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身上穿著的衣裳似乎是有些舊了,看上去和紀逢春曾經了解到的相差不多,也是這個季節應該可以看得到的那種帶有‘偽裝色’的軍服。可雖然衣著上麵顯不出光鮮,但他們身上的那股子僅屬於百戰之兵的肅殺之氣,卻是隔著老遠,紀逢春就已經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


    他轉頭剛想要對葉富說話,就見葉富對著不遠處的一個軍官罵道:“都沒見到欽差大人來了嗎?老子平日裏怎麽教你們的!一點兒規矩都沒有,把老子的臉麵都丟盡啦!”


    不遠處那個軍官縮縮脖子,被葉富罵得不敢迴嘴。


    好不容易等到葉富跳腳完了,連忙吹響了手中的竹哨。


    極富有節奏的哨音響起,隊伍隨著哨音迅速動了起來。隨之而來的,還有震耳欲聾的戰鼓聲和夾雜其中的陣陣鑼聲。


    紀逢春聽著鼓點、鑼聲、哨音,看著麵前雄武的軍人們邁著整齊的步子,喊著響亮的口號,變換著陣型。不禁他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受控製的熱血沸騰起來。


    可到底還是一轉頭,剛想和葉富說兩句自己的見解,就看到葉富正一臉諂媚的看著自己。


    他頓時哭笑不得,“葉總鎮,您這是幹什麽?”


    葉富解釋道:“這是我們險山軍中操練的一部分,為了迎接紀大人您的到來,卑職命他們選出了做得比較好、比較標準的一部分精銳,給您展示一下!也好讓您看看,我險山軍助駐守此地,絕對有抵禦韃子的能力!”


    紀逢春笑著點點頭道:“好好好,我信了!我信了!葉總鎮,咱們是不是可以進堡去了?”


    他這麽一問,葉富才恍然大悟道:“對啊!對啊!您看看我這臭腦子!怎麽就想不到~~唉喲,您可是車馬勞頓了好些日子了!總要先吃飽了、喝好了,好好休息一陣子才行啊!來來來,停一停,停一停,閃開!恭迎紀大人進城!”


    隨著葉富的一聲‘閃開’,原本動作之中的兵士們整齊的轉身,後撤一大步。在中間,便讓出了可供幾人穿行的路。


    兵士們挺立在兩側,葉富伸出手來,請紀逢春進城。


    他一邊陪在紀逢春身旁,一邊問道:“紀大人平時有什麽忌口嗎?”


    紀逢春道:“倒是沒什麽忌口。”


    葉富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聽聞您是南方人,口味偏淡。不過,既然現如今到了北地了,總也要嚐嚐咱們這裏的特色才行啊!今天中午,卑職給您備下了一隻全羊!整治出來,剛剛都吩咐過架火烤熟了!算算時間,這會兒迴去,剛好外焦裏嫩,那才叫香呢!”


    其實葉富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也沒有嚐到過什麽‘烤全羊’。而且,‘烤全羊’怎麽聽都像是蒙古那邊的食性,不太像是遼東人也喜歡的。


    不過,紀逢春並不太了解細節,也不願意因此事跟他計較。隻是敷衍道:“好好!那自然是好的!”


    葉富見他心不在焉,卻不泄氣,在他身邊繼續絮絮叨叨的不停,笑眯眯地說道:“卑職都跟軍中的廚子說過了,南方的口味兒咱們調和不來,這裏是遼東,就叫您好好嚐嚐咱們險山的滋味兒~~”


    一番話聽到這裏,紀逢春才猛然間發現,葉富絕不是不經意間的跟他說這番話的。可以說,他說這番話的時候,兩人之間的交鋒就已經開始了。


    跟葉富這樣的人搏擂台,在前麵等待著他的又何止是被架在火上烤的境遇這樣簡單?


    險山的滋味兒?嗬,還真是有意思呢!


    紀逢春在心中暗道:這次從京城出來,這麽一路風餐露宿,還真是沒白來!這位總兵大人比他之前想象得還要有意思一些!


    不管葉富內裏的意思如何,總之,這烤全羊確實是味道還很不錯的。


    酒足飯飽之後,葉富自然是要人先帶他去安排以後辦事的官邸。和葉富分開之後不久,紀逢春就發現,自己被人盯上了。


    仗著身後有葉富的親兵在,紀逢春倒是也不怕在葉富的老巢裏頭會遇到些什麽蝦兵蟹將,發現了對方之後,便當即轉頭問道:“你們是什麽人?”


    那領頭的軍官年紀輕輕,被發現了卻也毫不慌張,大大方方上前行禮,“卑職謝勇,參見欽差大人!”


    “哦?謝勇?”紀逢春笑道,“你是個什麽官職?為何要跟著老夫?”


    謝勇迴答道:“迴大人的話!卑職是險山講武學堂第一期畢業生,現職小旗官,任保安總隊下屬獨立憲兵大隊第一中隊第四分隊第三哨一排排長!奉大帥之命,充任您的衛隊長,貼身保衛您的安全。”


    紀逢春聽罷一挑眉毛,尚且來不及多說什麽。反倒是跟著他的書童鳴曉被這一句話給惹翻了,他嚷嚷道:“你們這是什麽意思?荷槍實彈,這是保護,還是貼身監視!”


