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帥!”


    葉富先是一愣,隨後大喜過望。


    後世在研究薩爾滸戰役時,西路軍首戰失利是失敗的關鍵,如今葉富提前告知敵情,就算到時候西路軍戰敗,也給了其餘幾路大軍匯合的時間。


    隻是葉富也沒想到,杜鬆對他的提議會答應的如此爽快。


    實際上,杜鬆此人雖然剛愎自用,但畢竟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數十載,自然不是一無是處。


    作為久經行伍的統帥,杜鬆雖然急於求戰,但既然事情出了變化,勢必得小心應對。


    這葉百戶跟在自己身邊時日不短,且說話條理邏輯清晰,想必也是個人才,值得重用。


    正當葉富準備離開中軍大帳時,一個三十餘歲書生模樣的男子也上前拱手道:“大帥,既然已知敵軍動向,我等也盡快出發,將楊經略之信送與努爾哈赤。”


    杜鬆微笑道:“尊使請便。”


    那名男子點點頭,徑直出了大帳。


    葉富望著那名男子的模樣,心裏忽的咯噔一聲,想起了一件事。


    在穿越之前,葉富便在準備有關薩爾滸之戰的論文,所以功課做的同樣很足。


    在葉富看來,拋去天時地利人和這些自然因素,單從明軍方麵而論,有三個致命錯誤。


    其一,遼東經略楊鎬隻知紙上談兵,卻不知戰場之上瞬息萬變,選擇了兵分四路的錯誤戰術。


    其二,作為主力部隊,杜鬆麻痹大意,輕敵冒進,被努爾哈赤聲東擊西,一舉全殲。


    在杜鬆的西路軍全軍覆沒之後,努爾哈赤才能夠集中兵力,逐個擊破,最後導致十萬大軍大敗虧輸。


    第三點,也是最容易被人所忽略的一點,但葉富認為薩爾滸之敗與這一點同樣有著十分重大的關係。


    在決戰之前,楊鎬曾派使者前往努爾哈赤大營送信。


    信的內容大致如下:


    努爾哈赤,我大明上國已集齊大軍四十七萬,將於某月某日發起總攻,爾等蠻夷莫要再執迷不悟,若是束手就擒,可從輕發落。


    從表麵上看,這封信並無問題,甚至可以算作一種心理戰術,讓敵人感到惶恐不安。


    可是錯就錯在,楊鎬自詡天朝上國,太過自以為是,連兵不厭詐的道理都給忘了,竟然將大軍出征的準確日期如實相告。


    正是因為這一點,努爾哈赤準確把握了明軍動向,最後才能夠反敗為勝。


    葉富怎麽也沒想到,會在杜鬆的大帳上遇見這名信使。


    “不行,決不能讓他把信交到努爾哈赤手上。”


    ……


    一百騎士整整齊齊地端坐在馬上,一副整裝待發的樣子。


    寒風淩冽,所有人都被凍的又青又紫,不停地抽著鼻子,但卻沒有人吭一聲。


    “出發!”


    隨著葉富一聲令下,所有斥候都緊了緊衣領,策馬向前。


    雖然隻有百人,但那種萬馬奔騰的氣勢卻依然讓人望而生畏,和戰馬一樣,都是罕見的極品好馬。


    葉富夾緊馬腹,寒風不斷鑽進他的五髒六腑,雪花紛紛揚揚,落滿他的全身。


    前世是學校裏象牙塔裏的學生,而現在卻準備去動手殺人,葉富當然有些緊張。


    但明軍現在已經出了撫順關,厄運不遠,與生死悠關的命運相比,這點緊張早就被葉富扔到九宵雲外去了。


    天地不仁,以眾生以芻狗,自己活著才最重要!


    大約向前奔馳了五裏之後,四周仍然是空曠無垠,荒無人煙,隻有那一片銀裝素裹下的北國風光。


    葉富勒馬而行,身後的部眾們也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


    “張全蛋、劉大旺你二人率所部北上聯係北路軍。”


    “趙大力和江狗子兩個小旗部聯係南路軍。”


    葉富從容不迫地給手下斥候們安排了任務,很快小旗官們便率領部下領命而去。


    葉富環顧四周,此時還留在原處的,加上他自己隻有十一個人。


    靳一川所領的小旗部被葉富留下下來。


    葉富和靳一川同是軍戶出身,靳一川的爹便是葉富老爹的手下小旗官。


    所以二人自小一起耍大,關係十分要好。


    而且靳一川生性老實,在整個大軍之中,也是葉富最為親信之人。


    “葉哥兒,俺們要上哪?”


