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我?”柳慎遲疑了一下,還是將馬車簾子拉開。


    蕭鏡夜果真是喝醉了,蹌踉的走過來,先是伸手扶在車上,可是身子一滑,就癱倒在馬車的外車壁上,滿身的酒氣在寒風裏散開。“我?”他張著嘴巴,也不知是不是腦子已經不清晰了,說話已經完全不成句,大半天才道:“你要成親了。”


    聞言,青羽不由得迴頭朝柳慎看去,目光晦暗不明。


    “你看我做什麽?”柳慎眉頭微蹙,一麵朝蕭鏡夜看去,神色安然:“蕭公子喝醉了,還是早些迴府,免得叫令尊大人擔憂。”說罷要放下簾子,卻叫蕭鏡夜一個疾步上前攔住:“柳姑娘,如果我先提親,你會不會”


    柳慎竟有些詫異的看著蕭鏡夜,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他救過她,也不知道他為何對自己有情,可是即便如此又如何,柳慎心裏比誰都明白,這樣的男人縱然如何的好,卻也不合適自己。


    她強行將他的手臂推開,口氣疏離了好幾分:“你醉了。”


    蕭鏡夜是醉了,不然他也沒有勇氣從陰影中站出來,被柳慎一推,他有些不知所措,不過旋即就反手朝柳慎的手腕抓去,不過還沒碰到就被青羽的長劍隔開,腳步一動,向後退了幾步。


    青羽已經跳到馬車上,抱著長劍擋在柳慎的身前:“蕭公子自重些,若真心對柳慎好,這個時候就不該出現這裏。”


    蕭鏡夜腦子暈乎乎的,看著青羽隻覺得眼熟,想了好一會兒才迴憶起,她好像是柳慎身邊的丫頭,不禁責備起來:“我與你家姑娘說話,何時輪到你一個下人插嘴?”


    此話才出口,柳慎倏然從馬車裏探出半個身子:“蕭公子,請迴吧,你連我身邊的人都分不清楚,何來與我說那些旁的。”看了身前的青羽一眼,伸手拉住她有些溫熱的手:“還有,她是我的朋友!”


    說罷將青羽拉進馬車裏,吩咐馭夫一聲,駕車離開。


    空曠的街上,隻剩下傻愣愣的蕭鏡夜,竟滿是蕭條之味。


    迴到府邸,柳慎先行迴了房間,青羽去叮囑馭夫方才街麵上的事情。柳慎這才推開房門,便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頓時又喜又驚,“你怎來了?”不是說了成親之前不許見麵的麽?


    “我不放心你。”公孫鉞走過來,很自然的將她挽入懷中,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有這樣的親密動作,可柳慎還是覺得及其不自然,繃緊著身子,緊張的嬌嗔著:“別鬧,青羽一會兒就來了。”


    公孫鉞不但不放開,反而將她摟得跟緊了些,有些玩世不恭:“我抱我媳婦,關她何事?”


    “我們又還沒成親。”柳慎反駁,和這個男人在一起的時候,自己的思想總被他牽著,這讓柳慎很不滿意,但也不討厭。


    “遲早要成親的。”公孫鉞笑著,神采俊發,神色中帶著幾縷難以掩藏的興奮。


    半響,柳慎忽然道:“我在迴來的路上,遇到蕭公子了。”


    “呃。”出於柳慎的意料之外,公孫鉞竟然隻是淡淡的應了一聲,這反而讓柳慎心中生出些許的不安,忍不住低聲問他:“你不好奇麽?”


    公孫鉞挑了挑俊逸的長眉,深幽的眼眸讓人看不見底,薄唇微揚,形成一個十分好看的弧度,讓人覺得一個很是溫暖。“少年半夜當街攔馬車,無非不是對心儀女子表白罷了。”


    其實也不算表白吧,柳慎不知道他怎就猜中了,有些窘迫的別開臉去,“你怎知道?”