    “這位小爺,您誤會了,誤會了!”謝勇軍務在身,不能和對方發生衝突。更何況他本身脾氣就比較軟,聽罷連忙解釋,“咱們大帥定下的規矩,險山鎮轄境之內,所有重要區域和人物,均由保安總隊獨立憲兵大隊派人駐守保衛。這是因為險山地處與韃子交接之地,人口來源又相對複雜,為了保證安全而不得不為之的事情。還望這位小爺~~哦,還有欽差大人,還望兩位可以理解!”


    鳴曉可不聽他這個,憤憤地嚷道:“要保衛也該我家老爺自募衛兵!怎麽能由你們這些不明不白的人保衛!我看,那葉富就沒安什麽好心思!”


    他到底是跟著紀逢春,順風順水的日子過得多了,很不了解關外丘八大爺們的脾氣。


    饒是謝勇脾氣一向不錯,卻也忍不住心中惱火。


    要知道!他是當初葉富親自看上的人,還當眾賞了名字,後來更是親自點進了險山講武學堂第一期,勒令不完成學業不能畢業,重視程度,算得上是險山軍內的頭一號!也正是因為這樣的機緣,憑實力總算順利從講武學堂畢業之後,他才遭到了各個部隊主官的爭搶,最終被靳一川搶到,塞進了親衛旅,也就是後來的保安總隊裏頭。這會兒正在獨立憲兵大隊做排長!同期生中,羨慕他的人多了去了!


    他平日裏最佩服的人就是葉富,旁人罵他倒還可以笑臉相迎,可他卻萬萬容不得任何人說葉富一句不好。


    當即,他便是怒火上衝,眼看著就要發作。


    紀逢春一聽鳴曉的話就知道要壞,不僅是謝勇的臉色驟變,就算是身旁的那個領路的親兵,臉色也立馬就變了。


    紀逢春連忙打圓場。


    “怎麽說話呢?”他瞪了鳴曉一眼,示意他退後,隨後對謝勇說道,“謝排長是吧?好,日後有機會,我還真的是要親自當麵感謝下葉總鎮呢!此次來險山,山高路遠,很不方便。我們主仆二人也沒有準備什麽親兵衛隊,還要多靠葉總鎮,一下碼頭就有人接應,到了城中還有貼身護衛的小隊!真的是考慮周全呐!不一般,不一般!”


    這幾句話說出口去,謝勇聽了,才覺得像是句人話了。


    他按耐下不平的心火,對紀逢春施禮道:“卑職奉大帥令,在紀大人身側隻需要聽您的吩咐就是,日後若是有什麽事情需要辦,您盡管吩咐卑職就是了。”


    “好好好!”紀逢春連道了幾聲好,這才跟著親兵重新朝著給他安排的地方走過去。


    ~~


    葉富給紀逢春安排的院子很是不錯。


    獨立的院落,住下紀逢春、鳴曉主仆二人,再加上一個排的衛隊,另外配了兩個專門打掃院子、整理屋子的仆人,這些人住下來,依舊寬敞極了。


    終於屏退了眾人,鳴曉一邊收拾著紀逢春帶來的衣物,該疊放好的疊放好,該擺起來的擺起來,一邊嘴裏頭絮絮叨叨的說個不停。


    “要我說,那個葉富他就是沒安好心!老爺,您太容易上他的當了。他看上去傻乎乎的,其實一點兒都不傻!您看看,他這不就派人來貼身監視您了嗎?當時拒絕了多好?現在不就被動了嗎?一舉一動都在人家的視線範圍之內,說句話、做件事都不順暢。八成啊,咱們能不能出得了險山,都要看人家的心情了!”


    聽鳴曉這麽一說,紀逢春不禁訝然失笑。


    “怎麽?這會兒知道害怕了?剛剛和葉富手下的憲兵起衝突的時候,你好像不是這個樣子的嗎?怎麽?當時都不怕出事,現在怎麽反倒是擔心起來了?”


    鳴曉癟癟嘴道:“老爺,我當時不是一時~~”


    他說到這裏便停了下來,縮縮脖子,沒有再說下去了。


    紀逢春嗤笑一聲道:“一時意氣,險些丟了性命。現在想起來,看你到底是怕還是不怕。鳴曉啊,老夫跟你講啊!咱們現在是身在別人家的地盤上,行事的時候,那是處處都需要謹慎小心的!今天的事情,你看到沒有?多懸呐!


    我早跟你說過,葉富手下的驕兵悍將不是普普通通的衙役,也不是你看見過的那些不死抵抗的敗兵!那是真真正正刀口舔血出來的。你罵他們,或許他們礙於葉富的吩咐,並不敢發作。可若是當著他們的麵罵葉富,那可就是虎口拔毛!到時候,殺了你我,他們對上頭也可以有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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