一堆幹草上盤膝坐下,也不客氣的拿起旁邊油紙上的點心吃起來,連續吃了兩個,想必是吃的有些急了,就打起嗝。一麵打嗝一麵迴著從山洞裏的發現。


    原來這山洞進去不到五六丈,就有一個深不見底的洞穴,一瀉直下,而洞口邊緣有一條長長的藤梯,順著梯子下去,下麵竟然就是村長後山。


    下去的時候可以順著繩子下去,也就是一盞茶的功夫,就是上來飛費些時間。


    所以這樣說的話,那百裏岸已經走在他們的前頭來。


    正巧拍去追蹤他的飛羽營將士也讓八哥鳥來迴信,已經發現他歇息落腳的地方了。


    這梧州的群山雖然比不得南疆那十萬大山,不過卻也是連綿不絕,那於曠既然是要隱居與世隔絕,自然不會就住在這山邊的。因此公孫鉞也不著急去追上那百裏岸,反而是讓大家休息。


    至於盯著百裏岸的那兩人,今夜就要累些了。


    柳慎心中的事情諸多,又很是擔心出釉,所以心事重重的,難以入睡。公孫鉞也是好耐心,非常完美的展現出了作為一個十佳好丈夫的標準。耐心的給柳慎解去一個又一個的煩惱,當然都是全憑這口舌,事實將如何,還是個未知數呢。


    但是女人就喜歡聽順耳好聽的,也不大去追究此話的實際度有多高,總之她最後是安心的枕著公孫鉞的膝蓋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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