    “你不必管我怎麽知道,反正我很高興,有別的男人喜歡你,說明我的眼光是沒錯的。”公孫鉞笑著,神色間帶著一絲慵懶的味道,牽著柳慎的手走到桌前坐下來,他一身錦白色的長袍,隨著他飄逸的動作飛舞著,無端給人一種清爽的感覺,好似整座房間都充滿了這樣的清新。


    柳慎忍不住撲哧的掩唇笑起來:“說到底,你還是誇你自己,竟然也不曾聽你說過我半分的好。”


    “是麽?”公孫鉞一臉愕然,隨即認真的看著柳慎,他本就有一雙深澈無比的眸子,如今真摯起來,便有一種無形的力量。


    柳慎被他這樣一雙眸子鎖著,縱然是如何強大的內心,此刻也有些不自在起來,下意識的別開臉,並不曉得自己此動作與那些她看不慣的小女兒嬌羞情態一般。“你看我做什麽?”原本是想理直氣壯的質問他這是什麽意思,可是話從口中脫出,竟然帶著一種無法言寓的嬌軟氣息,連她自己聽了都忍不住紅了半張臉。


    公孫鉞忽然郎朗笑起來,目如桃花勾魂一般,牢牢的鎖住柳慎。“你哪裏都好,唯一不好便是有時候太嚴肅了。”


    他的聲音溫柔若秋水,卻又不失傲然,柳慎一時間竟被他迷得亂了方寸,傻乎乎的側頭望著他。


    直至公孫鉞伸手摸著她的頭,像是撫慰小孩子一般的將連她的頭一並壓到自己的懷裏,柳慎反映過來想要掙紮,卻聽他磁沉的聲音從頭頂響起:“慎兒,能娶得你是我最幸福的一件事情,這遠遠比我在戰場上贏得勝利時還要高興,而且這幸福是一輩子的。”


    柳慎聽到自己的心跳的很快,她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的聽著他說話。也許這些並不算山盟海誓,可卻也算是溫言軟語,雖然不知道會不會保證一輩子,可是最起碼現在自己幸福過。


    當然,如果公孫鉞知道柳慎有這樣悲觀的想法,肯定會成為話癆,在她耳邊絮絮叨叨的說上一夜。時間過的極快,眼看著便要到了大喜日子,程氏和喬氏便帶著自家信得過的管事們過來,開始著手裝置府邸。


    起初周苑以為是要從府裏撥銀子,這個她是不願意的,所以已經叫人把柳婉兒出嫁時候的紅綢簾子碟碗地毯等等翻出來,準備就拿這個將就了。沒曾想程氏這婆娘竟然如此大方,果然是這些年做生意賺了銀子,一副暴發戶的樣子,不止是裝飾的簾子屏風她全準備好了,連碟碗茶具也一樣不少,還有地毯,竟然還是西域今年的最新款式,猩紅色的地毯上,還是雕花款式的,全是吉祥物花式。


    不過周苑也隻是氣了一迴兒就豁然開朗了,背著沒人的時候冷冷笑罵:“嗬!這麽好的東西,我家婉兒沒用上,她以為她就有這福氣能用上麽?都等著瞧好了,看看到時候她給小世子戴頂大大的綠帽子!”


    周苑雖然這情路上不算順利,不過她的前半生其實是非常春風得意的,而這樣的情況,難免造就了她這頗為自信的心理,所以當她看著大房二房的人進進出出忙裏忙外的時候,她的心情就越發的好,這種發自真心的笑容,差點就叫人誤以為她是為柳慎高興。


    便是沒能去外院的柳月兒都詫異的以為她是真心為柳慎。所以柳月兒心裏那顆小嫩芽又開始萌發了,母親變了,變得賢良淑德的做為一個十全好繼母,那她果真是沒有什麽盼頭了,所以要抓緊得到那顆男人的心。


    二姐姐有身孕了,那玉屏兒也有身孕了,他的身邊不能沒有人伺候,這樣的好機會她萬不能錯過。


    不過柳月兒一直在想一個問題,那玉屏兒也有了身孕的事情她不知道要不要告訴二姐姐。現在三個月沒到,聽長輩們說,胎是不穩的,若是一個激動,她們兩敗俱傷自然是好,隻是如此的話,隻怕他又要去忙著照顧這兩人了,到時候哪裏有空閑的時間。


    所以,還是在等等吧,等著生產的時候在告知也無妨,常言到女人生產離地獄不過半尺之距??