    李二娃騎在馬上,一臉茫然地問道。


    “先行北上去薩爾滸。”


    葉富麵無表情,眼中卻微不可查地閃過一道殺機。


    “去薩爾滸,我們不是去找東路軍嗎?”靳一川有些疑惑道。


    “不,先去薩爾滸,殺個人!”


    說罷,葉富猛一甩馬鞭,一路向西,飛速前行。


    “哦!”


    靳一川撓了撓頭,接著便帶領手下,緊緊跟在葉富身後。


    他打小和葉富一塊長大,早已習慣了對葉富言聽計從。


    所以葉富不說,他也不會多問,總之葉哥兒所說的一準沒錯,這是靳一川的固有認知。


    因為如果不截殺信使,讓努爾哈赤掌握了各路大軍的動向,此戰結局依舊難料。


    家國興亡,個人安危集一身的葉富,選擇了夜間奔襲!


    直至次日天明,他們已經長途奔涉了四十多裏,而直到此時,卻依然未發現信使的蹤跡。


    葉富勒住馬兒,心生絕望。


    已經出了撫順關四十五裏,再往前五裏就是界凡山了。


    雖然周圍一切看似平靜,但是葉富十分清楚,杜鬆大軍便是在界凡山遭受了後金主力的埋伏,導致全軍覆沒。


    《明實錄》以及《明史杜鬆傳》中都清清楚楚地記載著,努爾哈赤早在界凡山設下埋伏,等杜鬆大軍通過一半之時,突然發難。


    杜鬆大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一路被追趕至吉林崖,陷入了四麵楚歌的境地。


    杜鬆被圍吉林崖,曾經強行突圍,但最終以失敗告終。


    此戰,西路軍幾乎全軍覆沒,杜鬆、趙夢麟和王宣都戰死在這一場。


    而監軍張銓被圍之後,誓死不降,最後自裁明誌。


    不得不說,張銓雖然行兵打仗讓人不敢苟同,但是作為一個宦官,有此氣節倒是叫人好生敬佩。


    當然,這是題外話,此時此刻葉富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毫無疑問,前方界凡山處,定然有後金大批兵力,若繼續向前,恐怕是九死一生。


    可晝夜追擊,最後卻無功而返,葉富極不甘心。


    此刻,他想到的已經完全不是個人生死了,他想到的是二十四年後,清狗入關,那一幕幕生靈塗炭的人間慘劇。


    不!隻要還有一絲希望絕不放棄!


    “繼續追擊!”


    葉富大吼一聲,語氣中有股鐵和血的味道,一拍馬背,在雪地上疾馳起來!


    身後的斥候們沒有任何異議,同樣催趕著馬兒賣力奔跑。


    他們雖然大字不識,他們雖然是那些讀書人口中不恥的丘八,但他們同樣有血有肉!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腦袋掉了不過碗大個疤罷了!大丈夫無所懼也!


    冰雪之中,甚是難行,足足一個時辰,他們才僅僅跑了五裏。


    前方十分空曠,依稀已經能看到界凡山的輪廓了。


    就在此時,葉富突然兩眼一亮,而身後一個斥候也興奮地大聲唿喊起來:


    “有人!是信使!還……還有……”


    “還有……”


    那斥候的話隻說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興奮之色也被惶恐不安所替代。


    而與此同時,所有人都變得一臉肅穆,默不作聲地做好了戰鬥準備。


    隨著距離拉進,他們發現,信使周圍竟然還聚攏著二十個女真人。


    如果所猜無誤的話,應該是信使剛到界凡山,正好與後金斥候交涉完畢,準備去見努爾哈赤。


    對方很顯然也發現了葉富等人,紛紛調轉馬頭,獰笑一聲,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


    斥候戰是最純粹的搏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沒有什麽道理好講。


    對方人數兩倍於己,這個時候葉富完全可以選擇逃之夭夭。


    因為明軍斥候一人三馬,能夠輕易拉開距離。


    但葉富卻停在馬上一動不動。


    信使必須死!薩爾滸之戰決不能敗!我華夏之人絕不再受外族奴役!


    此刻,葉富心中頓生豪邁萬千之感。


    狹路相逢勇者勝!


    “來吧!滿洲狗!”


    葉富大吼一聲,待對方衝之近前五十步,他舉起樸刀,無所畏懼地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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