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玨猜的一點兒沒錯,他走了之後,鴛鴦就跟賈母道:“老祖宗,我今兒聽老姑奶奶說了好幾迴想把林妹妹說給咱們玨大爺呢!”


    賈母微微一愣:“敏兒想撮合玨哥兒和黛玉?”


    話音落下就笑了:“這丫頭竟胡思亂想,他們倆啊,這歲數差的也著實有些多了,就算黛玉等得起,玨哥兒也等不起啊,指不定金陵那邊已經相中了什麽人家。”


    鴛鴦也笑著道:“可不就是,老姑奶奶也是這麽說的,就是覺得可惜的慌,老姑奶奶是真的很喜歡玨哥兒,三句話都離不得,簡直拿玨哥兒比親兒子都親。”


    賈母麵上雖然還有笑,但這心裏麵,卻隱隱有些不得勁了。


    別看對賈玨很滿意,但那也要看跟誰比。


    在她眼裏,賈玨再怎麽好,也比不上她親孫兒寶玉。


    在她心裏,寶玉那是天底下最好的。


    卻不想,她最疼的閨女,竟然看不上她寶貝孫子,反而處處覺得賈玨最好。


    這叫她心裏怎麽舒坦的了?


    但她有不能說什麽,如今府裏這些爺們,已經隱隱有了拿賈玨當主心骨的趨勢了。


    她怕一個惹的賈玨不高興,給府裏這些爺們使絆子,那就得不償失了。


    雖然她是個婦道人家,但她不是對政治一竅不通,甚至在政治眼光這一塊,府裏這些爺們一個都比不上她。


    ……


    另外一邊,賈玨出了賈母的院子,順勢就去了賈政的書房。


    這會子剛吃了飯,還沒到做造人的時間,所以賈政還在書房裏跟四大相公清談。


    見賈玨來了甚是意外:“玨哥兒,怎的這個時辰過來了?”


    賈玨很隨意的找地方坐下,笑著道:“二伯,無甚的大事,就是聽說寶玉把玉摔了,嚇了我一大跳,這不趕忙過來看看。”


    賈政的臉一下子就黑了:“這個混賬東西,整天就知道惹是生非。”


    賈政是真的被氣到了,在他眼裏,賈玨那是幹大事兒的人,是跟王爺掰手腕的人,每天要處理的正事兒都不知道多少,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因為他兒子摔了玉,就摸黑跑了過來。


    是因為他兒子摔玉的事兒,是正事兒嗎?


    是因為他兒子摔玉的事兒,比跟王爺掰手腕,比給巡撫謀六部堂官的事兒都要大嗎?


    不是!


    這是賈玨在諷刺他!


    這是在諷刺他,我正給你閨女想辦法謀貴妃的位子,你能不能別給我添亂?


    這是諷刺他,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這是在教訓他,子不教父之過!


    這是在諷刺他,正事兒不幹一點兒,就知道添亂。


    他都四十好幾的人了,被十七八歲的賈玨這樣一個子子侄後輩教訓、諷刺。


    他臉能不黑嗎?


    賈政是越想越氣,猛的把手上的書扔在桌子上,站起身對外大喊:“來啊!”


    在外麵伺候的小廝嚇了一大跳,趕忙掀開簾子進了書房:“老爺。”


    “去把那個畜生給我拿了來。”


    “啊……”


    “啊什麽啊,還不快去。”


    見賈政動了真火,小廝也不敢耽擱,趕忙應了一聲跑了出去。


    四大相公一看情況不對,也趕忙開口相勸:“東翁,東翁,莫要生氣,世兄不過隻是偶爾頑劣。”


    “偶爾頑劣?我看他是存心給我添亂,叫他讀書,他不好好讀四書五經,竟讀些淫詞爛調的小說話本。”


    “東翁,東翁誤會了,世兄讀的都是詩詞,用做陶冶情操。”


    賈玨心裏樂嗬,還不住的在心裏叫著,打,一會兒使勁打,打死大臉寶那個鱉孫兒。


    不過他也不能隻樂嗬,麵上的功夫還得做作的。


    “二伯,二伯莫要生氣,想如今寶玉雖然看起來有十二三歲了,但實不過是個八九歲的孩子,頑劣些也是正常的,隻略作訓斥讓他好好讀書就行了,切莫要動手打他,打壞了他,莫說老祖宗不依,就是二伯母恐怕也得嘮叨幾句。”


    “唉,實際上我覺得寶玉挺可憐的,他本該無憂無慮的過一輩子,本該這一切都是珠大哥的責任,以珠大哥的才華能耐,想也必能擔起來,可惜,珠大哥英年早逝,天妒英才啊……”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賈政心裏的火直接就壓不住了。


    為毛?


    因為賈珠是他心裏永遠的痛。


    因為賈珠是他最最看好,也最最得意的兒子。


    可以說他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這個兒子身上。


    兒子也很爭氣,但偏偏就……


    賈玨一看火候差不多了,起身對著賈政拱了拱手道:“二伯,天色不早了,我先迴去了,明日還要去拜見戶部趙尚書、吏部徐大人(左侍郎)、吏部錢大人(右侍郎,原著中為賈雨村辦成知府的那位),諸多事務還等著侄兒去辦。”


    話罷,賈玨便起身離開了書房。


    賈政歎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四大相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過的片刻,大臉寶被四五個小廝簇擁著來了書房,茗煙接著書房透出的燈光,一下子瞧見了寶玉嘴上的殷紅,頓時急了,小聲又急促的道:“爺,爺,嘴上,嘴上,萬萬不得叫老爺知道了,不然真的會打死你的。”


    大臉寶這剛吃過金釧嘴的胭脂,自是知道茗煙指的什麽,也急了,顧不得髒不髒,直接用袖子摸了一把,然後這才低著頭進了書房。


    賈政原本氣是消的差不多了,但見大臉寶嘴上抹了一道子紅,頓時就怒了:“你嘴上那是什麽!”


    大臉寶嚇了一跳:“沒,沒什麽?”


    “沒什麽?哈……你個畜生玩意兒,你哥哥在你這麽大的時候,早已開始自學經書,可你看看你,你竟隻知道,隻知道……”


    賈政說不下去了:“一個畜生玩意兒。”


    話音落下,賈政便四下找尋起來,找尋什麽?自然是棍子!


    但遍尋了整個書房,竟沒找到。


    心裏更氣了。


    “來人啊,來人啊,去給我拿根棍子來,看我今兒不打死這個畜生。”


    大臉寶嚇的都快哭出來了,他想跑,但又不敢,隻哆嗦著跪在地上。


    四大相公三個人一邊攔著賈政一邊勸,另外一個跑到門外去,對著小廝們壓著嗓子吼:“你們都是死人啊,還在這裏幹什麽,還不趕緊去請太太,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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