    柳月兒被自己心裏的想法嚇了一跳,整整一個下午都心不在焉的,程氏見此還以為她不舒服,想著她母親難纏,也不敢要她在幫忙,隻讓丫頭趕緊送她迴院子去歇著。


    柳月兒本來是想借此機會在大房二房的麵前留下些好印象,對自己以後總是有好處的,可是此刻被心中的念頭嚇得有些淩亂,因此麵對起程氏來,也有些心虛,不敢在與她多待在一處,便順著這台階迴了房。


    她走了程氏這才重新安排一個從家裏帶來的得力嬤嬤負責茶具碟碗,自己又忙著與喬氏商量其他的問題。


    柳慎作為新娘子,雖然不用去管這些事情,可也並沒有閑著,她生母不在,又沒有教養嬤嬤,身邊一直就良珠這個青頭姑娘跟在身邊,什麽都沒懂。所以喬氏那裏走了關係,專門請了一個從前在宮裏待過的沫沫來給柳慎講這些閨房事情。


    雖然是關起門來教授,可是大家其實都心裏明白,所以柳慎這兩日見著人都麵頰臉紅的,尤其是青羽一看到的時候,就忍不住捂嘴哈哈大笑。柳慎曉得,她是趴在房頂上偷偷的聽了。


    其實這些事情,柳慎哪裏會不懂,上輩子在那樣的地方待了那麽久,可是時間好像真的是一味良藥,雖然沒能將她心中的怨恨消除,可是最起碼將她不願意迴憶起的很多事情慢慢淡化了。


    所以此時此刻,柳慎在重新聽教養嬤嬤說這些的時候,也會如同小姑娘一般臉紅得抬不起頭來。


    好在良珠貼心,見自家姑娘實在是燥得慌了,便去廚房裏做了許多各式各樣的小點心來孝敬嬤嬤,一會兒又是煮茶添果子,把嬤嬤伺候的舒舒服服的,直誇這小丫頭懂事。


    本來是打算這樣拖住嬤嬤,少去叫柳慎難為情了,哪裏曉得這嬤嬤是個實在人,覺得收了人家的好處,小丫頭又這般貼心孝敬,於是越發的認真跟柳慎說教。


    晚上的時候公孫鉞悄悄翻牆來看柳慎,曉得柳慎身邊如今有這麽一位嬤嬤,還把她取笑了一迴。


    這可把柳慎惹得,最後遷怒的自然是好心辦壞事的良珠。當然也少不得在旁邊吹涼風的青羽,隻是她這還沒笑開,就被良珠指著罵道:“你還笑,我在旁邊伺候,你倒是撿了便宜,姑娘學是正經,那是使了銀子的,你呢?趴在樓上也不嫌冷的慌,如今一個大黃花姑娘,該懂的不該懂的都曉得了,以後不知道要變成個什麽莫樣兒,誰娶了你誰倒八輩子的黴運。”


    青羽不怒,反而笑得直不起腰杆來:“聽你這口風,想來也是略隻一二了。不過你還真沒說錯,我確實懂了很多,你姑娘皮薄不好意思開口教授,以後你隻管來問我,我大人不計小人過,但凡懂得都告知與你,絕對不私藏什麽。”


    良珠雖然是丫頭,可從來和柳慎待在深閨裏頭,也算是純良的,哪裏比的青羽自小江湖闖蕩,自然也就放不開,如今聽了這話,臊得臉紅,又羞又鬧的,上前就是抓了她一把。


    她越是生氣,青羽反而笑得越開心,一麵躲著她,直把中間的柳慎當作擋箭牌耍。


    玩鬧了好一陣子,這才提起蠟燭的事情來。


    “按照我屋子裏用蠟燭的進度,那些蠟燭明天晚上就會用上了,所以明天晚上,要麻煩你了。”柳慎雖然懂得製香,屋子四周也布了些簡單的小陷阱,不過一切還是以小心為上,畢竟周苑最近暗地裏來往的那些人,似乎都是有兩把刷子的。


