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臣愧不敢言,求主公賜罪。”荀彧翻身下馬,跪伏在地,久久不願起身。


    曹操陰毒的目光迅速瞥了一眼荀彧。


    荀彧的情緒很是低落,雙腿在瑟瑟發抖,當然,他可以理解他的心情,可是此刻,追兵將至,卻不是臨陣斬將的時機。想到此,曹操銅鈴大眼一瞪,高高舉起七星寶劍,沉聲道:“孤命荀文若指揮戰鬥至最後一人,帳下軍士,從某開始,都受軍師節製,違令者斬。”旋即,扶起荀彧,低聲道:“文若,勝負乃兵家常事,在你心中,操可是不明事理之人?”


    荀彧頓時之間如遇雷擊,整個身體也僵直當場,然後兩行熱淚姍姍而下,泣不成聲地叫道:“主公…謝主公恩典,彧終此一生當不再負曹公,周賊、顏賊,荀彧誓報此仇!”


    眼下追兵即至,不是矯情的時候,荀彧用長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滯、血滯,朗聲道:“棄城!素壁清野,轉吉楓林,取道迴倉亭。”


    在情急之中,荀彧難得保持了一絲澄明。顏良就像是袁氏的一麵旗幟,隻要他在,那麽青州眼下被征服的城池就始終未穩,充滿變數。再者這北海外圍四麵環水,周瑜水軍既然傾巢而出,還帶來了射程驚人的蒙衝鬥艦,那麽沿岸各地就沒有守衛下去的意義和必要。


    己方和聯軍相比的優勢在於國力,可以拖下去的持久國力和厚勢,周瑜的蒙衝鬥艦雖然強,但是遠征之後,補給是他最大的命門。


    憑一些常識便可判斷,維持數萬大軍在本營之外作戰,這需要多少天量物資?他江東支撐得起麽?荀彧眼中冒出了複仇的火焰,你在海河裏是蛟龍,但是到了陸地,你就是一條即將幹涸而死的鱷魚,他打定主意要把這江東周郎活活耗死在這中原地帶。


    棄子戰術就在這樣的時候應景而出。


    這邊曹操也是果決,金銀輜重是一件不取,侍妾也隻帶了卞玉一人。


    荀彧看到曹操牽過卞玉進馬車之時,眼神之中突然升騰起了一股莫名之火,可是,瞬間,又暗淡了下去。


    這時,荀彧取出七星寶劍,此劍劍身冰潔如玉,森森寒氣撲麵而來,“好劍!”荀彧心中大讚,卻不再遲疑地對斥候道:“這是主公寶劍,你務必在半個時辰之內到達吉楓林,傳達旨意:讓許諸將軍做好戰鬥準備,就說我荀彧要送他一條大鱷。”


    曹操聞言頓時大感興趣,“難道軍師還有後招?”


    “彧戰前讓仲康在此處設伏,本是為清剿漏網逃兵,沒想到歪打正著,卻成了一步好棋。”荀彧麵色尷尬萬分,曹操問及之時卻不得不實情相告。


    曹操卻淡淡一笑道:“我說吧這一切皆有天數,文若生性謹慎,這步棋下得妙啊!待得此戰完畢,操再與文若青梅煮酒,一論天下英雄!”


    聞言,荀彧大喜,曹操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扳迴此戰,你荀彧依舊是我帳下最信任之人。


    荀彧心中大定暗道曹操真是雅量之人,躬身施禮:“多謝主公!”


    …


    九十裏外,風雨大作,許諸在簡陋的行軍帳裏啃著雞腿,嘴裏罵罵咧咧,大體是在問候荀彧十八代先人。


    這渾人無節操起來語感也煞是驚人,九十裏外荀彧也是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這時,一名士兵匆匆跑來稟報:“啟稟將軍,賈軍師到了!”


    “賈軍師?賈詡,這老兒不是在鄴城麽?閑得蛋疼了?!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把他帶來見我!”許諸大咧咧地道,在他心中這賈詡不過是降臣,無論官職多高,地位自然是要比自己這種一直跟隨曹操的忠勇之士要差上不少,此刻也就姿態高高,渾然不把賈詡放在眼中。


    半眯著眼睛的賈詡就像是從夢裏直接過渡而來似的,進帳之後,一雙小眼就沒直視過許諸。


    尼瑪,這是有急事來見老子?還是無聊來參觀營帳的?許諸啃完了一整塊雞腿,覺得有些百無聊賴,和這些老狐狸比耐心,他總是差得老遠,這邊耐不住性子的他急吼吼地問道:“老兒,別瞅了!某帳中隻有美食沒有美女,你來此何幹啊!”


    賈詡笑笑,並不作答。


    許諸急了,走近前來,一把抓住賈詡的衣袖,大吼道:“老兒,別消遣你家爺爺,快說,來此作甚?”


    賈詡輕輕用羽扇撥開許諸的巨手道:“為救將軍性命而來!”


