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鴻遠看了看麵前的李天成,笑了起來:“又有將士逃出村投降了?”


    李天成將眼睛轉向了地麵,沒有迴答柳鴻遠的問題,反問道:“大王為什麽不跟薑月一同離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隻要大王能夠逃離,咱們還有勝利的機會。”


    在齊軍撤離之時,帶領齊國鐵甲騎兵來到村外的,正是薑月,薑月認為漢軍已經敗了,希望柳鴻遠和趙哲跟隨齊軍一起返迴齊國搬救兵。


    薑月的語氣很委婉,實質上是要求柳鴻遠棄軍逃亡。


    柳鴻遠無法接受拋棄將士獨自偷生的選擇,在他看來,即使活著,也不如當場死亡。


    柳鴻遠同樣沒有迴答李天成的提問:“天成,你知道我為什麽同意齊人的要求,以割讓長山郡為條件,爭取齊人的支持嗎?”


    柳鴻遠沒有等李天成迴答,自問自答:“那是因為我對自己的能力有信心,齊人拿走的長山郡,僅僅是借走的,等到我恢複大漢江山之後,這些借出去的土地我將親自收迴。”


    “我不會為了自己個人得失賣國,為了偉大目標,我願意做出妥協。”


    “但是,隱忍妥協是有前提的,我們不能失去獨立性,咱們一旦在齊軍的保護下進入齊地,漢軍隻能成為齊王手中的一枚棋子,甚至是一個招牌。”


    柳鴻遠看向李天成,目光變得淩厲了起來。


    “天成,你坦白告訴我,咱們身邊還有多少將士。”


    李天成抬起頭,猶豫了片刻:“加上傷兵,一共三百二十一人。”


    柳鴻遠似乎很滿意,笑著說道:“雖然已經陷入了絕境,還是有三百多名弟兄願意相信並跟隨我,我很開心。”


    “天成,你讓後勤的將士準備一下,今天晚上咱們大擺宴席,我要對將士們一直以來的支持表示感謝,所有將士都不能缺崗。”


    李天成遲疑了一下:“如果把所有人都聚到一起,村子的警戒怎麽辦,一旦河內軍發起總攻,別說防守了,咱們甚至沒有示警的兵力。”


    柳鴻遠搖了搖頭:“以咱們現在的守備力量,河內軍如果真的發起總攻,你認為咱們還能守得住嗎?”


    “現在已經不需要防禦了,如果河內軍想要趁虛而入,那就讓他們來,無非就是早死一刻或者晚死一刻的區別。”


    李天成允諾,正要離開,柳鴻遠:“把趙哲叫過來。”


    李天成離開不久,趙哲進入房間。


    趙哲的臉色如常,他從來沒有把自己當成漢軍的一份子,因此,他並沒有意識到漢軍敗亡對他意味著什麽,或許他的心裏還有些幸災樂禍。


    柳鴻遠心中暗暗歎氣,德不配位,怎會不引起屬下的野心。


    把趙哲叫到麵前,是為了幫助孫立德解決一個隱患。


    柳鴻遠和孫立德兩個人戰爭的目的是為了爭取漢國的唯一統治權。


    柳鴻遠留著趙哲的目的是為了當成籌碼使用,因此,哪怕是撤離安臨城,柳鴻遠都沒有忘記趙哲。


    如今柳鴻遠已經是英雄末路,他的思緒發生了轉變。


    柳鴻遠和孫虎不同,他對孫立德並沒有私怨。


    當孫立德還是他屬下的時候,確實幫助柳鴻遠做了很多。


    柳鴻遠對孫立德的態度也是欣賞的。


    然而,柳鴻遠和孫立德兩個人爭奪的天下隻有一個,兩個人隻能走上對立。


    柳鴻遠即將退場,漢地百姓的未來都交到孫立德的手上。


    通過長時間的征戰,柳鴻遠對孫立德有信心,認為孫立德有能力穩定漢國局勢,讓平民過上好日子。


    活著的趙哲,會成為國家恢複穩定的最大不安定因素。


    趙哲是漢國的王,趙氏在漢國的統製根深蒂固,趙哲的處置問題,是孫立德無法迴避的問題。


    而且,無論孫立德怎麽處置趙哲,都容易引起漢地民心的不穩。


    趙哲的身份與性格,又會被有心人和野心家利用。


    唐國正在崛起,齊國磨刀霍霍,漢國現在需要的是穩定。


    柳鴻遠決定由自己殺死趙哲,算是對孫立德釋放出最後的善意。


    柳鴻遠取出自己藏好的陰陽酒壺。


    這個陰陽酒壺中設置了機關,壺中可以同時放置普通酒和毒酒。


    柳鴻遠先給自己倒了一杯普通酒,隨後又給趙哲倒了一杯毒酒。


    柳鴻遠:“我軍敗亡在即,柳某已經決定戰死沙場,漢王不同,那孫立德是一個寬厚的人,或許會給大王一個滿意的待遇,在這裏柳某先祝福漢王了。”


    說完,柳鴻遠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給一個將死的人虛假的希望,讓這個人在美好的期待中死亡,柳鴻遠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還是錯。


    趙哲看著柳鴻遠喝光杯中酒,隨後說道:“上將軍其實也不必尋死,孫立德是我的舊部,說不定能夠賣給我幾分薄麵,隻要我開口了,上將軍再服個軟,未必沒有生路。”


    趙哲一邊說著,一邊喝下了酒,放下酒杯,突然,他的臉色變得猙獰,左手捂住了胸口,右手連連指點柳鴻遠。


    柳鴻遠卻沒有搭理趙哲,隻是靜靜的看著,也不說話。


    趙哲鬆開按住胸口的手,將兩支手臂打開,做出要向柳鴻遠飛撲的架勢。


    然而,趙哲僅僅走了兩步,就撲倒在了地麵上。


    柳鴻遠沒有處理屍體,而是直接離開了營房,布置晚宴的籌備工作。


    晚上,李天成召集了全部將士,包括重傷的張弘。


    將士們歡快的吃完了晚餐,在這個時候,所有成敗得失都已經不再重要。


    柳鴻遠平日裏很少飲酒,今天他高興,不僅喝了,還喝了不少。


    喝到性起,吟唱了起來,“南征北戰塵和土,功名利祿雲與煙,鴻鵠壯誌一場夢,不及兄弟一壺酒。”


    不知道是誰先唱起北地郡的歌謠,應聲歌唱的人逐漸增多。


    柳鴻遠麾下將士幾經補充,北地郡從軍的人數已經不多了。


    受到情緒影響,歌謠勾起了眾人的迴憶。


    就連不會唱的將士也開始哼哼。


    將士們縱聲歡唱,唱著唱著有人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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