    青羽應著,腿很不好看的盤在椅子上,一麵磕著瓜子兒,滿臉的納悶:“你說她何時結識了這樣的人?”前些日子雖然沒有緊盯著周苑,可是她也算是安分的,誰曉得昨晚卻發現,她竟然與一黑袍人來往,最重要的是這人武功高強,青羽自認輕工不差,卻一下被那人甩了,這很打擊她的自信心啊。


    “可是瞧見了那人?”柳慎雖然不抱什麽希望,可還是忍不住問她。


    “自然沒有,若能瞧見,哪裏還容得了他逃了。”這簡直就是自己來柳慎身邊作為護衛後最大的恥辱。等在去江南的時候,哪裏還敢和七叔提起。


    柳慎按著太陽穴,她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有這麽個習慣,遇到事情的總是喜歡這樣。良珠和青羽在她身邊呆久了,難免察覺出她的這個習慣,心下不禁都有些擔心起來。


    良珠也不是不信青羽的能力,隻是擔心柳慎多些,所以便道:“實在不行,與世子爺說罷。左右也不是外人,難不成還怕世子爺曉得府上這些肮髒事兒嗎?”


    “我倒是不怕他曉得,隻是這種事情,但凡是大戶人家裏,哪裏會沒有,我身為世族女兒,若是這點小事情自己都處理不好,以後進了戰南王府,豈不是讓他處處掛心。”柳慎雖然有些擔憂,不過這樣的事情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而且對於那黑衣人的身份,心中已經猜到一二,隻不過是沒有證據罷了。


    良珠聞言,竟嚶嚶的抽啼起來,“姑娘若是一直要這樣活著,那還嫁給世子爺做什麽?女人嫁給男人,不就是想過安穩日子麽?”


    話雖如此,可是世間哪裏有這樣的安穩日子,這般的日子大概也就隻能出現在故事裏罷了。柳慎歎了一聲,拉過她的手反而安慰著:“其實這也沒什麽,即便我不出生在這樣的人家,而是生在了平常百姓家,我也會每日為身邊的事情煩憂。”


    “能有什麽好煩的,嘴都快糊不上了,哪裏有閑工夫弄這麽多幺蛾子。”良珠抽啼著,並沒有把柳慎的話聽進去。


    柳慎反而笑道:“即便如此,你能保證妯娌和睦,鄰裏相處融洽麽?我還曾記得前年順天府的一個官司,是兩兄弟為了爭一個田埂,最後鬧出人命。這與大戶人家也什麽區別呢?隻是這爭的不一樣罷了,可實際本質也是一樣的。”


    她這般一說,良珠似乎也想起來了,頓時覺得人生無比昏暗,也顧不得哭了,直唉聲歎氣的。


    青羽見此,便學著法海道:“阿彌陀佛,這人生其實就是一場試練,一身不斷的修行,身邊的因果全靠自身的心態,良珠姑娘也莫過於哀傷,放眼觀四方,總是有一處會讓你覺得好的地方。”


    聞言,眼角還掛著淚水的良珠忍不住笑起來,一麵掐了她一把:“你平時不總是在說法海道貌岸然麽?這會兒說起來一套一套的。”


    三人又說了幾句閑話,提起別人的囧事來,拿來開心了一迴,這才散去,隻是青羽卻不敢在大意一分,白天有法海在,左右她能偷會兒懶,這大晚上的就不好意思把人家小孩子喊來屋子裏了。


    雖然是個小和尚,可到底是男孩子,總是不好。


    翌日一大早,席紅袖就過來了,連同她的母親沈氏。


    沈氏與喬氏程氏本就是上一代京城閨秀,三人從前自然是相熟的,所以兩個年輕姑娘給長輩們請了安,又難得今日教養嬤嬤沒來,所以告辭了就往柳慎的院子紮進去。


    柳月兒過來與她們坐了會兒,隻是幾次都插不進話,這才走了。她一走席紅袖就撇著嘴巴鄙夷道:“上次那簪子的事情,大家都曉得了,她如今還在這裏裝模作樣的,以為笑不露齒行不露足就算淑女了,也忒想的美了,你也是的,竟然還讓她進裏這院門,依照我看啊,她那就是故意陷害你的,幸好你也算是長了心眼,當著長輩的麵兒把簪子給她,不然如今可有你好受的。”