    “哈哈哈哈!”許諸一陣狂笑道:“你這老兒,老沒正經,怕是在鄴城討不上酒喝,來老子營帳佘酒的吧。”說著,把腰間酒囊給扔了過來。


    賈詡是好酒之人,對此倒是來者不拒,接過酒囊,咕咚咕咚就是滿一大口,然後正色道:“就憑你許仲康這壺酒,某也要救一救這曹氏飄搖河山!”


    “去你的,老兒,少來一驚一乍的,你還別說,你這騙酒的功力大漲啊!”許諸喝得酩汀大醉,滿口酒氣地道。


    “如不出所料。”賈詡並不以此為杵,正立原地,滿麵含笑地道:“半個時辰之內,主公信使必到!帶來的想必是荀文若戰敗的消息。”


    雖然酒酣,聞言還是大驚,許諸連忙問道:“荀彧敗了?這怎麽可能?”


    賈詡冷冷一笑道:“事不通謀,自然有變。”說著,一點軍帳地圖上的北海處道:“我要是江東之人,也不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江東,文和先生是說周瑜…”許諸大駭,酒醒了一大半。


    賈詡欣然點頭,“仲康,你還不算笨…”


    許諸:“........”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曹操和荀彧終於到了,二人狼狽地進得許諸的臨時營帳。這邊方要說話,卻看到了一旁咪咪帶笑的賈詡,二人對視一眼,均是心中一驚。


    曹操驚的是這賈詡居然棄鄴城來到此處,雖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老兒不受的尺度終究還是大了點。尼瑪,這稍微有些才智的,都不是易與之輩啊!為控製力不足而鬱悶的他尷尬地咳了兩聲,卻並沒有和賈詡打招唿。


    荀彧卻是為這次戰爭的主導權而擔憂,賈詡號稱毒士,智計天下無雙,這次來得如此之巧,怕是有備而來。


    見狀,還是賈詡率先打開了話匣子,道:“詡為主公解惑而來,不知主公歡迎否!?”


    曹操擠出一個知情時代喂豬青年的憨厚笑容,熱情洋溢地道:“文和開什麽玩笑!江東和河北虎狼之師近在旁側,操身在備受煎熬之際,文和前來解惑,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


    “主公當真不怪某舍鄴城之失?”賈詡有些步步緊逼地道。


    雖說心裏想的是不受君命這口子不能開!但是一代奸雄曹操哪裏會直白地說出來,他嘿嘿一笑,顯得無比妥貼地道:“不怪!這舍得之間,想必文和早有所謀,孤豈是沒有遠見之人乎!”


    “主公雅量,多謝主公!”賈詡聞言,一揖到地,然後三角眼往上一翻道:“這江東水軍,詡自有辦法讓他有來無迴!”


    聞言,曹操眼前一亮,荀彧的目光則是有些黯然。


    賈詡環視了一下四周,目光炯炯。


    許諸會意地屏退左右,這毒士居中大咧咧地席地一坐,若蛻皮鳥爪一般的枯手指著地圖,不慌不忙地道:“主公且看這裏…好一個風水寶地啊!”


    “風水寶地?”許諸皺眉問道。


    “是啊,環山靠水,是最適合葬身埋骨之處,仲康若有興趣,我可以幫你預定一個。”賈詡頭也不抬地道。


    “呃…這個…還是免了,免了!”許諸大手狂搖,長歎了一口氣道。


    場中安靜下來,旋即這毒士一字不頓呱呱啦啦地倒出心中所謀。


    賈詡說完之後,全場靜立,都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還是曹操率先反應過來,捏了捏鼻尖,沉聲道:“到底是文和,高啊,實在是高!足以反敗為勝,揚眉吐氣爾!此計可行!”


    荀彧麵如土色,支支吾吾地道:“主公,此舉雖然…高明之至,但是…恐怕…有失人和。”


    “當以主公大業為上,人和算個屁啊!”賈詡眨巴眨巴眼睛,說出來的話煞是粗魯,卻是頗對許諸脾性,他大嘴一咧讚同道:“文和先生之言有理,勝才是王道。這顏良和周瑜的首級老子預定了!”


    曹操一拍案幾道:“好,那就這麽定了,仲康依計而行,某讓文則為你之副將,配合你之行動…”


    “諾!”


    “主公,如此這般,我軍在吉楓林的伏兵將意義全無!這計劃朝聞夕改,是否合適?”荀彧咬牙道,他的意思很明顯,這賈詡修改了我整個作戰計劃,我這奇兵在此,也是一著妙計,如此成了副車,老子極為不服!


    曹操知青般的笑容不改,拍了拍荀彧的肩膀陰死鬼冷地道:“文若啊,俗話說計劃不如變化!智者當適時而變。還有,我能赦得文和棄鄴城之失,自也有量赦得文若博洋之敗。今日之後,你我君臣同心,可創不世基業也。”曹操的意思也很明確:老子不追究你打敗仗就算了,不要再唧唧歪歪的,現在賈詡的計策比你的好,你說我用哪個?


    聞言,荀彧心中冰涼,麵露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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