    柳慎不以為然的笑著,並不把此事當一迴事,可席紅袖是真心的關憂她,見她如此散漫,反而著急起來,不過旋即想到柳慎是嫁去戰南王府,不禁又鬆了口氣:“也是你這死丫頭,竟然會有這樣的好運氣,你不知道這京城多是閨秀擠破了腦袋也想往戰南王府鑽,卻沒想著人家世子爺卻相中了你,還給你鋪上了十裏紅妝不說,金山銀山都搬來給你了。”


    一麵想起與柳慎初識的時候,公孫鉞還指著柳慎的腦門挑她的不是,可是這才兩年的功夫不到,他們竟然成了一對璧人,想來也是緣分了。一麵忍不住想起柳晨楚來,可是今日卻還沒見著他人呢!又專門來陪柳慎的,總不能打著陪她的名號,滿院子去找柳晨楚吧?


    見她忽然思緒不在,柳慎不禁推了她一把,挑起秀眉笑道:“怎了?是不是沒見到某人心裏不高興?”


    “你胡說什麽?”席紅袖驚了一下,隻是那閃爍不定的目光卻已經將她出賣。


    這時隻聽抬著茶水過來的良珠笑道:“席姑娘你上次眼睛珠子都落在晨楚少爺的身上了,咱們又不瞎,你何必讓我們都裝睜眼瞎呢?”


    本想接著茶水掩飾的席紅袖這才喝下半口茶,聽到良珠的話,頓時給噴灑出來,一麵窘色紅頰的責備著柳慎:“你看看你家這是什麽丫頭,主子也敢拿來編排。”


    柳慎忍著笑意順她的話責斥著良珠:“是呢,良珠,雖然你沒說錯,可誰準許你把這話說出來?”


    她這般一說,那席紅袖耳根子都紅了,倏然站起身來要走:“你這主仆一唱一和的,就是欺負我,不與你們玩了。”說著,真的就出了房門。


    瞧她開門出去,柳慎也不追,反而朝良珠努著嘴巴,良珠恍然大悟,追過去笑道:“席姑娘,晨楚少爺就在偏廳裏,就他一個人哦。”


    已經走遠的席紅袖聞言,迴頭啐了她一口,可是心裏卻歡喜得很,也不要丫頭來領,自己便往偏廳過去了。


    良珠關門進來,卻有些擔心:“姑奶這樣好麽,若是外人瞧了,隻怕閑言碎語少不得的。”


    柳慎笑問道:“你以為席夫人今日為何來?”她與席紅袖也不過才認識兩年而已,而且兩家從前也不怎麽來往,反正無論如何,也沒有親密到能讓席夫人親自過來幫忙的地步,所以今日席夫人過來,隻怕是有原因的。


    按照上輩子的記憶,等過了年,沒等到端午,席紅袖就嫁給了晨楚哥哥。所以柳慎料定,席家隻怕已經有這個打算了。


    其實柳慎還不知道的是,蕭家欲給蕭鏡夜提親,隻是因柳慎嫁妝一事擱淺下來,可是席家那裏卻已經先得了消息,席老爺自來是個明白人,不願意自家與後宮牽扯到什麽,所以一聽到這風聲,就急忙先給女兒物色個合適的女婿,到時候蕭家也不好開口,淑妃那裏也不會弄得難堪。


    也正是這樣,才推進了席紅袖與柳晨楚的因緣。


    良珠側著頭想了一會兒,片刻滿臉驚訝:“難到席家真的有這樣的打算?”


    “隻怕是了,若真能結成親家也是一樁美事。”他們的婚事,隻怕是以後的日子裏最能讓柳慎期待的事情了。


    良珠在屋裏略待了會兒,隻覺得隔壁屋中的木魚聲音與這大喜的氣氛實在是不融洽,不禁蹙起眉頭來埋怨,“這法海果然是個小孩子,不知道看氣氛,早知道還不如讓他出去要飯,省得在家裏敲著木魚。”


    “不要總說要飯,那是化緣。”柳慎無奈糾正。這良珠與青羽在一處,從來沒把青羽的好處學到,壞處倒是學得不錯。


    “不行我得去勸他做點別的。”良珠說著,便推門進去,因動作太快,加上外麵寒風凜冽,灌進來的風將珠簾吹得嘩嘩響。


    別說,良珠的勸說還真是有用的,隻是法海卻去給喬氏幾人弘揚佛法,越說越是激動,恨不得男的剃頭出家,女的削發為尼,喬氏等人受不住,便將他推給了嬤嬤們,嬤嬤們起先還和他打趣,隻是見他竟然那般執著,又將他推給丫頭們,以至於到下午的時候,但凡丫頭家丁,見著他都避開十尺之距,這到底是打擊了法海那顆幼小的心靈。


    不過很快,小和尚就把這現象當作是一種修行,所以晚飯的時候,又能開心的吃三大碗了。


    青羽白天歇了一天,所以天一黑就爬起來,寸步不離的跟在柳慎的身邊,提心吊膽的,害得自來就神經兮兮的良珠跟是蒼白著一張臉。


    好在快到戌時的時候,良珠老娘和庵裏的幾位師太都過來了,幾人出門本算早的,卻因下山的時候路太滑所以走得慢,幸好快到年關了,城門比平時晚半個時辰關,不然她們還真進不來。


    濟寧師太的傷勢好的差不多了,所以青羽一看到她,懸著的心就放了下來。一麵將周苑的事情與濟寧師太道來。


    濟寧師太雖然在庵裏清修了不少年,可到底是江湖出生,那身江湖氣息還是沒能洗去,所以但凡遇到這樣的事情,她向來是以暴製暴,以武製武,最後一刀砍下腦袋,後患無窮。


    但這裏是天之腳下,哪裏能這麽容易犯了命案,而且為了周苑這樣的女人,不值得。所以經得柳慎幾番勸說,她才安心下來,不過今日是無論如何要歇在柳慎的屋裏。


    柳慎這裏來了人,周苑是知曉的,所以很快就把信傳出去了。今晚的計劃若是成了,她不僅會有誥命,而且那人還會給月兒指婚。


    想想有那人親自指婚,那柳慎這樁婚事又算得了什麽呢?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柳慎身敗名裂。不過周苑覺得沒有什麽可擔憂的了,萬事俱備隻欠東風,而且她還有高人在背後相助,她就不信柳慎還能有上次的好運氣。


    所以吃過晚飯,周苑就心情好的彈奏了一曲,然後沐浴,卻沒有像是往常一樣歇下。也是了,這樣激動人心的時刻,她怎能睡得著呢?


    “夫人今日心情看起來甚好,要不要奴婢給您按按肩膀。”瑰香在她身邊伺候,自然是發現最近周苑與神秘人來往,知道那人是個厲害角色,所以對於周苑又多了幾分恐懼感。不過真正讓瑰香覺得害怕的,其實是柳慎,這位向來沉默寡言的大小姐。


    前天瑰香趁著人多的時候,偷偷喬裝打扮去了莊子裏,她看到玫香了,才幾日的功夫,就麵黃肌瘦的,頭發也沒了光澤,這大冷天的還背著孩子在地裏幹活,稍一慢些,她男人就動手打她,從前那白皙的手臂,如今袖子高高的挽起來做活兒,上麵全是淤青傷口。


    還有玫香的那雙手,是她們這幾個丫頭裏長得最好看的,可是現在卻被凍得開滿了口子,看著瑰香就覺得一陣心疼。中午的時候,她使了幾個銀子,得與玫香說了幾句話。


    雖然不知道玫香說的是真是假,但是玫香此刻的一切都是大姑娘一句話造成的,不管玫香那女兒到底是不是老爺的,總之梅香這輩子是不能翻身了,除非她死了,不然絕對不可能離開那莊子半步的。


    所以,瑰香迴來之後,在看到大姑娘時,即便她是笑著的,瑰香的心裏都有些害怕。


    周苑躺在榻上,屋裏暖烘烘的,她很是享受的任由瑰香給她按著肩膀,這樣很容易讓產生困意,所以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周苑就睡了過去。


    瑰香見此,這才慢慢的停下來,起身去給她拿來毯子蓋上,想是動作重了些,周苑忽然驚醒過來,第一眼便朝桌上的沙漏看去,心頭大驚,一麵責斥著瑰香:“為何不叫醒我?”


    瑰香甚是委屈,這個時候本就是休息的時候,她也累了些日子,就盼著主子早些睡下,她也能休息啊。


    周苑一臉的煩躁,起來隨意整理了衣裳,讓瑰香拿出那件暗色的披風穿上,自己打上燈籠就急匆匆的出去了。


    瑰香在屋裏略站了會兒,還是沒能壓住心中的好奇,悄悄的跟了過去。


    柳慎的屋中,一片沉靜,隻能聽到兩支蠟燭芯偶爾炸開傳出來的劈啪聲音。忽然,一陣冷風從窗戶縫隙裏灌進來,窗戶理所當然的便被吹開了。


    屋裏一進烈風,蠟燭上的火焰搖曳了片刻便熄滅了,於是屋中徹底的沉入一片黑暗中。模糊之間,但見兩個矯健的黑影才窗戶裏閃入,直逼床榻而去,一把將被子把床上昏睡過去的人往被子裏一卷,扛著便閃出了窗口。


    窗戶輕輕的合上,屋中又沉寂下來,似乎方才那一切根本沒有發生。


    而隔壁的屋中,一個黑袍人輕蔑的掃視了倒在地上的兩大一笑,嘴角露出嘲諷的笑容。那女人不是說這幾個人都是難得一見的告訴麽?更可笑的還有個小孩?而另外兩個也好不到哪裏去。他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難得放鬆警惕的在國公府裏走,而不是飛簷走壁。


    到了一處花園,但見遠處閃來的燈光,身形一閃,便躲進了旁邊的樹叢中,直至那人走近他才認出,大搖大擺的從中走出來,很是不滿,不過想到事情已經辦妥,便也沒為難這女人,隻是見她目光擔憂的詢望著自己,便主動開口道:“事情已經妥當,她身邊的也不過是烏合之眾罷了,竟然你如此忌憚。”


    周苑聽到他的這話,已經歡喜得不成樣子了,說了幾句恭維的話,送走了這黑袍人,才忍不住得意的哈哈笑起來聲來。


    原本已經跟丟了的瑰香被這笑聲一震,尋聲偷偷的過去,雖然看不清楚臉,但是瞧背影,還有那已經壓製得很低的聲音,絕對是夫人。她不知道夫人笑什麽,隻是見她一轉身,就急忙迴來了,應有些著急害怕,竟然摔了一跤。


    周苑的心情極好,迴來看著有些怪怪的瑰香,竟然也沒過問,就這麽高興的歇下了。


    她卻不知道,此時此刻,柳慎屋中又有聲音了。


    公孫鉞和柳慎從床底下鑽出來,雖然看不見對方的臉,不過相視片刻之後,都忍不住的笑出聲來。


    公孫鉞先從床底爬出去來,隨即將柳慎拉出來,二人就這般盤膝靠著床沿坐在地攤上。總覺得氣氛怪怪的,最後還是公孫鉞先打破的沉默:“以後不許與我們的孩子提起,我們曾經一起躲在床底下。”


    聞言,柳慎想起方才的窘樣,忍不住又笑出聲來。


    公孫鉞說那些自命不凡的高手都有個致命的缺點,就是眼睛隻會往上看,氣息永遠不屑朝腳底去感受,所以匆匆而來的公孫鉞將昏迷的柳月兒往柳慎的被子裏一塞,讓其他三人分別躲在房梁櫃子上,自己則拉著柳慎往床底鑽去。


    當時的情況雖然緊急,但是柳慎認為,依照公孫鉞的武功絕對可以帶她出這個院子,去別的地方先藏起來,但是他沒有,所以柳慎很懷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不過現在柳慎已經不想追究這個問題了,因為她發現這樣其實也很溫馨,而且由此可以看到,這個男人其實有很可愛的一麵,最起碼他不會那樣無趣。


    “不準在笑了。”他霸道的命令,可是動作卻十分溫柔的將柳慎的頭攬到自己的肩膀上。


    柳慎依舊低聲笑著,卻不排斥他的這個動作,很是溫順的靠在他的肩膀上,這時隻聽公孫鉞的聲音從這黑暗中響起。


    “慎兒,其實我現在很生氣。”他的口氣很平緩,可是無形中卻也讓人感受到他的憤怒。


    柳慎甚是不解,很是詫異的側著頭看他,雖然這病看不清楚他此刻的表情與眼神,但是柳慎卻能清晰的感受到,小檀口微啟:“為何?”


    公孫鉞也轉過頭來看著她,即便是黑夜中,可是柳慎還是無法忽視他那深邃炙熱,卻又夾著怒意的目光。


    “為何瞞著我?”


    柳慎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竟是為今日的事情生氣,頓了一下才緩緩道:“其實,不必別人說,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是我想證明給別人看,我雖然不是最好的,卻是最合適你的人。今日的事情,其實若是真的鬧開了便不算小事,但是我認為我能處理,若是這點事情我都辦不好,那我也沒有資格嫁給你。”


    她話才說完,手就被公孫鉞一把緊緊的握住,一道一道的溫涼從他的寬大的手心將柳慎的手包裹著。


    “我配得上你便好。”他的口氣裏有一種前所有的真摯,隱隱還帶著少許的激動與興奮。“以後不管是多大的事情,千萬別瞞著我,我是你的夫君,就該給你一個安穩無擾的世界,外麵的那些噪雜喧囂,讓我來處理便好,你隻需要做這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便好。”


    柳慎從前在樓裏,聽得最多的便是隔壁的一位姐姐常說,男人的話聽聽就是,千萬別當真了,不然以後難受的可是自己。可是此刻柳慎卻把公孫鉞的這些話當真了,沒有花前月下,隻是兩人蹲坐在床下的毯子上,黑暗中幾乎看不清楚對方都臉。這樣的環境中,柳慎信了,她咬著牙,又抿了抿唇,好半天才像是下定決心一般,低聲吐出幾個字來:“不要負我!”


    公孫鉞聽到這話,頓時一陣欣喜若狂,他從來沒有在柳慎的口中得到任何的肯定,可如今柳慎的這四個字,無疑是給了他答案。


    而這個答案,恰好是他想要的。或許她不是這世間最好最珍貴的,可他一定會讓她成為這世間活得最好最幸福的。“你也不要負我,不然我會活不下去的。”他也不甘示弱的迴了一句。


    他說的那般認真,可柳慎還是忍不住撲哧的笑出聲來,一麵往他手臂上掐了一把,公孫鉞頓時故作疼得不行,一麵控訴著柳慎謀殺親夫。


    他聲音一大,柳慎這才想起濟寧師太就在隔壁,方覺得實在是失禮了,不應該在長輩的麵前這樣胡鬧。


    公孫鉞見她目光朝隔壁看去,心中了然,笑道:“師太早去休息了。”


    心思被他一下就戳穿,柳慎到底是有些難為情,下意識的摸著脖子,想要找個話題岔開,偏這會兒腦子裏又亂糟糟的。


    公孫鉞目光卻緊緊的盯著她,一刻也不放過,柳慎雖然能感受到,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屋裏又沒點燈,自己還怕他看麽?所以毫不客氣的看迴去,反正彼此看不清楚的。


    可是柳慎不知道,習武之人,聽力視力都不是常人能所比的,又何況這公孫鉞是個練武奇才。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庶女當家之世子謀嫁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墨狂瀾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墨狂瀾並收藏庶女當家之世子謀嫁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